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府
有护卫砰砰砰地砸门, 守门人揉着睡眼推开一条缝儿。
“京中急报,我要见老太爷。”
守门人大惊,连忙将门打开, 护卫急匆匆地闯了进去,将正在睡着的姚老摇了起来。
“老太爷, 外头出事了。”
一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发鬓灰白, 下颏几缕白须, 他正被丫鬟们搀扶着从床褥间坐起,披上外衣。
姚老挥手叫她们退下, 门外另一个和姚老外貌有七八分像的中年男人也闯了进来,张口就喊:“爹, 我听说外头出事了。”
姚老双眸一瞪,“喊什么?这么大的人了, 半点沉稳的样子都没有。”
姚善默默噤声。
“老太爷,大爷, 今天临淄侯……”那护卫才上前噼里啪啦地将今晚薛俨做的事情如数讲出。
“田文杰大人那边,小的已经快马加鞭派人去递信了,估摸着明日就能赶回来。现在临淄侯已经查到鱼鳞图册了,这可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发现……”
姚善双眸一瞪, “他怎么查得这么快?今天下午不是还在官署里和仇永贞吃吃喝喝吗?”
护卫急道:“那根本就不是临淄侯, 他叫家仆假扮的,趁着仇通判松懈,自个儿偷跑出去暗访……”
姚善骂了句很难听的话, “他怎么这么鸡贼?爹,这可怎么办?齐王殿下那边有没有说什么?”
姚老道:“你知道澶州旧案当初是怎么定下的吗?”
姚善道:“崔尚书的学生刘颜卿亲自盖章定论的。”
姚老道:“那你知道刘颜卿为什么会乖乖听话吗?甚至连自己的老师都出卖了。”
姚善摇摇头。
姚老:“你舅兄家是不是有个女孩叫黄莺儿,模样生得好看, 他们不是一直想给她攀个高枝儿吗?临淄侯这个女婿多好。”
姚善一惊,“临淄侯已经娶妻了,还娶的六皇子。”
姚老捋着胡须,“男妻才好,男人又不会下蛋,生几个孩子,往后爵位不得落到她手里?”
姚善恍然大悟,可又疑惑起来,“那临淄侯也未必能看上莺儿啊?”
姚老气道:“当初刘颜卿也没看上那个小官的女儿,你以为他为什么听话,他犯了错,被人家捉奸在床,女孩哭哭啼啼地要进京告他,这要是传出去,他一辈子就毁了。”
京中派去调查案情的钦差,不理公事,反而强了地方官的女儿,这件事但凡有心人运作一下,捅到皇帝那里,再闹得众人皆知,革职查办流三千里都是轻的。
一个人寒窗苦读二十余载,父母花甲白发,而立之年终于考上的进士,费劲心思,好不容易做到了某个位置上,怎么舍得到手的富贵?
“明日设宴,老夫可是齐王的师傅,临淄侯怎么也得给老夫几分薄面。”
*
此时,薛俨正在疯狂做数学题。
“先画一个坐标系,这点是A,这个点是B,AB做条辅助线,三角形的面积是底乘高除以二,这个边长为五丈……”
薛俨嘀嘀咕咕的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咒语,一会儿就烦躁地开始揉自己的头发,一脑袋磕在桌子上装死。
瑞儿给他倒了一盏茶,将蜡烛续了一根,“侯爷,你还好吗?”
薛俨闷闷道:“我想把我的数学老师召唤过来。”
“欧几里得、阿基米德、高斯、华罗庚、韦神大佬……这题我不会做,我不会做!我的数学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了。”
瑞儿没听懂,但瞧着他面前画得乱七八糟的多边形,也跟着发愁起来。
薛俨趴在桌子上,“你知道啥叫高斯面积公式吗?他真的会搞死我。”
“我讨厌数学。”
书房内纸张乱飞,墨痕遍地,瑞儿也在旁边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薛俨哀嚎过后继续认命地做数学题。
眼看天色将晚,薛俨打了个哈欠,屋内烛火摇晃,窗外月亮很明,也不知道现在宣卿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呢?
蝉鸣蛙叫,燕州城百里地外,赵禛正在坐车赶来的路上。
*
隔天清早,十二个县的鱼鳞图册准时送到了薛俨的桌上。
松烟道:“12个县负责量田的书吏全被我控制起来了,他们的量田工具和标准尺寸确实对不上。”
松烟将自己连夜带来的东西摆出来,一共三套工具,一套是标准尺寸,一套尺寸偏大,一套尺寸偏小。
薛俨嗤笑一声,“真齐全啊。”
瑞儿也吃了一惊,“我的娘嘞,这该不会是……隐田?”
薛俨点点头。
薛俨:“鱼鳞图册上记载,这几年燕州府的土地面积总体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百姓和大户之间有买卖记录。”
李瑞倒吸一口冷气,“侯爷的意思是,农户少掉的土地,实际上都握在大户手里?”
薛俨脸色阴沉,“恐怕是了。”
大楚百姓识字率不高,百姓不通算数,若是方方正正的田地,或许他们还能根据经验摸索着计算出来,但那种不规则的形状,他们是怎么也不会算的。
土地割得乱七八糟,官府和大户勾结,一亩三分地按照一亩的价格卖出去,农户手里实际上少了三分地,而大户则多了三分地。
不止如此,在赋税上面,大户少交三分,农户多交三分,久而久之,三分地演变成三亩地、三十亩地、三万亩地,差出来的不计其数。
松烟在旁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他们怎么敢的?”
薛俨将昨夜计算出的结果展示给二人,“这是我昨夜根据一位大嫂口述尺寸算出来的,实际面积比地契上整整少了三分地。”
他做了一晚上的数学题啊!!
瑞儿接过十二个县的鱼鳞图册,拿着算盘,一顿噼里啪啦地乱算。
很快,他合上鱼鳞图册,表情凝重,“侯爷,你知道姚家有多少地吗?”
薛俨:“你说,我尽量不惊讶,他家有多少地都是正常的。”
瑞儿:“燕州一府十二县共计拥有980万亩地。”
瑞儿指了指鱼鳞图册上的记录,手指在算盘上不停敲打。
“姚家共计24万亩地,黄家18万亩地,洪家16万亩地,王家12万亩地,这四家占据将近70万亩。”
“另有72家大地主占据250万亩,108家小地主占据350万亩,剩余燕州府23万户将近150万人口共分剩下的210万亩地,平均下来每人不足2亩地……”
薛俨双眸逐渐瞪大,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难怪现代都禁止土地买卖呢,防的就是那帮不择手段兼并土地的乡绅。
松烟也面露惊恐。
日头已经升起。
薛俨和瑞儿拿着丈量工具,按照鱼鳞图册的记载,踏进了邓茂山家的荒地里头。
邓茂山是大泽山的头头,所谓擒贼先擒王,他得先说服邓茂山。
“五丈长。”
李瑞在地里丈量,薛俨不断在图纸上勾勒出土地的形状,边长、角度、曲折方向……
日头逐渐当空,薛俨额前都沁起了一层密汗,量田画图很麻烦,但最难的是要计算出准备的面积。
日头逐渐西移,瑞儿给他倒了一碗水,又忙着在旁边驱赶蚊虫,伸头探脑地瞧着那些鬼画符,他看不懂,又不敢问。
等薛俨落下最后一笔,脸色也逐渐阴沉下来。
鱼鳞图册上记载邓茂山家中有五亩四分田,而实际上……
李瑞声音轻颤,“四亩九分?”
薛俨将数据记录下来,转头又盯上了隔壁姚家的一块田。
鱼鳞图册记载,西郭村东21号田有八亩八分,然而薛俨丈量计算了三遍,得出的结果都是:十亩三分。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田垄间那位佃户老伯说的话。
老伯说从前他一个人能干两亩地的活,现在日头西移,一亩半地都没干完。
其实并不是他年老体衰,而是因为土地的实际面积发生了变化,他从前干的两亩地实则可能只有一亩八,而现在干的一亩八,可能有将近两亩地。
“环儿。”薛俨又唤了旁边一个小厮,递出一个盖了火漆的信。
“带着我的令牌,你亲自加急送往京城,不许过任何人的手,等回到府里把情况告知夫人,再去寻老太君,叫老太君递折子进宫,亲手交给陛下。”
燕州的事情太大,牵扯到的人不会少,他必须把事情上报给皇帝,但沿途经手的人太多,他不放心。
“是。”环儿将信小心揣进怀里,扭头牵了匹马,一阵烟的功夫就不见了。
回过头来,一望无际的青绿麦芽,薛俨却看得头晕眼花,底下埋的是尸骨无存。
“侯爷。”松烟纵马很快,还没到地方就跳了下来。
“姚家老太爷说知道您来燕州,特意筹备了宴席略尽地主之谊。”
薛俨眸色一沉,该来的还是要来。他查到了姚家头上,姚家肯定要有所动作。
“知道了。”
“瑞儿,你接着带人量田,鱼鳞图册放在你这里,务必保管好。松烟,你带兵守好大牢,任何人不许进,尤其是那几个量田的书吏,小心看护。”
松烟担忧道:“那你呢?你一个人赴宴太危险了。”
薛俨道:“姚家又不是刀山火海,姚老是齐王的师傅致仕,我不去不合适,但一定要谨慎他们趁我不在毁灭证据。”
俩人郑重地点点头。
*
霞光漫天,落日熔金。
姚家人正忙进忙出准备宴席,席间陈列六座,金盏上盛着时鲜蔬果,青瓷酒壶温着佳酿,厅内几缕香气淡淡。
薛俨难得将束发散了下来,只留一根金簪随意地挽起,甚至穿了件骚包的柔粉圆领袍,远远一瞧,还以为谁家的纨绔公子哥出门踏秋了。
薛俨用折扇撩开轿帘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几道探视的目光。
“薛世孙。”为首的姚老率先喊了一声,满脸写着和蔼。
“姚老先生。”薛俨拱手相拜。
他持着一柄折扇,穿得花里胡哨,桃花粉面,连头发都没有齐整得束起,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三个字——不靠谱。
“户部主事田文杰见过侯爷。”身侧另有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清俊,朝中薛俨稍一弯腰,面容和善。
“原来是田主事,你不是到隔壁州府处理赋税的事情了么?何时回来的?”
田文杰道:“下官刚回,还不曾拜见侯爷,正巧姚老派人来请,下官就想着正好可以在此见过。”
姚老又给薛俨介绍了燕州府的其他几个官员,以及他的长子姚善。
几人说着话就往里走。
姚善跟在后头,将那日的护卫拉住,“你确定他是临淄侯吗?”
护卫道:“大爷可别看他穿成这样,手段极其狠厉,仇通判、袁捕头、洪家赌坊、12个知县全栽在他手里。”
姚善撇撇嘴。
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罢了。
“薛世孙上座。”姚老刻意将最上首的主位留给了薛俨。
薛俨笑笑,“姚老先生在这里,我怎么好上座呢?您请,我就坐在这里就好。”
薛俨在下首寻了一个位置。
几番推辞之下,姚老还是坐上了主位,薛俨和田文杰则分立在下首对面两个位置,往后还有临近的一个知县、一个主簿,姚善坐在最下面。
姚老问:“好些年不见,不知老太君身体可还好?”
薛俨道:“祖母身体安好,多谢姚老挂念。”
姚老呵呵笑道:“当初你祖父在时,同朝为官,我一直敬仰老侯爷的为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晃好多年,你都长这么大了。”
薛俨笑道:“当初祖父也常说您灵巧机敏,只是那么早就致仕还乡,实在可惜。”
姚老笑道:“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是早点把位子留给年轻人吧。”
俩人一阵寒暄。
田文杰也笑道:“可惜下官年岁太浅,当年没能见识老侯爷神威,不过能见到小侯爷也算是不枉此生,侯爷在西北可以称得上是第一人了。”
凤仪知县也接话道:“坊间常说[北薛俨南赵晔]说的可不就是两尊守护佛吗?哈哈哈哈……”
一人一句,险些将薛俨吹捧到天上去,那些恭维话薛俨听得都觉得脸红。
酒乐声起,筵席初开。
一片欢声笑语间,有数名女子身着彩衣舞裙、薄纱遮面,莲步缓缓而来,伴随着丝竹悦耳,腰肢旋转,水袖舞动。
而此时的燕州府狭窄闭塞的牢狱中正关着数名书吏,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不安,有的仰面绝望,有的则是扎到牢门栅栏缝里大喊大叫。
“放我出去,凭什么抓我?”
“快放我出去!”
松烟带人巡逻,听见喊声,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书吏瞬间噤声。
松烟哼道:“你们把事情交代清楚,我就能放你们出去,吃着百姓的赋税,净干些不是人的事儿。”
外头响起一道喊声,“放饭了。”
几个穿着衙役服的人擡着一桶粥水进来,舀起一勺盛得满满白粥,还给加了一只鸡腿放进去。
里头关的书吏早就饿得不行,不断地咽口水,抓起碗就想舔个干净。
“等等。”
松烟瞧着那碗饭和鸡腿,冷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放饭人,“你吃一口。”
放饭人讪笑一声,“小人已经吃过饭了。”
松烟唰地一声抽出佩刀搭在了那人脖子上,一字一顿道:“我说你吃一口。”
“吃 !”他厉喝一声。
放饭人战战兢兢地端着白粥喝了一口。
“鸡腿也吃一口。”
那人笑都僵住了,“大人,这鸡腿就这么点儿,小人吃了,牢里的书吏们吃什么?”
“快点!”松烟手中的佩刀又递了递。
那人依旧不愿意吃。
“好,我喂你吃。”
松烟擡手招呼了两个人,抓起鸡腿就往那人嘴里塞,可那人死活不肯吃,好不容易进了嘴,待一挣脱开束缚,他又扣着嗓子眼,干呕着也要吐出来。
松烟嗤笑一声,“把他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燕州府牢狱里杀人灭口。”
他就知道,燕州官吏那么抠,怎么会给牢里送鸡腿吃?
一个大夫模样的人佝偻着脊背进来,先验过那桶鸡腿,又验了白粥,果不其然,那毒是下在鸡腿上的。
“白粥,你也喝一口。”
“啊?”大夫一懵,却还是抱着白粥喝了一口。
过了两刻钟,见喝了白粥的两个人没问题,松烟才命人将白粥送进去给那些书吏喝。
“这段时间,不管是谁给你们什么吃喝,不许吃,不许喝,吃了喝了就得见阎王爷。”
松烟喊完,往里头提审那个下毒的放饭人去了。
而另一头,田野乡间,薛俨的众多亲兵散布各地还在忙活着量田。
瑞儿正在和邓茂山交涉,邓茂山带来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他们一看到薛俨的计算结果,两眼直冒火。
“茂山兄弟,奉我家侯爷之命,我教你们如何量田算亩,等你们学会了就可以去计算自家田地的实际亩数。”
“但如果是一些过于诡异的妖田,我也算不出来,就只能呈报给侯爷了,他老人家算数精准。”
天色将昏,但事态紧急,邓茂山等人听课听得格外认真,十几人在众多亲兵带领下,开始量画自家的田亩。
“瑞儿大人。”外头一个衙役探头探脑地凑过来,“这该到吃饭时候了,小的给诸位带了些许羊奶,大人们喝了才有力气量田。”
“你是谁?”瑞儿眯了眯眼。
那人道:“小人是燕州府的衙役,松烟大人怕诸位饿着了,叫我来送吃食。”
瑞儿点点头,随手舀起一勺子羊奶闻了闻味道,递到了那人嘴边,“你喝一口。”
那衙役也是猜到瑞儿谨慎,连忙咕咚两口喝了个干净。
“这羊奶是干净的,小人这就给你们盛出来。”
“盛吧。”
瑞儿又回到桌面上写写画画,燕州的妖田太多,实在耗神。
那衙役分发羊奶期间,余光一瞥,立马就瞧见了瑞儿旁边的鱼鳞图册,他忙又盛了一碗羊奶,端到草棚处,“还是热乎的,大人喝了吧。”
瑞儿指了指对面,“放那儿吧。”
衙役哎了一声,端着羊奶靠近桌子,眼看就要挨近鱼鳞图册,他突然脚边一崴,临时搭建的木桌一稳。
啪嗒一声,蜡烛倒在桌子上,纸张易燃,瞬间烧成一堆。
“你做什么?”
瑞儿大喊一声,连忙去护手中计算的图纸,然而鱼鳞图册却已经化作了灰烬。众人慌忙救火。
衙役吓得急忙跪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只可惜烧了那鱼鳞图册。”
瑞儿哼笑一声,“谁告诉你鱼鳞图册被烧了?”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本册子,“你烧的是假的。”
衙役脸色一白,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猛子冲去,夺下瑞儿手里的鱼鳞图册就撕了个粉碎。
瑞儿默默地看他撕完,又掏出一本,淡淡道:“哦,你撕的那本也是假的。”
衙役目眦欲裂。
只是不给他新的机会,他就被人带下去了,等待他的将是来自“刑部尚书”松烟的拷问。
姚府内姚善很快就接到了计划失败的消息,他眸色一沉,给前面正在跳舞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既然薛俨防备如此充足,他们就只能再用那一招了。
推杯换盏,彩衣飞舞,水袖甩出,正好凑到薛俨跟前,薛俨下意识身体后仰,却接收到了舞者的一个媚眼。
“好!”姚善啪啪地拍手。
一舞毕,舞女旋身朝薛俨行了一礼,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看得薛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姚善道:“这是内人的娘家侄女,豆蔻年华,这两年一直听闻侯爷在西北的事迹,心向往之。”
“今日得知侯爷过来,央求我一定要给她一个机会敬您一杯,还请侯爷务必圆了我这侄女的一片痴心。”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黄莺儿也举着金盏酒杯,朝着薛俨盈盈一拜,含羞带怯,“小女莺儿,敬侯爷。”
薛俨自然不能拂了人的面子,举起酒杯,掩袖而饮。
见他态度良好,众人也相互交换了眼神,像是得意。
尤其姚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他就说临淄侯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哪里见过这等温柔乡。
黄莺儿莲步走来,直接在薛俨身侧坐下,又取了银筷,“这道菜是燕州的名菜,侯爷尝尝。”
薛俨同样很配合地将菜肴吃下。
这一关,姚家设下的是美人计。
真可惜他已经见过天底下最绝顶的美人儿,这黄莺儿生得是极好,却不及他的宣卿半分。
只是菜没吃两口,眼前一阵头晕眼花,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些许燥热涌入小腹。
薛俨皱了皱眉,他在西北时见识过美人计,也见过那些脏药,所以他这次来也留心了酒菜,怎么会……
眼前一阵模糊,薛俨支撑不住身躯晃了两下。
“侯爷?”黄莺儿又叫了他两声,“侯爷是不舒服吗?”
黄莺儿伸手在他额边太阳xue按了几下,动作轻柔舒缓,柔情似水,只是她擡袖的瞬间,一缕幽香飘过。
薛俨猛地惊神,视线望向宴席柱旁的香炉。
是香——
这个女人身上用的是媚香,只不过这厅内本就有熏香,他竟一时没有闻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如果您觉得《心软直男被阴湿美人缠上了》小说很精彩的话,请粘贴以下网址分享给您的好友,谢谢支持!
( 本书网址:https://sc.ygxs.org/x/24234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