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天,沈缎青每天送她上学,又去教室门前等她下课。
这样的交互有些熟悉,她和沈遐云之前也是这样。
只是区别在于,沈遐云因为任教,她也常常去等沈遐云下课。
大概是最近每天晚上和姐姐、小尤舒打电话,虽然她已经尽力避免,可有时候还是免不了和沈遐云碰上。
记忆很难被完全被消除,更别提三年时间对她来说并不算短。
以至于,当接触到相似的人物场景,哪怕她不想,有些记忆也会猝不及防地冒出来。
沈缎青:“是不是有点熟悉?”
“啊?什么?”尤昙装傻,小声,“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
沈缎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尤昙红着脸埋在她怀里。
虽然记忆没办法短时被消除,但是迟早有一天会被覆盖。
这是两人的共识。
两人每天牵手,气氛亲密,光看脸就相当般配,沈缎青的出现率又足够高。
人是视觉动物,当记忆深刻的组合总是高频同时出现的时候,很难不记住。
以至于不光是同专业的同学,上了几次大课,连学院里尤昙压根叫不上名字的同学,也知道沈缎青了。
时间一长,偶尔专业老师有时候见她急匆匆下课,也会笑着打趣一句。
尤昙是个很认真勤奋的学生,又对于这个专业相当有兴趣。
有兴趣就意味着,在这一行,能有更大的可能走得更远些。
对于这样的学生,老师总会多几分宽容。
吃了晚饭,一起牵手回家。
尤昙忙着乱七八糟的课程作业,沈缎青就趁此机会,处理一些助手没法轻易定夺处理的事情。
等两人都结束手头的事情,天色已经晚了,一起看会电视,然后再抱在一起睡觉。
两人根本做不了什么,最多抱着亲一亲。
不然一旦不小心做得过火,第二天尤昙还要上课,睡眠不足自然不可能有精神,可是尤昙又不愿意胡乱地敷衍过去,每次都是强撑着上课。
沈缎青意识到后,就不怎么去撩拨她了。
尤昙又有些后悔自己选了这么多课,而且之后随着专业学习深入,还有偏实验性的课程,可是又觉得,现在的陪伴只是一时的。
两人回到公寓,只是睡前亲亲抱抱摸摸,可这样也相当满足了。
这大概是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最纯洁的一段时间。
纯洁到有时尤昙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她继续做下去。
这天照例,两人抱着亲一会。
气喘吁吁地松开。
尤昙靠在她肩上,红着脸,软软道:“不想要啊?”
沈缎青怎么也想不到,尤昙有朝一日居然会主动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沈缎青反问:“不难受?”
尤昙哼了声,挺腰往她掌心里贴,小声嘟囔:“明天的课不太重要。”
一句话说完,自己已经难为情地脸红了。
她没撒谎,的确不算重要,结课考核也相当简单,她非常有把握。
而且更重要的是,明天沈缎青就要走了。
就算再不情愿,再想尽办法延长,分离的时刻也总要到来。
“就一次。”
上个周末,尤昙因为被老师带着参加了一次专业比赛,好不容易的休息时间也没了。
两人除了最初见面时,已经快十几天没做了。
“想你。”尤昙眼巴巴地看着她。
两个字已经足够了。
都这样了,沈缎青没理由不做下去。
尤昙猛地闷哼了声,睫毛颤抖,立刻冒出了眼泪,却并不像以往瑟缩,反而屈膝,默不作声地往她手里贴得更深了些。
沈缎青靠在床头,见她今天乖巧的模样实在心动,将她抱坐在腿上,故意道:“宝宝自己来。”
尤昙轻轻吸气,竟然真的照做了。
沈缎青空闲的那只手,抚摸她的头发,女孩头发又长了不少。
漆黑柔软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在腰际一荡一摆,划出柔美弧度。
两人的影子也朦胧地映在墙壁上。
沈缎青感受到这孩子对分离有多不情愿了,因为她比以往热情主动得多,甚至被弄哭了都黏糊糊地不肯放开她。
说好了一次。
可是最后等两人闭眼睡着,天边已经擦亮了。
闹钟响起的时候,就连沈缎青也觉得有有些睡眠不足。
她改签了机票,原本想趁着尤昙睡着提前走。
没想到她一动,尤昙就立刻发觉,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你要走了呀?”
“嗯。”
尤昙要送她去机场。
“乖宝宝翘课啦?”沈缎青看过她课表,不可思议。
“没有。”尤昙轻轻摇头,“请假了。”
即使这样,也超出了沈缎青的预期。
“我要看你走。”
“怎么?担心我又骗你?”
“没有啊。”她特意看过沈缎青的机票信息了,就是今天的。
送到安检口,尤昙牵着她的手:“怎么办?不想分开。”
“不然我不回去了?”沈缎青故意道。
尤昙愣了一下,攥着她的衣袖。
很心动。
但是一想到还有尤舒,姐姐最近工作重新忙起来了,精力有限,再加上沈缎青也有自己的工作,也不可能什么都不管不顾。
她当然希望沈缎青一直陪她呆在这里。
可是……
尤昙有几分纠结,可是下一秒,坚决道:“不要,你还是回去吧。”
“如果下个周末,我有空的话,我也可以去找你,到时候又能见面了。”
这些话与其是说给沈缎青的,倒不如说是给她自己听的,用来安慰自己,反正见面的机会很多,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沉浸在当下一时的亲密中。
“我会努力的,再等等我吧。”她郑重道。
沈缎青其实已经做好了她可能会哭的准备。
上次差点分开,尤昙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在窗外看到尤昙偷偷擦眼泪了。
但是见她强打精神,情绪低落,却丝毫没有要哭的迹象,心里还有些遗憾。
“那我真走了?”
“嗯。”
尤昙示意性地推推她的手臂。
时间已经很紧急了,万一一会赶不上了。
沈缎青松开她,进了安检,身影混杂在人群中,很快就彻底看不见了。
打车回学校,手机跳出一道消息。
沈缎青:“哭了?”
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
她心一跳,下意识向四周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个时间点,沈缎青应该已经要登机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回过神,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没有哦,你猜错了。”
知道有见面的希望,正如此刻的分离也是一时的,难过和不舍也是一时的。
她赶紧把眼泪擦掉,压下情绪,赶回学校上课。
两人分开了半个月,中间尤昙原本想回去,连机票都已经订好,结果又临时有事,只好遗憾改了计划。
“胸口还难受吗?”
“还有点。”
“可惜我没办法回去[大哭],你有没有生气?”
“有。”
“那你别生气呀。”
反正隔着电话,沈缎青又能真的对她做什么,尤昙已经大胆了不少。
尤昙:“亲亲。”
沈缎青冷酷:“又不是真亲。”
“那下次见面亲亲。”
沈缎青:“下次是什么时候?”结合上下文,在她看来,这句话莫名透着几分紧迫质问的语气。
尤昙沉默了。
——下周末……吧。
有点迟疑地敲字,想回答,又不敢随意承诺,生怕自己会开出空头支票。
最后只能删掉这句话,重新回复:“我也不知道。”
“哦。”
单一个字,放在别人身上,她或许觉得正常。
沈缎青几乎没有给她发过单个字的回复。
她愣了一下,察觉到沈缎青大概有些不开心,毕竟原本说这周末见面,结果临时取消。
想打电话过去,但是好巧不巧,上课时间到了,老师已经开始讲课,只能作罢,转而发了句:
“我要上课了,别生气呀。”
这就是异地的坏处。
两人无法见面,没有真实的体温,没办法及时感受到对方的情绪,连对方生气,也只能发点聊胜于无的语音和文本干巴巴安慰。
甚至连消息也不一定能够及时回复。
她收起手机,将注意力转回课堂。
但是没过一会,又没忍住,偷偷打开手机。
沈缎青还没回复。
她无声叹了口气。
其实周围不想听课、不感兴趣,正在私下玩手机的同学比比皆是。
可是轮到自己就胆战心惊。
她仍然是端正的好学生思维,因此除了搜索数据,整理电子笔记外,她一向不怎么拿出手机。
但是如今也顾不了什么了。
脑海里那个哦字在转来转去,变成了女人冷冰冰的臭脸。
“真生气了吗?”她忍不住。
“不要生气呀,好不好。”
如果说,刚才那个哦字,她还猜测只是女人生气了,现在是板上钉钉了。
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对话框,尤昙真有点不知所措。
片刻,她点开自己的课表,按照重要程度在心里排了个序。
今天就有个合适的时间,下午只有一节不算特别重要的公共课。
……她可以翘课。
然后第二天清晨赶回来,还能继续上午的课。
她下定决心,又搜索机票。
做完这一切,她才安定了一些。
还是没回复。
好在下午就能回去了。
她如此安慰自己,强行将注意力挪回眼前的课程上。
好不容易熬完这两节课——这是她兴趣所在,一向觉得兴致勃勃,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上课的时间如此漫长。
老师叫了她一声。
是通知她上次参加的比赛,进了复赛,要她好好准备一下,顺便给她点准备数据。
她心里想着沈缎青的消息,有点着急,可是面上只能点头答应。
老师叮嘱了两句,突然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和蔼又了然地笑了声:“我说你今天怎么上课不在状态。”
“这样吧,数据明天来我办公室拿。”
“女朋友来找了,快去吧。”
她懵了一下。
一转头,却见沈缎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边。
神色带着倦意,显得风尘仆仆,只是一双眼神采奕奕,非但不难看,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缎青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怎么了?”
“吓死我了,干嘛不回我消息啊?”她扑进女人怀里,问完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沈缎青刚下飞机,就急匆匆赶来了。
但是不妨碍她觉得委屈。
沈缎青这才来得及细看,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刚才飞机要起飞了,太着急,没时间回复了。”
沈缎青哭笑不得地解释。
等下了飞机,又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沈老师,那就不打扰了,项目细节我们明天再聊。”
她慌忙松开女人,这才看到旁边还有两个负责接待模样的老师。
只是她刚才一心只看到了沈缎青,忽略了。
两个老师面带微笑,表情管理极好,虽然见到两人拥抱,却仿佛没看到,还对着尤昙点了下头,才转身就走。
尤昙注意到这两个老师对沈缎青的称呼,呆呆道:“沈老师?”
尤昙懵了一下,联想到刚才那两个老师的模样,好像是哪个学院的教授来着,在入学典礼上见到的。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你……?”
沈缎青:“之前就接到过邀请,只是我没答应。”
如今沈缎青表露出了意向,又主动抛出了橄榄枝,这边没有不接的理由。
不过沈缎青对教学没什么耐心,这次被聘任主要是以客座身份推进联合研究项目,没什么教学任务,项目为期五年,基本覆盖了尤昙在这里的所有时间。
尤卉也在这个项目组,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可以,尤卉也可以来这边。
尤舒现在还太小,不适合贸然换城市,但是等稍大一点,也可以随着两个母亲搬到这边暂住。
女人考虑相当周全。
尤昙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连尤舒,也考虑进去了。
“不说话?觉得太突然了?”沈缎青挑眉,“嗯?她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
尤昙:“……”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尤昙怎么可能听不出她指的是谁。
但是那时她和沈遐云在一起之前,沈遐云就已经在学校任职了。
和这个情况不一样。
“沈老师真小心眼,是不是?”
尤昙被说中了心声,红着脸扭过头:“我才没有这样想。”
沈缎青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但做的这些是因为她。
“谢谢。”
“就这样谢谢吗?”沈缎青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是谁说下次见面要亲亲我?”
话音落下,尤昙主动踮脚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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