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路小蝉和莫千秋在嗷嗷待哺，又有大题不会做了。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的视频功能，给这两个小学渣讲大题。
讲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窗外，小狐貍并没有出现。
而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了。
也许……它今天不会来了。
这让夜临霜觉得既幸运又失落。
幸运的是，它不来，自己手腕上的符咒就不会伤害到它。
失落……当然是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怀里有一团毛茸茸，但这团不知道今晚又在谁的怀里。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转身正要脱了衣服去浴室，谁知道窗台上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一转头就看见小狐貍正用力要从窗户的缝隙间挤进来，整张小脸都挤变形了，但窗户的缝隙太小，它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把窗子推开。
它那么费力就是为了来见自己，再冰冷的心也会被融化。
夜临霜正要上前去推窗子，忽然想起自己手腕上的符咒，立刻施加了一道结界将符咒的威力限制在了结界里，然后才将窗子完全推开，把小狐貍抱了进来。
“你啊，今天又去哪里疯了？”夜临霜轻柔地说。
小狐貍的爪子扒在夜临霜的肩膀上，伸长了脖子，小鼻尖就一直蹭在夜临霜的下巴上，眼睛里的期盼太多明显。
夜临霜忍不住笑了，“哪有你这样的？一见面就要亲亲？今天有人说你是迷惑我的狐貍精。你说，你是不是狐貍精？”
小狐貍被夜临霜晃了好几下，眼睛都眯了起来，然后“嗯”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狐貍精啊。那这个符咒你怕不怕？”
说完，夜临霜腾出自己的左手，将手腕翻向小狐貍，那道红色符咒越靠越近。
小狐貍一动不动地盯着，原本还在慢慢摇晃的小尾巴也不动了。
难不成它真的有修为？
“对不起，是我吓到你了？你别怕，我在手腕上施加了……”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小狐貍竟然伸长了脖子，用鼻尖蹭了一下那到符文。
微凉的触感，带着轻柔的力度，夜临霜的心脏都要被对方勾出来，只想要用力抱着小狐貍。
“你……不怕？”
紧接着小狐貍又蹭了好几下，然后弯着眼睛看着夜临霜，仿佛是在笑。
“你真的不怕？那我就把结界撤掉了。”夜临霜试探性地问。
小狐貍还是那副表情，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算了，反正自己有金丹修为，符咒真的发作，自己也能立刻把它压制下去。
散了结界，小狐貍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对着符咒又是鼻尖蹭蹭，又是小耳朵扇扇，它好像特别喜欢这道符咒。
“好了，我知道了，你很迷人，但你不是迷人的小妖精。”
夜临霜对着它的小脑瓜亲了好几下。
“你是不知道，今天有人冒充你。”
“嗷？”小狐貍歪着脑袋，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让夜临霜的心里有点馋，要不明天去超市找找看有没有葡萄吃。
“我的小师叔啊。他非说你是他变的……都是当师叔的人了，还总是满嘴跑火车。”
小狐貍竟然晃起了脑袋。
“你摇什么头啊，你应该跟我站一边点头同意他就是满嘴跑火车。”
小狐貍继续晃脑袋，而且眼睛弯弯的，那个表情坏死了。
“他啊，随地大小演，我跟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他今天还骗人说我是他男朋友。你评评理，有他这样当小师叔的吗？”
谁知道小狐貍没有继续摇头，而是点头。
“你故意气我吧？那今天不给你削苹果了。”
夜临霜伸出食指，本来是要戳它的鼻尖，谁知道它竟然张开嘴，咬住了夜临霜的指尖。
那一刻，夜临霜是紧张的，毕竟被小动物咬伤会很麻烦，有很多疫苗要打。
但是当小狐貍的牙齿碰到他，他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在跟他玩闹，根本没有真的要咬下去，它就这么轻轻碾着，小舌头卷着，当舌尖滑过他的指缝，夜临霜就像触电一样，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不许咬我。再咬我以后不给你开窗了。”
大概是夜临霜的表情变太快，小狐貍露出懵懂不解的样子。
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就是周一得早起上课。
夜临霜给自己和小狐貍都施加了一个洁净咒，抱着它躺进了被子里。
“明天，我还得跟小师叔说你根本不是小妖精，你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爱到我被子里做窝的小狐貍。看他打算怎么办吧，至少你是安全的了。”
夜临霜摸了摸它的小鼻子，小狐貍就像得到了允许一样，钻出来，小脑瓜靠着夜临霜的下巴。
太粘人了。
也太招人爱了。
夜临霜没有忍住，亲完了小狐貍的耳朵又亲了它的小脑门，还是不够，又亲了亲它的鼻尖。
“晚安。”
“嗯~”
心里没有压力了，夜临霜睡得又稳又沉。
第二天早晨，他的眼皮动了动，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小狐貍遛窗跑走的心里准备，但是……
他的胳膊动了动，怎么好像怀里有个人？
手下意识沿着对方的胳膊一路来到肩膀，夜临霜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邃动人的眼睛，简直就是清晨的视觉暴击。
他倒吸一口气，看清楚了对方整张脸。
黑色的发丝垂在枕头上，笑容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夜临霜还从没有这么近地看过聂镜尘，他惊得立马坐起来，声音都打结了。
“小……小师叔！你怎么会在我……我这里？”
他锁了门的啊！
小狐貍呢？跳窗跑了？
夜临霜下意识瞥向窗台，发现窗帘安静地垂落着，窗户连条缝隙都没有。
小狐貍只会跑路，可不会关窗。
“早啊，小师侄。”
聂镜尘缓慢地起身，靠着床头看向他。
“你……怎么不穿衣服？”
“嗯，我没穿衣服。你想看吗？”聂镜尘竟然主动要撩起被子。
“我不看！”夜临霜一把将被子按下去，一股热气上涌，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
可是聂镜尘却曲起了腿，右腿的膝盖从被子边缘露出来。
他的腿看起来修长有力，夜临霜赶紧把自己的脸别过去。
“哪有你这样不穿衣服跑小师侄房间里的……”
“不是你要我变成小狐貍给你看吗？我变了啊。”
聂镜尘摊了摊手，单手撑在枕头上，靠近了看着夜临霜的眼睛说：“你有见过穿衣服的小狐貍吗？”
夜临霜的世界瞬间被颠覆，他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儿，才想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昨天晚上的小狐貍是你？”
“不只昨天晚上的是我，前天晚上的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啊。”
夜临霜一阵耳鸣，想到那只小狐貍的各种表情，再看看聂镜尘……简直就是复制黏贴！
“你为什么要骗我？”夜临霜抓紧了枕头，真想当场就把这个坏东西闷死。
“我没有骗你。”聂镜尘朝着夜临霜伸出自己的手腕，缓缓转过来，露出了那道浅浅的几乎看不清楚的疤，“我们第一天在学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这是被捕兽夹伤到的。”
夜临霜：……
“你上上个周一生气我伤好了就跑了，还说我是个小没良心……宝贝，我和你一样，周一也要上课的。”
“不要叫我‘宝贝’。所以你变成小狐貍，就是为了耍我吗？”
如果是，我现在就掐死你，管你是不是我的小师叔。
“我……在外面过得好好的，不想回南离本家。师姐飞升了，长时间维持化身留在本家太耗费灵力，就想让我当这个家主。你觉得我能答应吗？”
夜临霜摇了摇头，“但是师父也不可能就因为这样把你变成小狐貍！”
“那是因为我跟师姐斗法，输掉了，中了反噬咒，就变成小狐貍了。”
“啊？师父都真仙境了，你还没飞升呢，你跟她斗法怎么可能赢？”
“可是自由就是要自己去抗争的啊，难道还寄希望于强权阶级把自由施舍给我吗？”
聂镜尘说得一本正经，夜临霜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你的表情好像对我很不屑。”
“因为我师父从来都不是什么强权阶级！你如果想要自由，那就修成真仙啊！你变成小狐貍被关笼子里差点就成炖狐貍了，难道我师父都没出手救你？”
“没有啊。师姐说，反噬咒有三天，如果我这三天都能安然度过，没有向她求饶，她就随我的心愿。”
说完，聂镜尘靠近了夜临霜，竟然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笑着说：“然后我就遇见你了。”
“遇见你”三个字又轻又柔，就像被太阳晒融化的糖，拉出了甜甜的丝。
夜临霜向后一缩，“那后来你为什么还要装小狐貍来找我？这还不是耍我？”
聂镜尘很轻地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说：“小霜，我是修士，但我也是人。”
“对啊，那你就做个人啊。”
一到周末就假装狐貍算怎么回事？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被你那样的照顾和宠爱，我也会想要更多的。”
夜临霜的脑子“嗡”地一声，心防溃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担心下一秒聂镜尘就会坏笑着说在逗自己。
“你又在逗我了？”
“我没有满嘴跑火车。”
这是昨天晚上自己跟小狐貍抱怨的，谁想到它就是正主啊！
“小霜，我生来就开了灵台，离开了父母跟着师父修行。我知道一副好皮囊外加嘴甜会说话就能得到其他人的偏爱，我也习惯了如此。后来，我逐渐展露天赋，师父还有师兄弟们也宠着我，因为南离宗需要大修士，而我是除了师姐之外，最有可能飞升的人。”
夜临霜没有想到原来聂镜尘也并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
而他从小到大，得到的所有偏爱都是有条件的。
“但是当我变成小狐貍的时候，你对我的照顾和爱护，是源于你善良的本能。我贪恋被你照顾的感觉……临霜，如果我说睡觉的时候不能靠在你的胸膛，听不见你的心跳，我会睡不着……你信吗？”
聂镜尘看过来的目光太赤诚，夜临霜知道像是聂镜尘这样的人，也有藏在心底的骄傲。
他不会拿自己从小到大的期待来撒谎。
“那你怎么不继续假装小狐貍了？”夜临霜没好气地反问。
“因为昨天我都说的那个直白了，你还是不相信。那我只好亲自变给你看了。”
聂镜尘的视线追逐而去，想要看清楚夜临霜的表情，他此刻似乎也很忐忑，生怕夜临霜继续生气不原谅自己。
他凑得太近了，夜临霜一擡眼，心脏就像是被对方的睫毛扫过，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小霜，谢谢你对我那么好。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果然，人长得过分好看就很难让人生气。
但夜临霜觉得如果自己很轻易就原谅了对方，就是在助长这种歪风邪气。
天知道他下次又会变成什么来引诱自己？
“要不是那天你救了我，我可能真的要向师姐求饶了。然后我多半不能和你一起继续读书，得闭关修炼，冲击真仙境了。”
夜临霜还是没有说话。
“我心念不定，说不定就会走火入魔。一道天雷劈下来，我就可以直接入轮回了……如果真的投胎当一只小狐貍……好希望能被你捡到啊。”
夜临霜只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闹钟响了，夜临霜感觉自己得救了，用力推了聂镜尘一把。
“好了！你赶紧回你自己的房间去，我们要上课了！”
“那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你自己变成狐貍回你自己的房间啊！”
“好吧……”
聂镜尘的声音里透着失落。
夜临霜刚擡起眼想要说什么，蓦地对上聂镜尘刚掀起的被子，赶紧又转过头去。
他……好像有腹肌？腰腹线条也很紧实。
好一会儿过去了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夜临霜再擡起头，发现聂镜尘已经化身成小狐貍，坐在枕头上看着他。
夜临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感叹真的是好可爱，差一点又要抱怀里了。
还真被莫千秋给说对了，这就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
他走书桌前，将窗子推开，这一次小狐貍没有走，而是坐在原处看着他，眼里是浓浓的不舍。
别和它对视，它可会演了。
夜临霜咳嗽了一声，错开了和小狐貍的视线，“再不走，今天早上就真的要迟到了。”
小狐貍这才跳了两下，从窗台跑了出去。
夜临霜来到洗手池前刷牙洗脸，当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狐貍真的是聂镜尘变的！
等等，自己都做过什么啊？不但抱着它睡觉，还埋在它的肚子上狂吸，还亲过它的脑袋和鼻子……
这算什么？黑历史吗？
如果这事儿被莫千秋知道了，他一定会用手机狠狠敲他的脑袋。
刚洗漱完毕，穿上校服背上书包，夜临霜一打开门就发现聂镜尘靠在门边似乎等了他一会儿了。
正好碰上二师姐早起出门，路过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还打趣道：“小师叔，你这就像谈恋爱，等自己喜欢的人上学。”
聂镜尘不但不反驳，还笑着说：“我就是很喜欢临霜啊。”
夜临霜真想用术法把聂镜尘的嘴给缝起来，无奈自己的境界不如对方，施什么术法都会被破解。
这感觉就像明明很努力地卷，却卷不过年级第一，好气。
夜临霜锁上房门，说了声“小师叔早”，然后目不斜视地就从聂镜尘的身边经过，明显的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绿茶的架势。
“小霜，一会儿你怎么去学校啊？”
夜临霜的冷脸是一点都没劝退聂镜尘，他迈开长腿跟在夜临霜的身边。
“我骑自行车，小师叔随意。”
“你不能搭我吗？或者我搭你也可以。”
“不可以。”
我正在跟你生气，你看不出来吗？我怎么可能搭你，更加不可能让你搭。
聂镜尘拽了一下夜临霜的书包带，夜临霜一回头，蓦地对上聂镜尘泛红的眼睛，他好像很难过。
“小霜，抱也让你抱了，亲也让你亲了……你现在就不要我了吗？”
“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不是，夜临霜，你在说什么鬼？
“哦，那就是还要我咯。”
眼见着季师伯就要过来和聂镜尘打招呼了，夜临霜心中紧张的要命，生怕这家伙在季师伯面前又要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但聂镜尘好像看出来夜临霜在想什么，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快步从季师伯的身边走过。
“师兄，我们上课去了，回见！”
一切自然得不行，夜临霜松了一口气。
只是夜临霜打开自行车的锁，聂镜尘就在一旁看着，那神情让夜临霜又想起了小狐貍被关在铁笼子里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管了，至少也要生气一整天来表明自己的态度吧？不能让小师叔觉得自己一旦露出可怜的样子就什么愿望都能达成！
谁知道夜临霜才刚踩下踏板，自行车就掉链子了。
他立刻看向一旁安静的聂镜尘。
聂镜尘赶忙摇手：“不是我，我没掐决，也没用符纸！”
“好吧。”
夜临霜转身就朝着大门走去，反正走五分钟就有公交车站，直达学校门口。
聂镜尘就默默跟在夜临霜的身后，等车的时候也站在夜临霜的身边。
这个点搭乘公交车的不是上班族就是学生。
聂镜尘长得太出挑了，夜临霜发现不但有人在看他，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他。
但他其实没明白，大家看的是“他们俩”，拍的也是“他们俩”。
没多久，公交车就来了。
夜临霜从书包的隔袋里摸出了公交卡，滴了一下就上去了。
但是聂镜尘不但没有公交卡，也没有准备零钱，他站在投币口看向夜临霜。
“同学，你没有公交卡吗？我可以帮你刷。”一个女生站在聂镜尘的身后，好心说。
“小霜，帮我刷一下吧。”
夜临霜叹了口气，伸长手臂刷了一下公交卡。
聂镜尘的脸上绽出笑容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对那个女生也笑了一下。
夜临霜没有等他，朝着后车厢走去，寻找了一个角落，拽着吊环看窗外。
果然，没多久聂镜尘也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很安静，没有故意找话说。
只是聂镜尘似乎没有什么坐公交车的经验，当车子转向的时候，他差点就趴在面前坐着椅子的大叔头顶，还是夜临霜眼明手快扣住他的肩膀，不然大叔的假发都要被他拽下来。
趁着两人靠得很近，聂镜尘在夜临霜的耳边说：“对不起，别生我气了。”
温热的气息，让夜临霜从耳朵到心脏都很痒很痒。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就是觉得……聂镜尘那么轻易就控制了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点心里不平衡罢了。
前面十字路口正好遇上了红灯，公交车一刹停，全车都往前倾。
后车厢里好几个人都压向了夜临霜，这下换成聂镜尘一把抱住了他，而且抱得紧紧的。
“我好喜欢你，真的。”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发生在上学路上嘈杂的公交车里。
但夜临霜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有自己的心脏忽然变滚烫，咚地一声撞击在胸腔上。
他低着头，整片后颈都红了。
聂镜尘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手拽着吊环，另一只手把他抱得紧紧的，哪怕下一站又上来许多人，不断往里挤，聂镜尘也执着地用胳膊格挡着，不想其他人撞到他。
不知不觉，车就到站了。
车厢里的学生们用力地挤向后车厢的出口。
夜临霜拽了一下聂镜尘，“到了，下车。”
“好。”聂镜尘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抓紧了夜临霜的手，拉他下车。
两人又走了几步，意识到有同学正在看他们，夜临霜松开了手。
“那……那我送什么去卢钰那儿？总不能把你送过去吧？”
谁知道聂镜尘笑了一下，将夜临霜手腕上的符文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对啊，就是送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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