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忙着打架, 没人注意他。
那长胡子道士眼睛在人群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紧张的看着涂延的一举一动,手在下方不停的搓, 试图划开绳子。
长胡子道士缓缓站起身, 他手指沾着血, 不知是自己的伤口还是鸡血, 他用手指在桃木剑上从顶尖到底端写下一串外行人看不懂的字符, 写完后,他把桃木剑举过头顶, 眼底的符文快速涌动。
瞬间,四周狂风骤起, 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 天上的云层滚动聚集在他上方, 像暴雨即将来临一般的压迫感。
本来微亮的天再次黑暗下来。
涂延抽空看了长胡子道士一眼, 震惊说:“他是这个次元的人吗, 在修仙啊?”
林柴西没有回答, 见状, 心里升起不安, 手上磨绳子的速度加快。
“九天应元, 普化天尊。雷火急急,电光奔轮。五雷轰顶,万鬼化尘……”
长胡子道士声音不大, 林柴西听了个明明白白, 他焦急大喊:“涂延,快把我挪开!”
涂延不解,立马照做,之前耗力太大, 他擡了两下便擡不动了:“你该减肥了。”
林柴西的“骷髅手”不停的摩擦,冷冷说:“再减就进棺材了……”
“天火烧魂,地裂崩身。凶煞恶鬼,立灭无存……”
“急急如律令!”
长胡子道士呵斥一声,咒语响彻林间,瞬间群鸟惊起,天上响起滚动雷声。
林柴西一惊,他先前听见的动静是这么来的!
长胡子道士话落,像特效一般,凭空出现一串神秘的文本,在空中散发金灿灿的光芒。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呆了一下。
那光亮得林柴西眯了一下眼,眨眼间,那道字符冲林柴西飞来。
林柴西吓得失声尖叫:“涂延,快、快走!”
孔晗见状也焦急喊:“小心!”
涂延用吃奶的劲狠狠擡起林柴西,跌撞地向后移动,躲开字符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回过神的村民抓住,按在地上。
涂延被迫松开林柴西,林柴西坐在椅子上,失去支撑点,砰的摔在地上,幸好反应快,脸没着地。
长胡子道士无声看着这一幕,林柴西躲过字符,他没有任何反应,眼底黑色符文变得拥挤,整双眼变得漆黑。
林柴西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整片天地惨白地亮了一瞬。
在他愣神间,长空炸起奔雷万钧,向他们所在的天空汇聚。
“哈哈哈!”
长胡子道士毫无征兆笑起来,目光偏执的盯着林柴西:“我一定要杀了它!”
他?
林柴西不解。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巨大的雷鸣声铺天盖地席卷四周,强劲的冲击力让整片地面都跟着剧烈震动摇晃,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涂延脸色惨白:“今天是他飞升的日子?”
林柴西脸比涂延还白,他听着天空不停汇聚的雷声,惊恐想,这是准备一道雷劈死他?
长胡子道士还在笑,他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符箓。
林柴西喊:“涂延,去抢他的符!”
涂延一脚踹开缠着他的老头,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长胡子道士跑去,快要触碰到长胡子道士时,膝盖上传来剧痛。
“啊!”涂延低声吼了一声,单脚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涂延!”林柴西在地上挣扎,心一揪,破音大喊,太阳xue突突跳。
孔建华举着铁铲,得意的笑。
孔晗被一群人死死压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却还在担忧涂延的情况。
“急急如律令!”
“呜——呜——呜——”
道士的声音和警鸣声同时响起。
陈楠终于把警察带来了。
长胡子道士目光发直,像没听见警鸣般。他把符箓举到身前,短短一句话后,符纸凭空燃烧起来,烧到他的指尖。
长胡子道士没有松开手,符箓在他指尖烧完。
“轰隆隆!”
接着,云霄上泛着紫色的闪电混着雷声直朝林柴西劈下。
涂延和孔晗同时伸手向林柴西,想把林柴西从原地推开,但身体移动不了一分。
林柴西还倒在地上,侧脸靠地,耳边是涂延二人的喊声,村民们又叫又笑,还有长胡子道士疯了般的笑,狂风在吹,还有雷声。
嘈杂喧嚷。
他浑身疼痛,余光看见冲他来的闪电,肯定躲不过去了,他懒得挣扎了,想,自己这是要死了?死了去找江梧吧,一个人……一个鬼有点孤单。
他闭上眼,耳边突然变得寂静,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风吹打在身上的痛感没了,空气中带上阴湿的气息,有一丝雨后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个味道,这……不是江梧那只鬼身上的气息?
他死了立马就遇上江梧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被一团黑雾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安全圈。
“……江梧?”林柴西试探着问。
江梧没有回答,那团黑雾极不稳定,闪了闪,林柴西在这期间看见了外面的情况。
村民和涂延他们满脸惊愕,不再打架,所有人呆呆站在原地,长胡子道士更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他嘴巴大大张开,想笑,却喘不上来气,笑不出来。
“别动,警察!”
林柴西听见有人喊。
接着黑雾又包裹住他,挡住外界的一切,黑雾缩小了很多,几乎贴在他身上。
江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环绕,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小孩:“小柴,你为什么看见我,眼神总是那么伤心。我会心疼的,你还是恨我吧,永远恨我……”
它说话间,黑雾渐渐散去。
警察冲进院子,抓捕了村民和长胡子道士,涂延被陈楠扶起来,孔晗在警察搀扶下大口喘气。
山头露出太阳一角,乌云散去,照亮了大地,天亮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黑雾变淡,一点点飘散,林柴西眼前清晰起来,空中留下叹息般的声音:“我怕你伤心……”
林柴西下意识喊:“你去哪!”
没有人回答他。
几个警察冲上来给林柴西松绑,搀扶他站起来。
林柴西脑子里有点懵,他推开旁人,向涂延和孔晗走去,脚使不上力,摔在地上,警察急忙上前:“孩子!”
林柴西爬起来,心里有个猜想,越想越害怕,他急切地问:“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涂延表情怪异,他吞吐着说:“那雷马上就要劈到你,你身上突然开始冒黑雾,闪电劈到黑雾上,黑雾这才散开。”
他表情一变再变:“但那黑雾有点像江梧……他抱着你,替你扛下了雷……”
闻言,林柴西想到黑雾消散前的话,他浑身颤抖,眼睛充血,冲到长胡子道士跟前,抓住长胡子道士的道袍,狠狠揪着,揪出褶皱:“你做了什么?”
长胡子道士还不在意自己的模样,他得意说:“你以为我招雷只劈你?我只要杀的,还有那只厉鬼!它真会躲啊,前一次没杀掉它,被它逃了。”
他哼笑一声:“我就知道有你在,它肯定不会躲,毕竟你逃走时,它满眼都是你。但是,没有鬼能在天雷下存活,你的鬼情人,彻底灭亡了。”
警察听他的话,拧眉说:“世界哪有什么鬼魂,封建迷信。”
长胡子道士没有搭理警察,整个人兴奋得意,飘飘然。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团:“江梧和你没有仇,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长胡子道士说:“我一生只赚钱、灭鬼,至于你身体里的厉鬼,我放你一马。”
林柴西根本没听长胡子道士说什么,他笑了两下:“江梧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杀死。”
长胡子道士讥笑看着林柴西,不说话。
林柴西笑着退后,摇头说:“不可能,江梧那么厉害。”
江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道雷给劈没了。
林柴西脑海中不断闪过江梧的样子,在学校里是人群焦点,看见自己时,总是欲言又止。
在寺庙祈福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火光照在江梧脸上,林柴西当时想,世界上怎么有又高傲又温柔的人?
江梧死前在泥地里挣扎,林柴西心都差点碎了,他不允许死对头这样死去。
他还没对江梧好呢,江梧怎么能魂飞魄散。
他恨江梧惹了他,又离开他。
涂延见眼神空洞,几乎失去灵魂般的少年,担忧说:“……林柴西。”
林柴西开始耳鸣,他只听见嗡嗡的音,迷茫的在原地打转。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为什么身体会那么痛,心好像被人挖去一块,空荡荡的。
他脚步虚浮,天地在旋转,他试图看见那个鬼的身影,但他怎么也看不见。
涂延担忧地去扶他,刚碰到林柴西的衣角,林柴西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陈楠跑了一整晚,虽然疲惫,但比涂延三人好很多,他比惊讶的警察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帮忙扶起林柴西。
他问:“江梧到底是谁?”
…
天上太阳明晃晃,照着一路美景。
警车一排排驶离北亭村。
警车进村前,被村口的泥石流挡住路,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清理泥土,耽误了些时间。
他们在村口一旁的小洞里找到李婷娟,把她安排在警车上。
“唉,这个村交通不便,警车都差点开不进来。村里的人对外交流少,无知愚昧,非法拘禁、打架杀人、暴力干涉婚姻,什么都来。”警察们无奈叹气。
“那三个少年,在不清楚婚姻性质的情况下来参加婚礼,知道是非法婚礼后,用自己的方法阻止婚礼,勇气可嘉,但太冲动了。”
“是啊,看他们满身是伤,现在的小孩,除了那些混子,哪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们父母得多心疼啊。”
林柴西他们四人本该一人一辆车,涂延坚定要和林柴西坐一起,警察便顺了他的意。
涂延看着林柴西紧闭双眼、脆弱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忧愁地望向车窗外。
田野向后倒去,风景比他们去北亭村好很多,可林柴西晕过去,他看不见了。
尧娇霞在家等了林柴西很久,还不回来,正要去找他。
突然接到电话,说林柴西在医院住院。
她吓得连奔带跑的去医院,路上遇见同村人,载了她一程。
林柴西还在镇上医院,没去县里。
她冲进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缠满绷带的林柴西,哇的哭出来,她想去看林柴西的伤,但不敢碰,手在上方:“小柴,你怎么了,怎么满身是伤?”
一旁的警察不忍心看年迈老人伤心的模样,她移开视线说:“他做了件大好事,但受了点伤。”
听见林柴西做好事了,尧娇霞有些开心,但看见林柴西虚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小柴啊。”
这时进来一个护 士,她看见这一幕,不满地说:“病房里不要大声说话,病人需要休息。”
尧娇霞立马停了声,眼泪一颗一颗的落。
林柴西的爸妈林海和秦瑶听说林柴西受伤昏迷不醒,立马赶了回来,把林柴西移到了县里的医院。
涂延三人睡一觉,擦点药就能自由活动了,他们结伴到医院看望林柴西。
林柴西依旧闭着眼,躺在病床,不曾醒过来。
秦瑶不知守了多久,她眼睛通红,一遍遍叹气。
涂延踟蹰喊:“……秦阿姨。”
秦瑶疲惫地看了涂延几人一眼,勉强笑出来:“你们来啦,身体怎么样?”
涂延说:“好很多了,林柴西他……”
闻言,秦瑶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涂延和陈楠无措地对视一眼。
孔晗则一直盯着林柴西,突然,他明白什么,说:“我师兄在旁边病房陪婷娟,我去找一下他。”
秦瑶点点头,孔晗离开后,她叹气说:“什么师兄,世界上哪有鬼魂?”
涂延和陈楠二人答不上来,陪在秦瑶身旁。
病房里安静一片。
涂延手机震了震,孔晗给他发了条消息:支开秦瑶。
涂延不解,但照做了:“秦阿姨,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陈楠在。”
秦瑶摇摇头拒绝了。
涂延继续说:“林柴西醒来看见你那么虚弱,万一担心您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秦瑶这才动摇,她思考片刻,站起身说:“那我去休息一下,小柴他爸在警局处理北亭村的事,他处理完了就来。”
涂延点点头,送秦瑶出门,然后给孔晗发消息:秦阿姨走了。
很快,孔晗带着孔亭烊进来,他走到病床前,严肃的盯着林柴西。
涂延说:“怎么了?”
孔晗回头对孔亭烊说:“师兄,他这幅模样,像不像魂魄离体?”
魂魄离体?
陈楠好奇问:“那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受了刺激,只会一半魂魄脱离肉身,飘在身外游离涣散,另一半残魂还勉强困在躯体里,那人会变得半醒半懵,神志不清。”孔亭烊解释道。
“而林柴西不知什么原因,整个魂魄脱离身体,醒不过来。”
涂延消化这番话后说:“魂魄离体,那不是死了?”
孔亭烊沉吟一声:“按理说是这样,但林柴西体内还有不属于他的一魂,在维持他的生命。”
涂延惊讶的张大嘴,看向病床上的林柴西。
陈楠问:“林柴西醒来,必须得他的魂回来?”
孔亭烊点头说:“对,他体内有一魂,不会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但他的魂,凭他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身体。”
涂延紧张说:“那怎么办?”
孔亭烊看向孔晗:“我们会尝试招魂,把林柴西给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用暴力逼婚/阻婚,可判2年以下有期徒刑;致被害人死亡的,2–7年。
尧娇霞家的MVP大黄狗:“汪汪汪!!!”(主人你在哪,我在北亭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长胡子道士:指路→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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