“你在说什么啊?”夜临霜蹙起了眉头,“难道你还想以身入局?”
“嗯,我们俩不是早就以身入局了吗?”
夜临霜看了聂镜尘两眼,什么话都没有说,朝着教室走去。
“诶,小霜,你怎么一言不合就不理我了呢?”
“我……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还有一分钟早读铃就要响了。”
“哦,这样啊。”
两人加快了脚步,终于在铃声响起之前来到了座位。
前排的路小蝉回过头来一副哀怨的样子。
夜临霜这才想起自己没给这小饕餮带早餐。
“对不起啊,小蝉,我今天起晚了,实在来不及给你带了。”
“好吧,一会儿我叫外卖,只能下了第一节课之后去拿。”
路小蝉很好糊弄,但莫千秋却不是。
他瞥了一眼夜临霜,然后将聂镜尘从头到手指头看了一遍,并且越看越不顺眼。
从早自习到第一节课快下课,夜临霜都没有看聂镜尘一眼,但他知道聂镜尘看自己倒是看得光明正大。
他唇角的那点笑,总勾着夜临霜的心脏,不上不下。
下课铃一响,路小蝉拽了夜临霜飞奔去学校门口拿他的早餐外卖。
聂镜尘本来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莫千秋却转身朝他勾了勾手指,“你给我出来。”
面无表情,语气不善。
聂镜尘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在莫千秋的身后,才刚到走廊的尽头,莫千秋就拽住他的领口,将他一把摁在了墙上。
“怎么了啊?”聂镜尘擡起双手,一副我投降,你别打我的架势。
“喂,收收你的心思,你今天看小霜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聂镜尘垂下眼,“这么明显?”
“废话,我要是老师,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桌子下面抓着他的手荡秋千!”
“还能这样?”聂镜尘一脸恍然大悟。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就是下节课可以试一试的意思啊。”
“你……”莫千秋被噎住了,但立刻用拳头砸了砸聂镜尘的胸口,“你别仗着是小霜的小师叔,就欺负他。”
“我没欺负他,我正经表白过的。”
看着聂镜尘的笑脸,莫千秋的瞳孔地震,“啊啊啊,你就是个无赖!你怎么可以跟他表白?”
聂镜尘轻轻拍了拍莫千秋的肩膀,“我为什么不能跟他表白啊?”
莫千秋转念一想,好像表白确实是聂镜尘的自由。
“那可是我最好朋友,他品行正直善良,无论是高考还是修真都有大好前途!你……你就是那个带坏他的黄毛!”
“啊?”聂镜尘歪了歪脑袋,心想自己没有哪里的毛是黄的啊。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
聂镜尘和莫千秋一起看过去,凭借他们的灵识很轻松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赵十二,这条傻狗竟然来上课了?”莫千秋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聂镜尘却饶有兴趣地笑了,“他的福报来了。”
原来是赵十二又在楼梯口欺负一个一年级生,对方瘦得就像根豆芽菜,刚去学校小卖部买了瓶牛奶,被赵十二给拦下来了。
这家伙嫌得无聊,把人家从头到尾奚落了一遍,就在他顺手拿过对方的牛奶时,后背的离雀印记忽然发热,瞬间烧得赵十二满地打滚。
周围的同学都被吓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啊,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毕竟赵十二人憎狗厌地混了这么多年,谁知道碰他一下会有什么后果,万一整个赵家都上门碰瓷呢?
“好烫!好烫好烫!救命啊!救命——疼死我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家伙喊着好烫,但压根没有着火啊,怎么看都好端端的,除了他脸上表情扭曲,头顶上渗出汗水来。
之前还被堵着的一年级生看这个情况,立刻离开不敢停留。
有同学去报告了班主任老师,班主任也惊呆了,立刻给他喊了救护车。
谁知道医务人员赶来,他已经不疼了。
他们检查赵十二的身体,没有一丝伤口,就连衣服也很完整,体温也正常。
班主任对此非常恼火,觉得赵十二又在没事找事博人眼球。
此时的夜临霜已经坐在教室里上课了,虽然听说了赵十二的遭遇,但他见怪不怪。
只有莫千秋时不时回头看,视线像刀片一样扫过聂镜尘,恨不能把他片成水晶肉片蘸蒜蓉酱塞路小蝉嘴里的样子。
夜临霜蹙了蹙眉头,微微靠向聂镜尘,“你怎么惹到千秋了?”
“没怎么。他建议我们可以在课桌下手拉手,我决定采纳他的意见。”
莫千秋立刻回头,狠狠瞪回去:“我才没有。”
夜临霜没好气地说:“你自己跟自己手拉手吧。”
谁成想,第二节课还没下呢,隔壁班赵十二本来被班主任钦点到最后一排罚站,这家伙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满地打滚了,喊着后背很疼。
这次他捶胸顿足,高喊着:“夜临霜——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混蛋家伙!你赶紧把我背上的印记抹掉!”
隔着教室后方的墙,都能听见赵十二杀猪一般的吼声。
教室里的同学们看向夜临霜,但夜临霜的脸上写满与我无关的平静。
聂镜尘撑着下巴,笑着向赵十二传音:你就接着吼,接着闹,你心底的每一寸恶意在离雀印记看来都是需要被渡化的邪念。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恶意,那就被真火烧一辈子吧,谁也救不了你。
传音结束,赵十二的嘴被瞬间封禁,“呜呜呜”地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这节课下课的时候,赵景隆来了,还有两名弟子跟他的身后。
当他路过夜临霜的教室时,通过窗子正好与聂镜尘对视,聂镜尘的目光威压中透着彻骨的凉意,赵景隆一个字儿都不敢说,立刻低着头,带人把赵十二给带走了。
莫千秋也注意到了赵景隆被震慑灰溜溜走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没多久,赵景隆的人就擡着赵十二离去了。
路小蝉一直竖着耳朵听呢,见赵景隆他们走远了,立刻眉开眼笑地拽了拽莫千秋的袖子,“太好了!赵十二这颗毒瘤总算要退学了!而且他后背上的离雀印记三天两头地发作,赵景隆询问了好些人,各大家族的人都建议他把赵十二送去清修!哈哈哈,他以后别说欺负人了,连口红烧肉都吃不上了!”
莫千秋回头看了一眼聂镜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低头朝着桌子下看去,确定聂镜尘那只手是放在他自己的膝盖上,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继续上课。
夜临霜蹙了蹙眉,传音问:你跟千秋说什么了?他怎么看你就像防贼?
聂镜尘撑着下巴,手指轻轻在脸颊边敲了敲,传音回答:我就说我跟你表白了,他就怀疑我们上课的时候会在桌子下面手拉手荡秋千。你看他这个防备,我有点冤屈,要不然就让它变成真的吧?
夜临霜给了聂镜尘一个眼神,传音了三个字:不许作。
接着,聂镜尘再怎么传音,夜临霜都是已读不回。
就这样到了中午,路小蝉还在想着要吃什么呢,夜临霜却拽了聂镜尘,“中午我和小师叔有事情要解决,小蝉、千秋,你们俩去吃饭吧。”
莫千秋看了看他们俩,明显误会了什么,竟然有些欣喜地点头,“你去!赶紧去!找个地方好好划分界限!”
夜临霜顿了顿,背着倒空了的书包走出了教室门才后知后觉地问:“千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聂镜尘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对啊,他误会你是要和我独处,然后拒绝我。”
夜临霜:“……”
“所以,你是要拒绝我吗?”聂镜尘又笑着问。
“你的脸皮可真厚。”夜临霜拍了拍自己的书包,“是找个地方让你变成狐貍,然后把你装进去!”
聂镜尘摊了摊手,“好吧。不过你要失望了,我用化身变只狐貍就好,不然谁陪你去见卢钰啊,他得怀疑我俩分手了。”
“那就当分手了吧。”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可是分手的前提……是得曾经在一起啊。你要先和我在一起吗?”
夜临霜拎了拎自己的书包带,“赶紧,放只狐貍进来。”
“唉……”聂镜尘摇了摇头,朝着夜临霜的书包掐了个决,接着吹了一口气,书包就鼓了起来,一只纯白的毛茸茸的小狐貍就出现在了里面。
夜临霜觉得太神奇了,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小狐貍,皮毛是柔软的,身体也是温暖的,甚至还有着均匀的呼吸。
一时没有忍住,夜临霜还摸了一下小狐貍的尾巴。
“啊……”聂镜尘轻叹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你别摸了。”
“怎么了?”夜临霜不解。
“这是我的化身,你摸它……我也能感受到。”
听他这么一说,夜临霜的脸瞬间飞红,烫得要命。
他刚摸了小狐貍的尾巴,而尾巴对应的是人的……
“那我之前也摸过你的尾巴,没见你这么大反应。”
“对啊,你连我的尾巴都摸过了呢。”
聂镜尘的声音轻悠中透着一丝委屈,夜临霜仿佛又成了坏人了。
“走吧,去花鸟市场。”
夜临霜才不上他的当呢,如果继续顺着聂镜尘的话头往下说,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两人打了个车,去了纹身工作室。
卢钰和小金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金擡了擡眼镜说:“我刚还在和老板打赌呢。”
“赌什么?”聂镜尘笑着问。
“我赌你们不会带小狐貍来,毕竟狐貍精只是传说,现实里哪会那么容易碰见。”
小金说完,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招待他们。
卢钰撩开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而我赌你们会把小狐貍带来。”
夜临霜将背包放在了桌子上,把小狐貍从里面抱出来,白色的一团,放到了小金的手里。
小金只摸了一下,就感叹道:“天啊,这个触感,任谁都会动心啊!”
卢钰将手放在小狐貍的头顶,果然感应到了些许灵力的波动,唇上的笑容也明显了几分,“看来这还真是个没有成形的小妖精。”
“那现在是不是能消除我男朋友手腕上的符文了?”聂镜尘问。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
卢钰朝着夜临霜侧了侧脸,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消除符文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用了特制的洗符水外加一个散除符咒威力的术法。
夜临霜拧动了一下手腕,确定没有什么不舒服,就站了起来。
但既然聂镜尘说了,这个化身无论遭遇什么,他自己也能感受到,夜临霜当然不想让他受伤。
“我把小狐貍交给你了……你真的只是在它身上刺一个符文,不会伤害它吗?”
“嗯,我保证。”卢钰点头,然后又打趣说,“看来你对这只狐貍精真的念念不忘啊。你这次来,对你男朋友的态度好像比上一次还要冷淡。该不会因为他非要你交出这只小狐貍,让你心里对他有了芥蒂吧?”
夜临霜低声道:“不是。”
“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卢钰很认真地说。
夜临霜有些不解,“你也没见过他几次面啊。”
“哈哈,但我见过的人够多啊。每一个人来我这里纹身的都有所求,有的单纯想要美丽,有的希望带来财运,有的想要留住男人的心,还有想要在赌场上无往不利。你的男朋友第一次来见我,坐在我的面前说起自己的心上人,也就是你……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你的面前。”
“嗯。”
夜临霜垂下眼,心想那是因为他演技太好了。
“老实说,要不是见到了你本人,我都怀疑你才是真正的狐貍精,不然他怎么会为你患得患失呢?”
卢钰看向夜临霜的目光很真诚,这让夜临霜产生了动摇,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用尸油画符害人吗?
“谢谢。”夜临霜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聂镜尘立刻迎上来,关切地问:“怎么样?符文洗掉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又说:“你别难过了,我刚才和小金商量过了,等他们给小狐貍刺好了符箓,我们就可以过来接它。到时候我陪你去远郊把它放生,还它自由,好不好?”
“嗯。”夜临霜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什么正用冰冷的视线打量着他,看得他背脊一片发凉。
他下意识转身,小金也准备了一个笼子,类似超市门口寄放宠物的那种,正往里面塞垫子,他没有时间看自己。
而卢钰就抱着小狐貍站在笼子边。
夜临霜神识扫过整个工作室,并没有再感觉到什么异常了。
再看看聂镜尘,一副恋爱脑的样子看着自己,这位可是临天境的大修士,他都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刚才感觉到的视线多半是错觉吧。
“走吧,我们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聂镜尘轻轻扣住夜临霜的手,拉着他走向工作室的门口。
夜临霜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小狐貍,它仍旧出于昏厥状态,此刻已经被锁进笼子里了。
算了,它真要有什么,聂镜尘会知道。
就在夜临霜收回视线的时候,他瞥过了那一整墙的画框。
“怎么了?”聂镜尘问。
“我总觉得这些画和上一次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夜临霜蹙起了眉头。
聂镜尘也跟着转身,很仔细地看了一遍,“没有啊。”
“好吧,我们回去上课了。”
说完,夜临霜就走出去了,聂镜尘赶紧跟上去。
“你等等我。”
两人离开了小巷子,走了没两步,夜临霜就被抓住了。
“小霜,我们还没吃午饭呢。”
“小师叔,你都临天境了,还没能辟谷吗?”夜临霜反问。
“我们好不容易单独出来一趟,不能再多待会儿吗。你真的想要我在课桌下面拉着你的手荡秋千?”聂镜尘问。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亲你我都敢。”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没错……聂镜尘有什么不敢的。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被气得脑壳疼,来,我给你揉揉。”
说完,聂镜尘还真的擡起手摁在他的太阳xue上。
“你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的?”夜临霜是真的不明白。
“对啊,我脸皮厚,所以我来追你。你脸皮薄,所以被我追。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你想吃什么?我们时间真的不够用。”
“就……那个煎饼果子吧,边走边吃,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应该正好吃完。”
“好吧。”夜临霜只能点头同意。
而聂镜尘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不轻不重,但是又好像甩不开,直到老板将做好的煎饼果子递给他俩,聂镜尘还是没有松手。
“这个煎饼果子好好吃啊。”聂镜尘只咬了一口,就露出了幸福满足的表情。
“你怎么一副没吃过的样子?”
合理怀疑小师叔又在演了。
“我的确没吃过啊。”
“不可能吧。你之前都在哪里生活啊?怎么会一次煎饼果子都没吃过?”
“南离隐山。”
夜临霜愣了一下,“隐山?我听说那里没有网络、没有电,所有一切都很原始,基本上整个南离宗的人都离开了,就连我师父都没有住在那里了。”
“但是那里能让人静心修炼啊。没有网络,就不能像莫千秋那样成天打游戏。没有外卖美食,就不能像路小蝉那样当一只小饕餮。没有数理化和新知识,就不用像你一样在修真和考大学之间做选择。我过去的十几年,只有修炼这一件事,所以我们俩天赋差不多,但是你在金丹境,我却能比你高出两个境界。”
这就是聂镜尘过去的生活,他的人生背负着宗门的期待,根本没有其他的选择。
“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虽然走上修真一途不是我自己选的,但我还是能为自己的心做主的。”
看着聂镜尘的笑,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小师叔,你已经离开隐山了。所以从此以后,你想干什么,想选什么,都遵循自己的心意好了。天地这么大,有的是体会,修真不是唯一的道路。”
“我已经知道了。”
聂镜尘吃完了煎饼,但还是紧紧拉着夜临霜的手走到了公交车站。
上了车,空座位还挺多,两人并肩坐下。
大概是摇晃着的公交车很引人犯困,聂镜尘没多久就靠在夜临霜的肩膀上睡着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拉着夜临霜的手没松开。
夜临霜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掰开他的手指,没想到聂镜尘闭着眼睛,先一步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个守规矩的人,所以到了学校我就不会再拉着你了。”
夜临霜没有说话,只是曲起了手指,反扣住了对方。
下午上课,夜临霜注意到了聂镜尘一副很困倦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时不时往下低,好几次都差点砸在桌面上。
物理老师也注意到了聂镜尘,正要点他起来,还好夜临霜立刻传音提醒他:醒醒了,该翻页了。第四题!
果然,聂镜尘就被点了起来。
前排两个小魔头还使坏。
路小蝉小声说:“选B!”
莫千秋冷哼一声:“你会个屁,信我的,这题选C!”
夜临霜扶额,根本就不是选择题,你俩要不要这么坏?
聂镜尘很淡定地开口道:“这道题考点是摩擦力,答案是M1G比K2。”
物理老师点了点头,让他坐下。
夜临霜传音问:你这么困,是不是小狐貍发生什么了?
聂镜尘回答:被用了封魂咒。小狐貍毕竟是化身,属于我神魂的一部分。虽然以我的修为挣脱封魂咒轻而易举,但那样就会引起对方警觉。我只是有点犯困,你多看着我些就好。
夜临霜:所以……你觉得在卢钰和小金的背后,还有其他人?
聂镜尘:你不是也觉得工作室里挂的画和上次不一样了吗?
夜临霜心头一颤:原来你知道?到底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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