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底, 昨晚刚下过雨，A市气温骤降。
晚上九点，明德中学的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 老刘拿着最新一次模考的成绩单，乐呵呵从会议室回来。
“南奕南奕, 化学答题卡借我看一下。”
李鑫又在后面戳南奕，南奕将答题卡抽出来给他。
老刘走进教室：“来, 大家都把手上的事放一放啊，说两件事。”
“首先是一个好消息，咱们年级的放假安排出来了，这次寒假一共放十七天, 给大家放到正月十五, 等会儿各科课代表去办公室取一下卷子，是你们的寒假作业。”
班里顿时哀鸿遍野。
老刘：“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因为今年冬天有些冷，气象局报道过几天可能会下雪，路面结冰，比较危险。所以从明天开始改成在线授课，大家回去后在电脑里也装上, 上课时间和在学校里一样，每个人都得开摄像头。”
全班欢呼！
老刘自顾自说完坏消息，没再管班里那群人来疯，对程歆道：“班长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李鑫眼巴巴看着程歆跟老刘走了, 刚准备程歆晚上和自己一起回家的话堵在嘴里，骂骂咧咧道：“老刘干什么呢，动不动就叫班长去办公室，他那办公室远死了, 把班长累着怎么办？”
南奕懒得理他，将书包拿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学校通知得突然，他没有提前将书带回去，今天晚上得背很多东西了。
程歆很久才回来，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
李鑫好奇地凑过去：“班长，老刘叫你做什么？”
程歆将电脑包放在桌上，愣了下道：“刘老师让我帮他收发作业和整理电脑上的数据。”
李鑫对老刘的电脑不感兴趣，还惦记着他的计划，哦了一声便兴致勃勃道：“班长我送你回家啊，老刘刚才不是说了吗，路面结冰，你一个人不好走。我哥给我新买了一辆车，后备箱可大了，绝对能装下自行车！”
他说得南奕都有些好奇了，什么车后备箱大到能装下自行车？李承哲是给李鑫买了辆货车吗？
程歆依旧拒绝了，“不用了，我推着车回去。”
李鑫再度试图挣扎：“晚上很冷的。”
程歆：“我带了手套和帽子。”
李鑫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啪一声摊在桌上，灰头丧脑。
过了两分钟，他重新复活，终于想起自己兄弟，“南奕南奕，你晚上跟我一起回不？”
南奕摇头：“陈叔晚上会来接我。”
李鑫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自从谢兰舒意识恢复，仿佛是为了弥补之前的遗憾，她几乎每天雷打不动来接送南奕上放学，直到最近天越来越冷，她精神不太好，才被阿园劝着只让陈平来接送南奕。
陈平现在有谢兰舒给开的工资，也不用每天跑网约车了，清闲很多，比以前更健谈了。
南奕一上车，将沉重的书包放在座椅上，就听陈平道：“小奕，晏老师下午给夫人来电话说今晚不来了，让你先自己做卷子。”
“不来了？”南奕皱眉。
陈平：“是啊，不过最近降温降得厉害，这大晚上的他回家也不方便，不来也好，是得休息休息了。”
经他这么一说，南奕不免开始担心，晏扶玉不会是又胃疼了吧？
“陈叔，麻烦你调下头。”
南奕不放心，让陈平临时掉头去了晏扶玉住的地方。
里面集市人多，汽车不好进，南奕便让陈平停在路边，自己进去看看。
“你说他什么意思？把我当免费的棍子用吗？我周衡不要尊严的吗？真的气死我了，我再听他的话过去我就不姓周！”
南奕还没敲门，就听到里面的鬼哭狼嚎，皱着眉敲门。
只敲了一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晏扶玉见到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笑了下道：“晚上好。”
南奕从他身旁挤进去，果然看到周衡抱着一瓶酒在沙发上喝得不省人事，见到有人进来了，挑着眉毛看了很久都没认出来。
“这谁啊，你叫了外卖？怎么还穿着校服？”周衡嫌弃地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谴责晏扶玉，就被南奕踹了一脚。
周衡：？
南奕夺走他的酒瓶，“谁让你在他家里喝酒的？”
周衡迟钝的大脑反应不过来，“啊？”
晏扶玉站在南奕身后，轻飘飘看了眼周衡，还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南奕根本没留意晏扶玉的动作，只记得刚才开门时晏扶玉脸色似乎比平时白一点，再加上屋子里全是酒气，肯定是周衡喝酒熏到晏扶玉了，他本来就胃不好。
“你出去喝。”
周衡终于看出来眼前的人是谁了，抹了把脸道：“这大晚上的我去哪儿啊？”
南奕：“我管你呢，你再不走我打电话给承哥了。”
周衡奇怪道：“你叫就叫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晏扶玉好心提醒：“李承哲。”
“……”
“行，你俩无情。”周衡擡手抱拳，准备起身，还没站起来就腿一软跪回沙发里。
晏扶玉诡异地沉默片刻，“……你要不要补补？”
周衡比了个国际脏话手势，“滚，我这是喝晕了。”
南奕起初还没听懂，等周衡连滚带爬地跑去卫生间吐，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刚才在说什么。
“……”
晏扶玉居然也会开黄腔！
南奕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后才想起来去开窗通风。
晏扶玉在周衡刚才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被南奕一把夺过。
“喝药要用热水！”南奕道。
晏扶玉侧头看他，眼中带笑道：“我喝过药了，只是想喝口水。”
“那也应该喝热的，你……你换个热水器，要能保温的那种。”南奕被他看得有些别扭，将晏扶玉水杯放下，“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们改成在线授课了，你明天记得早点过来。”
晏扶玉：“嗯，好，我知道了。”
南奕站起身，看了眼周衡的方向，道：“那我走了，陈叔还在路边等着。”
晏扶玉：“嗯。”
南奕觉得自己今晚来得莫名其妙，晏扶玉也很奇怪，看他做什么？
没等周衡出来就走了。
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晏扶玉闭了闭眼，咽下嘴里的血，端起那杯凉水去厨房漱口。
他今晚是真的不太舒服，偏偏周衡这个二百五跑来借酒消愁，就算南奕不来，晏扶玉也打算把周衡赶走了。
漱完口他又喝了几口温水，将喉咙的血味冲淡，这才去卫生间看看周衡是不是晕死在里面了。
“干嘛？”周衡靠坐在墙角被人踢了两下，擡起头。
晏扶玉：“看看你是不是死了，没死就起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周衡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你就不能收留一下我？”
“不能。”晏扶玉在手机上叫了个跑腿，把周衡塞给兢兢业业的骑手，又多给骑手转了红包，终于清净了。
手机响起。
一一得一：【周衡走了吗？】
YU：【走了】
一一得一：【明天还会降温】
晏扶玉眼里笑意渐起，打字：【所以？】
一一得一：【就是通知你一声】
YU：【好的，气象管理员】
南奕皱起眉，放下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多次后，他还是没忍住道：【你……多穿点。实在不行的话你明天也可以不用过来，反正我要上网课】
其实进入现在这个阶段，晏扶玉给不给他上课已经影响不大了，南奕每天都在重复做题纠错，晏扶玉该教的也都教过了，语文没有太多要学的技巧，主要就是积累。
但南奕依然每次都会把其他科的题纠错完毕后，特意留着语文试卷，等晏扶玉晚上给他讲。
晏扶玉会帮他留意每次模考的错题类型，发现南奕哪里薄弱后再找来同类型让他练习，也会帮南奕整理最近的时政热点，让南奕背新的作文素材。
有他在南奕就不用动脑子，等晏扶玉告诉自己要怎么做就行了。
晏扶玉这次回复得稍慢一下，过了两分钟才出现新消息。
大帅比：【不去的话会扣我工资吗？】
一一得一：【扣！】
大帅比：【那我还是去吧^_^】
南奕看晏扶玉这个颜文本特别不顺眼。
接过谢兰舒盛的甜粥，说了声谢谢妈妈。
然后在手机上搜：倒着的v是怎么打出来的？
这个冬天很冷，对一些人来说，格外难熬。
但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
腊月底，晏扶玉挑了一个晴天去复查。
检查结果不太好，肿瘤的恶性度很高，这一周期的化疗不仅没效果，反而因为癌细胞产生了耐药性，已经出现扩散迹象。
“需要更换药物，但新药物的副作用可能会比较明显，我建议你先住院观察一周。”
“可以。”
医生很明显松了口气，道：“你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患者。”
晏扶玉笑了：“谢谢。”
晏扶玉并不是一个心态很好的人，他只是主观上让自己并不那么在意。
但是有人替他在意。
南奕听说晏扶玉说过年要去周衡家，不来给自己上课后，肉眼可见地生气了。
“周衡不会又灌你酒吧？”
晏扶玉好笑：“什么叫又？他上次也没灌吧？”
南奕的晏扶玉情绪探测雷达又动了，他敏感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但想不出原因。
南奕睁着湖蓝色的眼睛，目光落在晏扶玉身上，晏扶玉无名指动了动，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南奕试探道：“你是不是因为我妈妈在，所以……”
晏扶玉敲了他脑袋一下，“想什么呢？”
南奕拍开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问晏扶玉是不是因为不想打扰他和妈妈一起过年，所以才去找周衡的。
“年纪不大，心思不少，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解人意。”
南奕：“你能不能别老用这种语气说话？！”
“怎么？”
南奕：“跟老刘一样。”
“……”晏扶玉被气笑了，“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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