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俨了却一桩心事, 屋内逐渐熄了灯,他躺在小榻上,只是翻来覆去, 一时竟有些不习惯了。
不知道宣卿一个人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再做噩梦?他也是想着同云娘说这件事, 便心血来潮来了云娘这边。
最近朝中事情多,薛俨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轰隆——
一道雷声响起。
夜色照得雪亮, 赵禛被惊醒后, 似是觉得有些口渴,他挣扎着想去拿不远处的茶杯, 却总是够不到。
双腿沉重难行,他拖着身躯, 终于在即将拿到茶杯的那一刻,砰地一声——整个人从榻上摔了下去。
“哥哥, 救我……”赵禛摔在地上,鲜血浸染了白衣, 可怜巴巴地朝他递出一只手来。
薛俨猛地惊醒,被刚才的梦吓得心脏都在砰砰跳。
与此同时,窗外再次轰隆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雨滴打在青石板上听得人心都有些慌乱。
宣卿应该不会有事吧?
明月阁好多人都守着他呢。
薛俨盖好被子准备再次入睡, 却最终还是再次坐起身来,抓起边上的外袍披上就往外走。
还是放心不下!
“侯爷……”云娘隔着屏风叫住他,“柜子里有伞和手提的琉璃灯, 天黑雨滑,务必慢行。”
“多谢。”薛俨拿了伞和灯,一扭头冲进了雨幕中去。
守夜的丫鬟跟在云娘身边问道:“姨娘, 侯爷怎么走了?您也不留一留。”
云娘道:“侯爷的心不在我这里,这么多年了,不喜欢便是不喜欢,我也难得见他有了上心的人。”
她说罢又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笑道:“以后你可能就要叫我小姐了。”
不过是一个副将孤女,先是做了侯爷的侧室,又摇身一变成了侯府的族亲小姐,她爬得也确实够快的。
另一头,赵禛依旧睡不着。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目光望向脚边的那架小桌。
那是薛俨特意叫人给他打造的,用时可以拉到跟前,不用时便可以推到脚边,安安稳稳地也不碍事。
他将桌子拉来,又翻出了白日里正在做的木雕,借着月光一下一下地雕琢着木头的模样。
只是脑海中却又不自觉地幻化出隔壁院子里的场景,男欢女爱,本该是世间常态。
可他是一个男人,薛俨也不会喜欢男人,倘若这种心思被薛俨发现,他一定会把自己扫地出门的吧?
匕首失神,险些将他的手指划破,赵禛彻底清醒过来,握着手中那个肖似薛俨的小木雕,指肚一下一下地拂过。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偶尔惊起几道雷声,将屋子照得昼亮。
他呆呆地坐着,又开始想薛俨腰上有旧伤,若是时间久了,他会不会腰疼?柜子里有薛俨常用的膏药……
他想着又开始用小刀雕刻眼前的木头人,等以后他被薛俨赶出去了,这个木头人会一直陪着他。
很快,手腕被人攥紧。
他错愕地擡头,一张熟悉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映入眼帘。
“哥哥?”他在做梦吗?
可薛俨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水汽,掌心湿冷,却过分的有安全感。
薛俨攥住他的腕骨,强行将那枚匕首取了下来,“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木雕?就算是想做什么小玩意儿也该点几盏灯,你的眼睛不要了?”
薛俨有些怒其不争,幸好他过来瞧了一眼,真叫人摸着黑儿玩一晚上的木雕,明儿绝对要变成瞎子。
他将那些东西全部没收,桌子也推了回去,又解了外头湿冷的袍子,这才坐在床前,正要说话,便有人扑了过来。
“哥哥……”赵禛上前揽住了薛俨的腰身,整张脸都贴在了他的脖颈间,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兰香。
薛俨一僵,虽然他确实喜欢宣卿黏人一点,但是不是太黏糊了?
赵禛闷闷道:“我做了噩梦,我梦见母妃、舅舅、表兄,还有哥哥都不要我了。”
薛俨心头一软,他的宣卿也不过是一个青春期长期缺爱的孩子罢了。
他伸手抚了抚赵禛的背,柔声宽慰道:“怎么会不要你呢?你的母妃、舅舅、表兄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赵禛仰头:“哥哥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会休了我吗?”
薛俨笑道:“不会的,我和宣卿是圣旨赐婚,只要陛下不点头,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不能和离。”
赵禛将脸又埋了回去,眸光幽幽。如果陛下死了,他就再也不能点头了吧……
温香软玉在怀,腰间的手越收越紧,薛俨被他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忍不住又开始想别人家的兄弟也是这般亲近吗?
前世今生他都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也甚少见过别人家的兄弟姐妹是怎么相处的。
他忽然想起了今晚看的那本书,那里面的哥哥和弟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时常同吃同住,或许兄弟之间天生就是这般亲密。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头瞧着埋肩轻嗅的赵禛,睫毛卷翘,墨发柔顺,听少钦说这孩子从小就严于律己,身边连个侍奉的宫女都没有,他应该不是gay吧?
少钦,你弟弟不会是gay吧?
感受到头顶的探视,赵禛又擡了擡头,“哥哥在想什么?”
“你不会是gay吧?”
话音刚落,薛俨猛地捂住了嘴。靠!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赵禛眨了眨眼,“gay是什么?”
薛俨解释道:“就是断袖。”
赵禛松开了他,“去年年初,父皇曾为我赐婚永昌伯府的二小姐。只是后来我落了难,永昌伯府也没再提过这门婚事,我嫁给你后,那位二小姐也开始相看新的婚事了。”
“宣卿……”薛俨被这话又击中一次,他简直就是个混蛋,竟然让人家自揭伤疤来证明自己。
“别伤心,我先前也定过三门亲事,但也都出了意外,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这么一看,他俩都是天煞孤星。
赵禛往里靠了靠,挪出一个空位来,“外面一直惊雷,我总是做噩梦,哥哥可以陪我吗?”
薛俨见状,起身将正在熟睡的阿宝抱走放进它自己的窝里,随后解了中衣,钻进了赵禛的被子里,又小心翼翼地尽量让自己不碰到赵禛的腿。
赵禛仰起脸,“我也有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你问。”
赵禛犹豫再三,“男女欢好,真的很快活吗?”
一个问题,直接把昏昏欲睡的薛俨炸懵了,他双眼猛地睁开,不可置信地侧身看去,“你怎么会这么问……”
难不成是因为他今日去云娘的院子里,所以这孩子便产生了好奇?青春期正是冲动萌发的时候,雄性激素分泌又极其旺盛。
“这、其实、也还……或许是吧。”薛俨磕磕绊绊地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靠!他怎么知道快不快活,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处男,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娶了俩老婆,还全是假的。
赵禛敛下眉眼。
这么犹豫,看来并不怎么快活,那为什么还要去呢?因为有欲.望需要解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可以帮忙的。
“第二个问题,哥哥讨厌断袖吗?”
“不会啊,虽然我不理解,但是他们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之前少钦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他好像有一个朋友是断袖,想和另一个朋友说,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便来问我了。”
赵禛:“……”
薛俨忽然想起来,差不多就在崔家出事前的那段时间,西北战事未起,长河落日,他们俩在街头吃羊汤。
崔少钦忽然问:“阿俨,你怎么看断袖这种事?”
薛俨猛地擡头,“你是断袖?”
崔少钦连连摆手,“不是我,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上一个男人,但他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另一个朋友说,他们三个都是好朋友。”
薛俨拍了拍胸脯,吓死人了。
他差点儿以为少钦要跟他表白。
他吃着羊汤,“直接说呗,他们既然都是好朋友,肯定能理解的。”
崔少钦给他夹了块芝麻烧饼,“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介意自己的朋友断袖吗?”
这个时代,虽有断袖男妻出现过,但并不算盛行。有的世家权贵甚至会在后宅养男妾作为潮流,但为了后代子嗣,却极少有直接立为男妻的。
薛俨道:“怎么会?他们如果是真心喜欢的话,我会祝福他们的,断袖又有什么关系?”
崔少钦一喜,“那过两天我请你去月桂楼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但可惜的是,崔家的事传到西北,少钦想同他说的事也没了下落,他现在也不知道少钦是想跟他说什么。
赵禛听完,觉得有些好笑。
薛俨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意识啊。
赵禛:“我也不会介意断袖的,毕竟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他说着伸手抱住了薛俨的胳膊,手臂向下穿梭而过,在被子里牵住了那只手,十指紧扣,薛俨想挣扎,但赵禛却抓得死死的。
“以前表兄在 时,我们都是这样抵足而眠的,我常做噩梦,这样会安心些。”
“好!”薛俨不挣扎了,任由对方随意使用他的手。
赵禛莞尔一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骗?
“哥哥,你突然来我这里,云娘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你们是正经的夫妻,千万不要因为我吵了架。”
“不会的,云娘很大度的。说到云娘,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说……”
他想着过几天云娘的事肯定会在府里闹出动静来,提前和宣卿通个气儿。
“我困了。”赵禛将头一歪靠在薛俨跟前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听,他会很嫉妒薛俨在他面前讲另外一个人,他不想变成妒夫,更不想在薛俨面前露出嫉妒的丑态。
“那先睡吧。”薛俨见他疲惫,也不好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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