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次大朝会。
梁王赵晔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回, 一看到薛俨,眼圈都红了大半,上前伸手拍了拍薛俨的肩膀, 又捏了捏他的脸,直到终于确定他是真实存在的。
赵晔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真的怕你……”
皇权至上,他虽手上有些兵能帮他观察京城动向, 可皇帝要把他调到外面剿匪, 他不得不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派人留意京城动向,生怕赵禛对薛俨下手, 直到听说薛俨竟然来上朝了。
薛俨笑着安抚道:“我没事。”
赵晔下颌冒着一点青茬,一看就是连夜赶回来, 眼圈都带着红光。
“那就好。”赵晔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语气重新松快起来,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要当舅舅了。”
薛俨眼前一亮, “云娘她……”
赵晔道:“前几天查出来的,我急着往回赶,云娘还在路上,过两天就回来了。”
薛俨惊喜道:“我也有个好消息, 你要做姑父了。当然, 你也可以是伯父。”
赵晔:?
俩人正说着话,蓝瞳已经站在了龙椅边儿,赵晔只得先回到自己队列去, 却见赵禛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踏步前来,眼底温柔似水。
赵晔虎躯一震, 视线看看赵禛,再看看薛俨。不是,他俩有孩子了?谁的崽?
薛俨朝他挑眉一笑。
赵晔更懵了,薛俨的崽?
朝中看似肃静,实则所有大臣都在盯着那个孩子,新帝继位也有半年有余,也该到了选秀的时间,可递上去的折子全部石沉大海。
可这会儿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看这孩子的年岁,他的生母怀孕时应该在去年三四月份,那会儿新帝不是和临淄侯在延阳招安王玄一伙吗?
赵晔率先开口问道:“陛下,敢问这个孩子是……”
在延阳时,薛俨和赵禛明明是日日黏在一起的,哪有时间和其他女子生孩子?
他也确实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这孩子哪来的?
从宗室里抱养的?可也不曾听闻哪位王爷最近有子嗣诞生。
赵禛道:“自然是朕的太子。”
赵晔一懵,“谁生的?”
赵禛张口就道:“太子自然是皇后所出。”
齐刷刷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薛俨身上,薛俨要被废了?也是,总归是个不会下蛋的男人。
薛俨被他们盯得反倒是下巴一擡,双手抱胸,嚣张道:“我生的,那咋啦?
众人内心一阵狐疑。
薛俨能生孩子?那么鸡岂不是能下蛋了?
赵晔低声道:“真是你生的?”
薛俨点头,“没错。”
赵晔视线在他身上扫视了个来回,猜测道:“所以,你其实是云娘的姐姐?”
薛俨在他后脊掐了一下,咬牙道:“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赵晔:“那你怎么生的?”
薛俨:“你别管,每个人体质不同。”
同样疑问的自然不止是赵晔,另一位朝臣问道:“天底下岂有男人生子的说法?陛下不要拿我等老臣开玩笑,简直滑稽可笑。”
薛俨懒洋洋道:“那敢问您老人家见过洋人吗?”
那人道:“洋人远在重洋之外,不曾见过,怎么了?”
薛俨又问:“那你说这世上有洋人吗?”
那人道:“自然是有。”
薛俨一拍手,“哎,那不就得了,您没见过洋人,并不能说明这世上没有洋人,只能说明您见识浅薄。”
“你!”那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无知小儿,哪有男人生孩子的?”
薛俨指着赵禛怀里的孩子道:“那我不是生出来了吗?”
赵晏一袭浓紫官袍,站在百官之首,声音温和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既然陛下已经亲口承认这孩子是他和皇后所出,那便没有问题,难道诸位觉得自己比陛下还清楚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吗?”
所有人被他噎了一嘴,可新帝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龙椅上两耳不闻窗边事,全然不顾摄政王和临淄侯的“指鹿为马”。
等朝内安静下来,赵禛才擡起眼皮,“吵完了?既然不吵了,礼部拟旨,昭告天下,册皇子熙为太子,邓儒、文章、李沫为太子太傅。”
赵禛盖棺定论,朝臣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要小太子是皇帝亲生的,他的生母是谁都无所谓,至于赵禛,他总不至于抱养野种给自己戴绿帽子吧?
*
太子赵熙的满月宴办得极其盛大,赵禛恨不得昭告天下,是故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全部收到了请帖,三品以下极个别官员也收到了请帖。
春去秋来,崽崽长得很快,眼看就到周岁。赵禛格外看重,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命宫中筹办周岁宴。
桂花飘香,薛俨在树下练完枪,端起冰好的酸梅汤一饮而尽。顺手将火焰枪抛给松烟后,便想着去汤泉池沐浴更衣。
刚褪去衣物,半只身子踏进池中,突然前方水声乍起,一道身着透明纱衣的身影从水中冒出,迎着漫天月色,撞进了薛俨震惊的瞳仁间。
轻薄的衣料被池水彻底浸湿,软软地贴合在身上,将一寸寸肌肤全部勾勒得淋漓尽致。
乌黑的长发尽数散开,漂浮在身侧水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唇角微勾,眉眼清冷、却又极尽明艳。
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却又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慵懒,轻轻开口,尾音拖着丝丝缱绻,“哥哥。”
一步步朝他缓缓走来。
薛俨瞪大了双目,喉结下意识滚动,视线不可控制地从那张漂亮的脸蛋、落在他的脖颈、透白的纱衣、以及荡漾的池水下掩盖的影子。
“你……”
成何体统!!
堂堂皇帝,他这是要干什么?
薛俨未动,那勾人的仙子却率先缠了过来,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热气在薛俨耳边翻滚。
“哥哥,你想我吗?”
薛俨被他碰得虎躯一震,打了个哆嗦,宽厚的掌心顺着赵禛的脊背滑动,最后在腰身处闷骚摸了两把。
刚一接触,赵禛便缠上了他,水波荡起圈圈涟漪,薛俨被逼着整个人半躺在赵禛身上,被迫侧身和他接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入浴汤内,花影浮动,薛俨闷哼一声,但很快就被人堵住了唇。
花枝颤动,赤色花瓣漂浮在池水面上轻轻荡着,泛起圈圈涟漪。
“哥哥,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还是被我逼迫、迫不得已……”
薛俨意识混沌间陡然又听到这么一句,无奈道:“自然是真心喜欢你的。”
孩子都半岁了,怎么还会有这种问题??
赵禛亲吻着他的耳垂,“那哥哥喜欢我哪里?”
薛俨道:“哪里都喜欢。”
赵禛启唇咬了一下,“骗人,你根本说不上来喜欢我哪里。”
薛俨侧身,他身躯一动,赵禛反倒闷哼一声,整颗脑袋埋进了薛俨胸口,顺势又启唇咬了一下。
薛俨无奈道:“我若是说喜欢你生得貌美,你岂非要日日在意皮囊?我若说喜欢你乖巧可爱,你是不是还要日日扮乖装傻?”
他俯身在赵禛额头吻了一下。
“不管是怎样的宣卿都是宣卿,我都喜欢。”
“我是真心同你好的。”
赵禛被他说得眼圈一瞬间泛起一阵红晕,腰身一挺,再次吻住了薛俨的唇,抱着他的腰越收越紧,死死禁锢。
水声乍起,红花逐水流。
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薛俨的。
谁也不要想和他抢。
薛俨搬进皇宫后,朝臣明显感觉到新帝上朝时脾气都变得和悦了很多,但偶尔薛俨犯懒不想上朝时,新帝就会恢复原形。
赵禛从御书房回来,正被人气得脑仁疼,一踏进去便瞧见长乐宫灯火通明,有人正在等他回来。
屏风后面,薛俨赤着上身,下面只穿着一条白色裤子,半躺在床上,崽崽就趴在他身上,同样是一件丝绸质地的明黄薄衫。
薛俨一手托着崽崽的pp,一手拿着拨浪鼓逗小孩玩。
崽崽咿咿呀呀地张着手臂喊了半天,硬是够不到。
薛俨唇角带笑,小小的一只趴在他身上就像只小猫,等余光处瞥见赵禛回来时,他眉眼一亮。
“宣卿。”
赵禛快步走来。
崽崽也跟着望过来,由趴改成了坐,小小的一团坐在薛俨腰上,看起来便更萌了。
“咿、咿——”
崽崽喊了两声。
赵禛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崽崽却凑过来,啪叽一口亲在了赵禛脸上,原本被人惹怒的怨气,在此刻骤然化了个干干净净。
“乖乖,唤父皇。”
赵禛也亲了亲他,语调温柔得可怕,他摸了摸崽崽的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
临近年关扫墓,薛俨带着崽崽去了崔家祖地。
年初时,崔家平反,赵禛便派了专人重新修缮崔家祖地,如今走来,虽是雪景皑皑的冬日,却全无从前的凄凉之景。
薛俨照例在崔少钦的墓前坐下,倒了几碗酒,他擡眼瞧着老旧的墓碑,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少钦,我给你弟弟生了个儿子。这事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我能生呢。生都生了,他长得还蛮像你弟弟的。”
薛俨抱着孩子,捏了捏他的小脸,“你看,乍一看是不是也挺像你的?儿子,这是你伯父。”
崽崽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地跟着喊了几声。
稚嫩嗓音响起,薛俨又指了指另一侧的墓碑,“这是你乔伯父。”
薛俨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秋风起,雪落纷纷。
这日,赵禛刚踏进长乐宫,一只人类幼崽四脚着地,正在地上慢吞吞地爬动,这里看看,那里掀掀。
宫女太监紧张得盯着他,却又不敢打扰他。
赵禛一擡头,孩子他爹正在横梁上蹲着,瞧见他的视线看来,还紧急在唇瓣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禛无奈地往里走了两步,崽崽听到动静,往这边爬了爬,赵禛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在找你爹爹吗?父皇帮你一起找好不好?”
“爹、爹……”赵熙说话还有些囫囵,但也能依稀听清字音。
幼崽满宫殿乱爬一通,眼看找不到人,都快急哭了,赵禛忽然擡了擡头,幼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把头擡起。
那一瞬间,圆溜溜的大眼睛再次爆发出亮光,竖着的手指指向横梁的薛俨,嘴里含糊喊道:“爹爹……”
薛俨撇撇嘴,“你们作弊。”
他翻身从横梁上跳下,单膝跪地,崽崽便朝着他快速爬来,大概是觉得爬得太快,他忽然双膝离地,一只脚踩在了地面上,双手也渐渐离地。
薛俨吃了一惊。
随后小小的人儿晃动着身躯朝着他跑了过去,最后在薛俨震惊的目光中稳稳地扑进了他怀里。
薛俨和赵禛交换了一个眼神。
崽崽会走路了?
赵禛拍了拍手,“小宝,到父皇这边来。”
赵熙听懂指令,转身又踉踉跄跄地朝着赵禛扑了过去,玉藕似的手臂环住赵禛脖子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再次爆发。
“哥哥,他会走路了。”
“他真的会走路了。”
整个长乐宫都爆发出惊人的鸣动,他们的太子殿下学会走路了!
崽崽长到三岁,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行事作风像极了赵禛。。
薛俨闲着没事,趴在石桌前看他写字,颇感无聊,“你不无聊吗?”
赵熙一板一眼地翻了一页书,顺手给薛俨剥了个橘子,“儿臣不无聊。”
薛俨扯下橘子瓣给赵熙嘴里塞了一瓣,小家伙的脸颊瞬间便鼓起来了,越看越像幼时的赵禛。
薛俨没忍住,伸着手指,在他脸蛋上戳了一下。
赵熙嘴里的橘子差点儿喷出来,他气得怒瞪向薛俨,“爹爹,您到底几岁了?”
彼时,赵熙三岁,薛俨二十五岁,两辈子的薛俨加起来将近五十岁。
薛俨无聊道:“我要喝酸梅汤。”
赵熙哦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乖乖地给他倒了一碗酸梅汤,随后又爬到椅子上继续读书。
赵禛从外面回来,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到一声,“你也别闲着,去给我切个西瓜。”
赵禛刚迈进门的那只脚又默默收了回去,等他再进门时,水晶盘中放着切好的西瓜块,上面还有一只叉子。
薛俨一张嘴,那块西瓜就送进了他嘴里。他舒坦地往后躺了躺。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赵禛瞧着他得意的表情,自己也跟着得意起来。弟弟生来就是伺候哥哥的,没有人比他更会伺候薛俨。
彼时,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最是岁月清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后期可能会有番外掉落;下本不知道写什么,宝子们有想看的预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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