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京城, 官道上临淄侯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走着,驾地一声,苏恒纵马从不远处跑来, 凑到马车前。
“侯爷,夫人, 前方有温泉客栈,我们加快脚程, 赶在天黑前能到, 这家客栈可有名了,有好几处天然温泉, 听说前朝的时候是公主休憩沐浴用的。”
薛俨掀开车帘,“好啊好啊, 我好久没泡温泉了。”
苏恒纵着马来回跑着发号施令,“全体加速前进, 务必赶在天黑前抵达客栈。”
马车内,薛俨开始翻找包袱, 将适合泡温泉的衣物扒拉出来。
“最近天气寒凉,马上入冬,泡一泡温泉肯定很舒坦。”
“宣卿,你的腿骨刚好没多久, 最好还是别泡了, 回头你身体再好些,我再带你来玩。”
薛俨一边翻找东西,一边嘱托着。
赵禛端坐在对面, 从果盘里摘了一颗葡萄,剥开紫皮,递到了薛俨跟前, “我听哥哥的。”
薛俨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启唇咬走了那颗葡萄,舔了舔唇,等他吃完葡萄,忽然又想到什么似得,虎躯一震,缓缓地擡起头。
“你不可以再开上次那种玩笑了!!”
他至今都想不通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鬼上身了吧?有时想来总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赵禛捧着一本书慢悠悠地看着,“哥哥放心。”
薛俨将包袱收敛好,见赵禛看了一路的书,不由心生好奇,臀部一点点挪动过来,“你在看什么?”
这世上有一类人,心胸豁达、少计得失,但用一句民间的糙话来形容就是:记吃不记草。恰好,薛俨就是这类人。
赵禛没有躲避,将书本往薛俨跟前挪了一点。
来不及思考,霎那间两个白花花交缠的身体直接涌进了薛俨的眼睛,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书,再擡头看看赵禛,逐渐惊恐。
从燕州府出来,赵禛看了一路的书,他坐姿端正,神色从容认真,一袭锦色白袍,清冷纯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孔孟之道……事实上,却在看这种下流的东西。
“你怎么能看这种下流的东西?快扔了,扔了。”薛俨伸手就去夺。
“你快扔了,回头我给你买些正经的书,帝王本纪、将军列传、历朝丞相……这才是你该看的东西!!”
赵禛反手越过,神色淡淡,“那些我早已倒背如流。”
薛俨道:“那孔孟之道、圣人学说、老子心经,行不行?”
赵禛:“市面上所有的书我都看过了,唯有这一类书籍没有看过。”
薛俨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都怪我,我之前就不该给你买这些不健康的读物。”
“你别看了行不行?我知道你这个年纪血气方刚,你万一把自己看坏了怎么办?又不能实操……”
薛俨话刚落地,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老天爷,他在说什么。
果然,下意识赵禛幽幽的眼眸就落在了他身上,“哥哥允许我实操吗?”
薛俨毛骨悚然,颤巍巍道:“可以,但不能是我。”
赵禛失望地又将视线移回书本上,继续一页页翻动着,像是在看什么人生哲学的书。
薛俨:“……”
孩子大了,不听话了。
弟大不由兄。
很快,马车赶在天色擦黑时抵达客栈,这间客栈修得很大,把床铺改一改,容纳200个人不是问题。
松烟早就已经在里头打点完毕了,等薛俨一到,立马就提着包袱带他们上去了。
“现在客栈里没什么人,后山温泉我叫人打扫干净了,侯爷和夫人用了晚饭可以过去玩,保证不会有人打扰。”
推开屋门,薛俨一眼望过去。
哇!好大一间古代版情趣房间。
大红帷幔纱帐,东瓶西镜,蜡烛都是喜气的红色,床褥铺得极软,上头绣着鸳鸯,撒着花瓣。贝壳彩制的窗子在烛火映衬下流光溢彩的。
屏风上绣着极乐宴饮图,至于具体的内容,可以参考赵禛在马车里看的那本书。
拐角的美人榻和薛俨见过的小榻形状不同,有些古怪。
“怎么样?”松烟满脸写着求表扬,他真是最贴心的跟班。
薛俨已经无话可说,“我想打死你的心都有了。”
松烟不解,“哎?侯爷不喜欢吗?多好的房间,京城哪有这种好东西啊。我要是有媳妇,我也想……”
薛俨踹了他一脚,“给老子换一间正经的屋子,还有,我和夫人分房睡。”
松烟挠挠脸,“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咱们带来的亲卫有200人,这客栈说大也不算大,他们还挤着通铺呢,已经全部占满了。”
赵禛适时地拉了拉薛俨的衣袖,小声道:“哥哥,我怕鬼,你不能陪我睡吗?”
薛俨都想骂爹了,你还装?你怕鬼?你鬼上身还差不多。
赵禛道:“我亏心事做的多。”
薛俨:“……”
那确实容易有鬼来敲门。
送走松烟,赵禛贴心地将包袱收进柜子里,又走过去将床褥铺好。
“这客栈开在荒郊野外,过路的人多眼杂,若是遇到危险,哥哥记得保护我。”
薛俨绷着脸“嗯”了几声。
用过晚饭后,薛俨一直念着泡温泉的美事,随便收罗了几件用得着的东西就哼着小曲儿就过去了。
后山处,水雾弥漫,热气朦胧,刚走近一点就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湿热,小径铺着雨花石,薛俨转身撩开帘子进了旁边搭建的换衣房内。
后山温泉距离客栈住所有一小段的路程,所以需得在这边的换衣房里将衣物褪了,换成大号的布巾,再裹着往温泉汤池里去。
薛俨踮着脚尖试了下温度,寻了个好位置,舒坦地坐了过去,双臂张开,仰望星空。
真美好。
隔壁汤池传来松烟等人打闹的声音,薛俨正准备越过屏风去找他们玩,一个人影笼罩在他头顶。
“宣卿?”
月色朦胧,赵禛穿着一件极其宽松的白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赤足站在石子面上,他蹲下身试了下温度。
“哥哥过来玩,怎么不叫我?”
薛俨往后缩了缩,讪讪一笑,“你腿骨不好,不是叫你不要来的嘛。”
赵禛笑道:“我三日泡一次药浴,它和温泉有何不同?况且如今已近十一月,我的腿伤早好了。”
他双手搭在腰间,解开带子,衣袍敞开的瞬间,薛俨瞳孔一点点放大,几乎完美的身材倒映在眼底。
赵禛没有丝毫避讳地宽衣解带,正面对着薛俨,踏进了汤泉池内。
“你、你……”薛俨抖着唇,避开视线,脸上爬起一抹红晕,“身材还挺好。”
他现在还记得宣卿刚来侯府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像是枯败的残荷,病弱不堪。
然而现在的宣卿,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双腿修长有力,就像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突然间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离开燕州府时,不过是九月下旬,后来遇见“真真”时又一直着女装视人,真正换回男装时,差不多在十月底。
不过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接触,他怎么觉得越发尴尬起来,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弟弟,而是另一个陌生而漂亮的……男人?
甚至于 从前不曾过多留意的容貌,此刻水雾朦胧下都有了与众不同的感知,眉眼、鼻梁、嘴唇、精致的下颌线,每一分都美得不似凡人。
赵禛笑笑,“哥哥要不要摸摸?每一寸都是你亲手养出来的。”
薛俨尴尬地四处乱看,最后一擡头,指着头顶的星空,“哎呀,今晚月亮真好看,月色真美。”
赵禛忍俊不禁,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看着天上的星星。
这一刻,心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薛俨余光处偷偷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
赵禛察觉到,疑惑道:“哥哥笑什么?”
薛俨偏头继续看着星空,“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宣卿长大了,以后可能也不需要哥哥照顾了。”
从前的宣卿千万般可怜,体质孱弱,动不动就会高热不退,衣裳多一层不行、少一层也不行,吃的东西也要各种小心,生怕有什么碍到他的身体。
现在的宣卿体态康健,文成武就,朝中齐王、魏王、太子好像都不是他的对手,薛俨觉得他早晚会重新走到那个位置上,到那个时候……也许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赵禛愣了下,像是见惯了没心没肺的薛俨,鲜少见他有所感慨的模样,他弯了下唇角,“不会的,哥哥不是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吗?一辈子就是一辈子,骗人是小狗。”
薛俨长吁一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墨发用一根簪子全部高高挽起,额前几缕碎发将棱角分明的脸庞修饰的多了几分柔和。
温泉水波轻轻荡在锁骨处,裸露出来的皮肤都被温泉水暖成了粉色,他微微仰着头,眼睫上挂着细小的雾珠。
赵禛看着他,不自觉出了神。
薛俨笑着,“到时候宣卿住在宫里,成千上万的人近身照顾你,哥哥恐怕挤不进去的。”
赵禛笑道:“我会给哥哥留一个最亲近我的位置,我要每天都能见到哥哥。”
他已经打算好了所有的路,薛俨会是他唯一的皇后,他会抱养宗室的孩子,连名字他都想好了。
薛俨逐渐面露惊恐,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就是……
“你、你……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的。”
赵禛:?
薛俨后退几步,唇瓣微抖,双手交叉,微微捂着下半身,“我还是比较想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赵禛哈哈大笑,薛俨到底想哪儿去了?他怎么舍得阉了薛俨?
“哥哥,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吗?我不会让你做太监的。”
薛俨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同寝室的舍友都会开玩笑说:如果我当了皇帝,就封你做大内总管。他差点儿以为玩笑要照进现实了。
薛俨道:“哥哥可以给宣卿做贴身侍卫,不过侍卫也不能12时辰跟着你,而且等宣卿娶妻生子,你会有一个新的家。”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等宣卿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公主皇孙,子嗣膝下环绕,到时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就会显得无足轻重。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绕,薛俨的脊背粘贴了一个滚烫的、赤果的胸膛。
薛俨一怔,下意识想挣扎。
赵禛却将脸贴在他肩上蹭了蹭,小猫似得依赖,“不会的,哥哥,我不要别人,只要你。”
薛俨被他一通“深情表白”感动得有些不自在,好像哪里不太对?然而更不对的是……
“宣卿。”薛俨有些好笑,“这座客栈确实在荒郊野外,但我的亲兵足有200余人,况且还有我在你身边,你不至于泡温泉还要带一把匕首防身。”
赵禛:“……”
水波荡漾,薛俨看不清水下面是什么,只是一个硬物戳着他,有些令人不适。
赵禛叹了口气,“我不泡了。”
他松开薛俨,起身就要走。
薛俨还以为他因为自己的调侃不高兴,连忙去拉,赔笑道:“哎,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警惕性高一些是很好的,这才不到半刻钟,再泡一会儿吧。”
他的手拉了个空,直接抓在了赵禛的腿上,薛俨尴尬地往上移了移,抓在了赵禛腰间围着的一块布巾上。
那布巾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些透明,幸好赵禛是背对着他的,不至于直接颜面扫地。
“不必。”赵禛冷着脸。
“别走啊。”
赵禛擡脚要走,但薛俨手上力气大得吓人,稍微一拽,那块布巾直接从赵禛身上脱落,连赵禛都被迫侧了一下身子。
薛俨愣愣地抓着那块布巾,某个不可直视的东西暴露在空旷的视野间,须臾间他的眼睛瞪得锃圆。
“对不起……”
薛俨抓起那块布巾,又默默地给赵禛围在腰上,抖着手指给他打了一个死结。
等他做完这一切,也不知脑子怎么又抽了一下,掌心安抚性地扫过那块擡起的龙头。
草草草!薛俨都想把自己骂死了,那一块凸着,他完全是下意识想把衣服的褶皱抚平……
赵禛深吸了一口气,擡手攥住了薛俨的手腕,哗啦一声将他从水中带起,拽着他就往换衣房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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