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的江夜回了下头, 因为人太多,他仿佛感觉到江寻的存在,又像是没有。可他隐约依稀听到他的声音啊。
旁边的李谦道:“周兄可看到什么熟人?”
江夜道:“是我弟弟。”他对李谦道, “咱们下次再叙,我先回去看看。”说着也顺着人群往回挤。
他的脚步快, 回到了刚才回头的地方,见没人, 又继续往前。就这样跑了一阵,一个个找,终于在桃林入口处看到他想要看的人。
是江寻。
他身着一袭白袍,宛如玉人, 正在和唐敢当说话。
又是唐敢当啊。
他悄悄走到江寻身后, 伸手轻轻地勾了一下江寻的手指。
然后往前一步,与他并肩。
江寻回头, 脸上露出笑容,“哥哥!”
唐敢当此时也看到了江夜,江夜个头大,站在江寻身后几乎像是半拢着江寻,占有欲满得不行。
且江夜大概是声明完占有权之后, 擡头对唐敢当道:“瞒着我又带我弟弟出去踏青?唐敢当,你不想活了吗?”
唐敢当答应过江寻,并不打算激怒江夜,道:“大哥明鉴, 阿寻是自愿跟我出来的。”
江夜听到这声大哥简直想吐,忍了忍回头问江寻:“是这样吗?”
江寻只能应是,便反唇以讥,“哥哥还不是瞒着我去找其他朋友。”
江夜:“我没瞒你。只是这个人我也不熟, 我打算认识了再告诉你。”
江寻听后,笑道:“我不介意啦。哥哥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的。”
江夜想:你不介意自己才介意啊。
三人碰面后,江夜便来引荐李谦。
江寻确实不太介意,他笑着和李谦对话,得知他连太学的号舍都住不起,只能住在寺庙里,却仍坚持苦读,还要参加今年的科考,便更为佩服了。
“所以你整日在寺庙挑灯夜读?”
李谦道:“寺庙提供免费的灯油,我便在大相国寺读书。不过——刚才周兄已经打算周济我。这种恩情,李谦无以为报。”
江寻看向江夜。他当然知道李谦是谁,只是没想到哥哥和李谦已经认识了。
“我哥哥人很好。”
李谦:“我也这样认为。”
江夜道:“你们别夸我了。”
李谦:“相逢不如偶遇,不如去附近酒舍喝一杯?”
江寻想这李谦气度不凡,虽贫寒却不卑不亢,半点没有矜持的模样。确实个人物。他笑着道:“晚上我们白鹿洞的学子相聚,李公子要来吗?”
李谦道:“既是白鹿洞的,我自是愿意结交一番。”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道:“那我们便一起吧,是在内城,晚上我派人送你回寺庙。”
江夜这么照顾李谦,这是让江寻想不到的。可想想李谦对于江夜来说,也实在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就可以理解了。
他们四人是坐了两辆马车来的,回去时还是两辆。
唐敢当倒是想融入江寻和江夜这个集体,可惜他文化水平实在普通,便独自坐着马车回去了。
江寻等三人来到明辉楼,上了楼,就看张迅疾等人已经在了。
江寻跟段西等人自打来到盛京后,虽都在太学,但双方见面时间却少。这次见面也是欢喜不尽,聊着太学之事,以及未来科考。聊得最热的还是蹴鞠之事。
如今他们的人数已经满了,但还差几个备补。
李谦道:“如果不嫌弃,我会点蹴鞠,就让我当你们的备补吧。”
江夜道:“那就加你一个。”
李谦道:“我还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同学。两个人。”
陈与义道:“这样一来,人数就齐了。”
江寻见机道:“哥哥,要不然就让李谦替我,我当备补算了。我真怕自己给你们拖后腿。”
关唐等人都是在县学龙舟上见识过江寻的厉害的,忙道:“阿寻,你必须得来。”
其他人也符合,“是啊,阿寻,必须得有阿寻。”
江夜道:“他们说的是。”
段西就爱取笑这对好兄弟的“感情”,“可不是嘛,夜哥没你怎么行。”
江夜听出来了,江寻没有,“哈哈,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们说笑着。
聊完了蹴鞠,江夜道:“还有一件事,希望各位帮帮忙。”
十来个人好奇擡头。江夜道:“阿寻他最近写了本话本,已经刻行了。明日首售,希望大家帮忙推给其他人看看。”
江寻都没记得这件事,他没想到江夜还记得,还邀请同学们帮忙。
江夜说话了,陈与义等人哪里有不帮忙的。
“阿寻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一定多多推荐。”
段西则道:“阿寻,我一个人就可以买二十来本。”
江寻笑:“一共也就印了一百本,大家不必特意去买,先试读,喜欢就买,不喜欢就算了。”
段西道:“一定喜欢,一定捧场。”
陈与义道:“是,先不说你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不是,清平县案首写的话本我还是想拜读一下的。”
段西附和:“正是正是。”
江寻被说得开心,好像写这一本小说,赚不赚钱已经不重要,就算不赚钱,自己也蛮开心的。这可是自己前世一直想做的事,现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他隔着人群看向江夜,跟他眨眨眼。
这是属于他们兄弟间的默契。
酒宴散后,他们这群人各自准备回去。
离开时,江寻看到张迅疾去找江夜,两人说了一会儿,可惜张迅疾比较热烈,哥哥却比较冷淡,两人没说什么,就散了。
等到他和江夜坐上同一辆马车,他便问江夜:“哥哥刚才和张迅疾说什么,我看他也挺失落的。”
江夜道:“没什么,他说要当备补,我便说人够了。”
江寻道:“多一个也挺好的啊。”
江夜擡眸:“反正你也不介意,是吧。”
江寻:“为什么要介意。”
江夜没答。
江寻坐过来,上半身挨着他,“为什么要介意啊。”
江夜喝了点酒,其实有点热,江寻的体香又浓郁,凑过来的时候,弄得他更热。他伸手挡了挡,“你喝酒了,酒气重,坐边上点。”
江寻低头闻了闻,“没有,我没喝多少酒,你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喝酒的。倒是你——”他几乎是贴在江夜身上闻,“喝了多少,嗯?”
江夜听着江寻的声音,听他声音淡淡的,在浓重的夜色里听来格外好听。其实刚才拒绝张迅疾除了人数已经够了,另外则是他似乎能感觉出张迅疾喜欢自己。——因为接受了自己喜欢江寻这件事,他也不诧异了。
但想来江寻是不会开窍的,完全把他当亲哥哥。
他在江寻往下闻的时候,按住他的手,将他强压在自己的怀里,“睡觉吧。”
江寻的脸被挡着,差点呼吸不过来,虽然如此,但他今日去了城外,走了一趟,倒也困了。就这样靠在江夜的腿上睡着了。
江夜心思游移了一会儿,到后,才看到江寻又睡着了。
他低头笑了下,他们都不知道的江寻——爱睡爱吃还爱偷懒,但……就是很可爱啊。
到了公府,他把人直接抱出来,前往自己的院子。
回府恰好碰到周庸,周庸见江夜打横抱着江寻,还挺好奇道:“咦,睡着了吗?”
他刚说完,江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睡着了。你有事吗?”
周庸摇头,“过几日,有个诗会,你们要不要一起?”
江夜:“行。你把时间地点派人告诉我。”他说完,带着人往前走。
等人走后,周庸回头看了一眼两兄弟。
这两人的关系未免太亲密了些吧。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吗?
……
回到自己的院落,江夜自然是拒绝了丫鬟们的伺候,自己给江寻洗了脸,换了衣服。
收拾好后,正要为自己洗漱。
那边有人敲门,他打开门,是大丫鬟流霜,她端着洗脸水。
“世子……”
她还没说,那边江夜就道:“我说了你不必伺候。”
流霜不死心,自从江寻来后,两人一直说不需要她们伺候,但他们是不需要,她们却不得不做。
“请世子不要见怪,若是我们再不伺候,郡主责罚不说,可能还要被逐出府去。当然,江寻少爷不喜欢被伺候,您也不喜欢吗?”
江夜道:“——我也不喜欢。”他说完,与她颔首,闭上了门。
流霜站在门外,颇为委屈。当然她也知道既然世子这么说,郡主就不会责怪他。但人总得求一个机会,不是吗?
没事,她慢慢等,总有机会的。
……
江夜关上门,回到那个独属于他和江寻的二人天地。
他上了床榻,刚躺好,江寻也侧过身子,人自然而然地倾身过来,微仰着头,长发被他压在身子底下,脸颊因睡意泛着浅浅的红晕。
说桃花灿烂也不为过。
江夜看了一会儿,轻轻牵起江寻的手,见他睡得沉,便低下头,唇在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松开。
亲完,再放下。熬了一会儿,才睡去。
这一觉睡得沉,起来发现江寻已经醒了,他听到他的声音,正在和几个丫鬟再说话。
“寻哥哥,你跟我们说说这个寓意在哪?”
“还有这个,为什么叫将离?”
“江寻少爷,您真是博览群书。”
江寻笑道:“平日看多了闲书罢了。将离的意思是说送别时可折芍药相赠,”
一个丫鬟道:“可为什么不折柳呢。”
江寻道:“其实柳枝很苦,但芍药好看。这柳枝皮味苦,你们可以去试一下,折完断面会渗出不少汁液,舔一下是苦的。”
有丫鬟问:“我听说芍药和牡丹不成家,到底是什么分好。”
江寻正要解答,就看房门开了,江夜颇为严肃的站在那里,江寻笑着指着江夜道:“唉,你来得正好,给他们解答一下。”他说完对几个丫鬟道,“我哥哥知道的。”
几个丫鬟看到江夜还是挺怕的,忙行礼,“世子。”
江寻觉得气氛一下被冲散了,轻推了哥哥一把,“快说快说,你别装。”
几个丫鬟被江寻这个动作弄算了,都捂嘴笑。
江夜本想拿出几分威严,好让这些丫鬟往后别总拉着江寻闲聊。
可到底舍不得驳江寻的面子,便开口道:“木本的叫‘木芍药’,草本的叫‘草芍药’。”
江寻笑着:“正是,牡丹就成了花王,芍药是花相。他们谁也理不了谁的。”
一个丫鬟脱口而出:“就像公子你和世子对吗?”
江寻哈哈笑,挽着江夜的肩膀,“那当然,我和哥哥感情最好了。”
说完芍药的事,几个丫鬟也散了。
江寻指着这几盆绝美芍药道:“你娘早上叫人送来的,真是天香国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你说谁?”
江寻:“当然是花啊。”
江夜:“这样啊。”
江寻笑,“你以为我在说谁。”
江夜酸酸道:“不知,我以为你在说刚才几个丫鬟的其中一个。”
江寻也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不是。”
江夜笑了笑,也没说话。
他们说完便去太学了。
上了课后,两人先去练习了蹴鞠,打算练完再去茶楼参加诗会。
这次练习时,他们看到观看的边上多了一些人。仔细地一问,才知道正是与他们对战的齐云社的人。
其中有一人江寻也认出来了,可不正是燕公子。
他怎么也在?
过了一会儿,就看燕公子带着人走过来了。
双方碰面。燕公子道:“练得不错嘛。”
江夜也好奇,本来应该是周庸和唐敢当的队伍,想来齐云社真正的带头人是燕公子吗?齐云社非常厉害,被称为“不入圆社会,到老不风流”,每年山岳正赛,都是齐云社出征的。这次他们联赛,就是与齐云社比,但出战等人都不甚厉害。如果是齐云社的“校尉”——校尉是指被大朔认定的踢得最好的球员,那战胜难度就大幅度提高了。
燕公子说完,看向江寻,“听说你刻行你的话本了?”
江寻笑:“是。”
燕公子:“我买了一本,写得不错啊。”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的,显然不以为意。
江寻也没与他计较。
燕公子等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夜对江寻道:“别理这人。”
陈与义这些人不认识燕公子,“这人是谁?”
江寻笑着摇头。
他是真的不太知道,书中这个人物出现还是比较少的,只能说在周庸等人谋划对付江夜的过程中,他们在刘贵妃出事后选择明哲保身了。
当然现在刘贵妃正当宠,他们自然也是风生水起了。
他们练习完,要去诗会。陈与义等人因都是读书人,也都要去凑热闹,顺便帮着宣传江寻的新书。
对于朋友们的帮助,江寻还是颇为感动。
到了明月楼,他们一行学子都不免瞪大了眼睛,实在是“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盛京第一楼”,灯笼千盏,富丽堂皇,他们还没去过这么好的酒楼呢。明月楼不算高,只有三层,但建在盛江边。
进入楼后,便看一楼是些散座,上面摆着十几张黑漆方桌,空气里则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墨水味。
墙上则贴满了各种诗,墙边则立着一块木牌,写着诗牌会的规则。
他们一行人上了二楼雅座,临着栏杆,恰好可以看到一楼的风景。
坐好后,江寻往外看去,但见月上中天,江面如练,月光洒在江水上,灯笼则是一盏盏沿着河岸亮起。从楼外看,像一座悬在半空中的灯楼,实在是好看至极。
等点了菜,他们喝茶品茗,谈天说地,也是乐事一件。
这边正说笑着,但看一楼台中来个笑吟吟的中年男子,拱手道:“诸位,今日明月楼的诗会规矩是这样的——在座的各位有些是太学学子,有些尚未中举,但不要紧,就算不是进士,我们却可以学人家那一套风雅。。”
他说完,底下有人喊:“老墨,别卖关子了,怎么玩?”
那叫老墨的男子笑道:“击鼓传花,今日入场的学子等会都会收到一个号牌,我们这边会击鼓,鼓声停下,就轮到那个人作诗,我们明月楼先出一个字,他便这个字来韵作诗;若是做不出来,就要自罚三杯。今日只取一位才子,夺魁者,往后三月在明月楼的吃用,一概免了。”
话音刚落,底下就沸腾了。“这有意思,只是现场的人这般多,轮得过来吗?”
老墨道:“自然也得有人愿意上台好,若是人太多,便从两拨,明日再玩也好的。”
底下还在说着。
那边陈与义对江夜道:“我们白鹿洞的肯定要去,我刚才已经看到其他书院的。我们白鹿洞就派……派江寻吧。”
江寻正在吃油炸花生米呢,差点没噎住,“我?我不行。”
陈与义道:“你是叶洞主的关门子弟,你不行谁行。”
关唐等人都知道江寻是院试案首,跟着喊:“清河镇院试案首江寻申请出战。”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江寻就知道他考案首会有这种问题,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江夜。
江夜笑着拍拍他的肩,“让你去就去。”
江寻叹了口气,“哥哥陪我吧。”
陈与义道:“这可好,江氏兄弟一起出战,明日你们的名字就要传遍盛京的街头巷尾了。”
江寻道:“就你话多,你也得来,不来我可不许。”
陈与义笑道:“是我说的,我自然奉陪。这叫舍命陪君子。”
朋友这么说,江寻也不会煞风景,玩玩而已,也没什么。
他又吃了几颗花生,站起来,跟江夜以及陈与义下了楼。
这一下台下要参加的人已经特别多了。
那明月楼的老墨便道:“这样吧,我们先来一个简单的淘汰赛。玩个飞花令,接不上来的便算落选。”
他这样说完,有一个人隔着声音从窗里传来,“我也凑个趣。”
众人擡头望去,就看二楼雅座里有人推窗而出,此人头戴冠玉,一身金色锦袍,脸上挂着从容笑意。正是名冠盛京的大才子,世子爷——刘以钦,笔名为燕市狂生。正是江寻之前找的燕公子。
他一来,不少人都投以崇敬的目光。
刘以钦在盛京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不过老墨毕竟是明月楼的,也是见惯了世面的,“原来是燕公子,也是要参加飞花令是吗?”
刘以钦摇着折扇,仰着头,颇为不羁,“可以啊,但太简单的也没意思,来个难一点吧。”
老墨道:“好,那就双字令吧。”
所谓双字令是指比如抽到春字,第一人的诗句春要在第一个字,第二个人的春则在第二个字,以此类推。
难度大幅度提升了。
江寻看着这意气风发的刘以钦,不知他是何用意。他们得罪他了?突然之间这人就似乎是跟他们杠上了。如果是只是因为刊行的话本,但他现在籍籍无名,也无法与他抗衡吧。
江寻正想着,那边老墨等人已经准备好了,有一个学子抽签,抽中的是“月”。
按照前来的顺序开始念诗。
江寻看了下,如果轮到自己的话,估计要七位了。
不过他看燕公子都不慌,他慌什么。
他正想着,江寻便感自己的手被捏了捏,他回头。
江夜:“我先出马杀杀他的威风。”
江夜说着,那边已经快要轮到他了。陈与义先,他在第四个字,前面很多人都没答出来。他答:“峨眉山月半轮秋。”
刚出口。底下人就喊:“好!”
老墨道:“下一个,月在第六个字。”
江夜:“二十四桥明月夜。”
老墨笑:“不错。”
江夜说完,又道:“我弟弟的诗,我也来帮他说了。”
老墨道:“这……每人还是自己说自己的好。”
江夜挑眉道:“是吗?可为什么有人可以在楼上答,这若是有人代答,岂不乱了规矩?”
老墨看向楼上观看的刘以钦。
刘以钦没回应,过了一会儿,便从楼上下来了。
下楼后,来到他们跟前,“这样成了吧。”他看向江寻,“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寻道:“倚梧或攲枕,风月盈中襟。”
这诗说完,底下又是一片叫好,月在第七字是比较难的。但没想到江寻回这么快就答了出来。
老墨又转向刘以钦,“燕公子,到你了。”
刘以钦:“这有何难,云程展处鹏抟翼,月影圆时蚌孕珠。”
老墨道:“说得好!”
经过一轮淘汰,人数从之前的三十多人,淘汰到了不过十人。
老墨道:“接下来便是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来作诗。”
十人站成一排,就有一个童子开始击鼓,咚咚咚地,棉花迅速地传到了江夜这边,又从江夜这边传到江寻,江寻正要把飞花传给那个刘以钦时,就看刘以钦故意挡了一下。
就这样一个功夫,那边的鼓声就停了。
江寻拿着棉花,转了回去。
老墨道:“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何,如今在哪读书?”
江寻:“太学江寻。”
老墨:“这抽到是先韵,要求作一首律诗。”
这话刚出,现场立即响起窃窃私语声。
“这是个险韵啊,很难作。”
“这第一关就要被淘汰了,啧啧啧。”
江夜低声问江寻:“可以吗?”
江寻知道这刘以钦想试试他的水平,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压着他和哥哥,堂堂盛京大才子连这点肚量都没有。就算他的话本比他不过,他也要在诗作上好好赢他一回。
他跟江夜点点头,“可以。”他转头对老墨道:“——我想好了。”
江寻走到桌案前,提笔写字,用的是行楷。
刚出笔,但看他笔舞龙蛇,满堂目光都被那行云流水的字迹牵了过去。不必看诗文,单凭这一手漂亮的字,就已让在场所有人相形见绌。
而江夜颇为骄傲,他知道江寻的字非常好。
那边江寻写完,所有人才看到江寻所做的诗。
老墨道:“此路难为别,丹枫似去年。人行秋色里,雁落客愁边。霜月倚寒渚,江声惊夜船。孤城吹角处,独立渺风烟。”
话音刚落,他道:“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完又道,“诗好,字好,意好,人也好。年边船烟,都属于先韵,”
话音未落,四下里已是赞叹声起——
“句句写景,字字是愁。枫叶、秋色、雁声、霜月、江声、孤城……无一不是画中景,又无一不是心头愁。”
“临场即兴能作此等好诗,当真惊艳至极,满座皆服。”
“此等才情,便是盛京那些才子见了,怕也要自愧不如。”
一时间,明月楼中赞叹如潮,纷纷攘攘,好不热闹。
江寻看向本想刁难他的刘以钦,见他刘以钦仍是不以为意。
接下来再次击鼓传花,轮到了江夜和刘以钦等人。
他们都作了诗,江夜的水平他一向知道,诗是没问题的,但少了点风骨与韵味。至于刘以钦,他本以为这人趾高气昂,写诗能有多好,做出来后,却连韵脚都不齐。
想来话本是写得好,未必诗也作得好。其他人更不是江寻的对手。
也因此,在诗会结束后,江寻便拿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老墨高声笑道:“今日全场第一,当属江寻。往后三个月,你来明月楼,分文不取!”
江寻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老墨道:“不知可以不可以将您的墨宝挂在明月楼里。”
江寻其实有些犹豫,刚才想着炫技,字写得非常好,完全接近于他前世的水平。模仿自己,应该不算抄吧。
但既是为明月楼所写,那就赠予明月楼了。
他道:“没问题。”
他们一干人热热闹闹地离开了明月楼。
离开时,陈与义等人道:“果然是我们白鹿洞叶洞主的关门弟子。”
关唐也跟着道:“还是清平县的案首呢。”
江寻被他们说得都要脸红了,“你们这样说,我若连乡试都过不了,可真对不住你们了。”
陈与义笑着点头:“可不是嘛。”
几人说笑着。
他们笑闹的场景恰好被楼上的刘以钦看到。
刘以钦对旁边的仆人道:“没想到这江寻诗竟然写得这么好,周夜会蹴鞠,江寻会写诗。”
那老仆道:“公子,可您会写话本啊。”
刘以钦摆了摆手,语气淡淡:“那又登不上台面。”如果真的登得上台面,他也不至于用笔名了。
他有些烦,那这份烦闷又说不出来。
如今他家中也有事。
董送臣出事后,波及到了他的姐姐——刘贵妃。本以为这就罢了,哪知道圣上由此疏离姐姐,转而开始靠近李皇后。
这让刘家上下都挺慌的。
他的另外一个姐姐是唐镇的夫人,但与唐镇的关系很不好。
总之,现在周家、端王还有李皇后同气连枝,似有隐隐出头的迹象。这样一来,他们能不慌张吗?
他是刘家的世子,在爹娘的劝说下便想借机好好打压一下江夜等人的气焰,不能让他们过于嚣张。科考在即,最好能把江夜等人弄得受伤了,参加不了科考才好。
这才是他参加蹴鞠赛事的原因。
至于今日诗会,完全是打算来试试他们的水平。
如果按照今晚的实力,他们登科及第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一切更加超出刘以钦等人的预料。
他更没想到,他所看轻的江寻不仅是诗作的好,连话本也写得好。
刻行初日,销量还平平无奇,不过三日,就有人传出这话本构思精巧,比他这个燕市狂生写得要有趣多得多了。
于是一百本立马售空。
于是,书坊便立马加印,加印再售空。
如此周而复始,竟无一本积压,全部售罄。
刘以钦对自己写话本的本事还是很有信心的,从没想到会有人取代他。当初他对江寻说,自己买了他的话本这件事更是撒谎,他根本没买过他的书。
还是那日,他的老仆,替他买了一本回来。
“公子,您要不要读读看?”
刘以钦没好气道:“你是眼睛瞎了吗?让我读这种书?”他正埋头写新稿,打算写完交给书坊,不料那书商竟建议他换个题材,说什么“写个小妾失踪开局”才好卖。
他还骂了这些书商一顿,明明就是传统探案最好看的了。
所以他心情也不太好。
“公子有空读读看吧。”老仆坚持着。
刘以钦起了好奇心,老仆算是他的忠实读者,每次他写完都会拿给老仆看的。于是就在一日午后,他读完了这个名为西周生,也就是江寻的话本。
这故事讲的是一个女子设计嫁祸丈夫,她不仅嫁祸,设下圈套,逼着丈夫差点投案自首,又在丈夫回心转意要对她专一的时候放弃了复仇,选择回到了丈夫身旁。
构思精巧,反转不断,虽文笔偶有稚嫩之处,却瑕不掩瑜。
扉页是他的哥哥江夜为他做的序,序言里简直把江寻这本书捧上了天。——但不得不承受,这本书就是很出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诗会输给江寻也就罢了,如今连话本也输了。不过一夜之间,“盛京大才子”的名号便彻底换了人。
……
江寻名声大作之后,太学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因为几乎人人手里都有一本《归心计》。
甚至有人主动上门要求他题名,对他说:“我娘子非常喜欢你这个作品。”
“我娘子问你什么时候写下本。”
江寻就这样被他们围着,簇拥着,这让江寻还挺汗然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水平,甚至这个故事的灵感还问了系统,让它帮忙参考。
自己也就普通水平,火了纯粹是运气好。
因为书籍大卖,他赚了数百两银子。至于那当初出版他书的书商屡次上门来,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写续集。
江寻只能苦笑地回:“又要蹴鞠,又要科考,估计不会再写了。”书商只能含恨离开。
这话本,甚至于江夜的母亲安宁郡主也知道了。
她特意见他,问他关于故事的细节。
“她怎么能反悔呢,要我说,她就直接对抗到底就好了。这丈夫,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旁边的大丫鬟秋燕也参与讨论:“我倒是猜出来了,就是没想到后面还有反转啊。”
她们说着,江寻也笑着回应了几句。
最后还是江夜带着他走了。
回去院落的路上,江寻道:“我真没想到,他们会喜欢这个故事。”
江夜道:“我说得对吧。”
江寻笑:“哥哥说得对,这件事还是哥哥慧眼识珠。”
话本大卖之后,就是练蹴鞠的时候就有人来问江寻这件事。他们没法子,只能在江夜的带领下,换了个练习地方,去了正是李谦的大相国寺后院。
一群人练着,跑位射门。江寻守门的本事也练得越来越熟练。
江寻看哥哥、李谦还有陈与义也配合得越来越熟。
练完,他们便在寺庙里用膳。
在吃饭的时候,江寻正在吃着,回头看江夜不在,他回头问对面的陈与义:“我哥哥呢?”
陈与义摇头,“不知道。许是跟李谦出去了吧。”
江寻哦了声。江夜和李谦关系不错。可以说,哥哥的朋友很多,但李谦应该是与他最投缘的一个,两人能聊的也很多。
他想着也许是有什么事情,也没多想。
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哥哥和李谦门寺庙外进来。他们坐下来准备用膳。
江寻吃着饭,江夜把一个素菜夹到他的碗里,“多吃一点。”
江寻嗯了声,指着远一点的红烧肉,“那个也要。”
江夜又把红烧肉夹过来给他。
江寻享受着江夜的单独服务,心中还是美滋滋的,还好哥哥还是他一个人的哥哥啊。
吃了饭,他们一群人便要在寺庙里住一晚,明日会和庙里的和尚先练习一场。大朔人人都会蹴鞠,庙里的和尚也不例外。
他和江夜分了一间房,入住之后,李谦过来问,“你们住得还习惯吗?”
江夜:“习惯,多谢。”
李谦:“那就好,如果不习惯,我倒有个驱凉的好办法。”
江夜道:“什么办法?”
李谦从身后变出一把折扇,“扇扇就好啦。”
江夜笑着接过,“谢谢了。”
等李谦一走,江夜便给江寻扇扇子,“凉快了点没?”
江寻道:“李谦哥哥给你,你给我扇啊。”
江夜替他扇着,“不给你给谁?嗯?凉快吗?”
江寻笑眯眯地点头。
躺下后,江寻被扇得开心,便又挨过来,“我要趴在哥哥身上睡觉。”
江夜拒绝:“不行,你这么重。”
江寻若是没有也不会强迫人,但听他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劲儿,“就要。”说着就要爬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以上诗句均有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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