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紧紧的拥抱对于江寻来说, 简直就是兄弟关系再往前走的证明。
——真好啊,他能帮到哥哥。
“闷死啦。”江寻开玩笑道。
江夜放开了他,想到即将到来的七夕。
过了七夕才是科考, 七夕盛京有灯会。
他故意道:“后日是灯会,最后再放松一下, 然后我们再好好准备科考。”他一边看一边看江寻的反应。
江寻道:“好啊。”
江夜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的紧张, “那就这样说定了。”
“嗯。”
两人回了号舍,洗漱完换了衣服。
次日就有太学教习送来了关于蹴鞠胜利的徽章,可能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也是一份颇有分量的纪念物品。
后日陈与义等人来问江夜要不要一起参加灯会。
江夜想起要和江寻一起, 便道:“你们去吧, 去找自己喜欢的姑娘。”
陈与义道:“我们哪里来的姑娘啊,还是夜哥有了?”
江夜想起江寻, 笑:“是有一个,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简直是个大消息,陈与义等人都惊讶得不行。
江夜本是随口一个玩笑。不料午后陈与义再来找江寻,准备要他的笔记的时候,便随口把这个玩笑话告诉了江寻。
“你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江寻擡起头, “嗯?真的吗?”
陈与义神秘道:“不清楚,你问他吧。说不定明日灯会他就要与情人幽会去。”
陈与义走后,江寻想,哥哥的秘密越来越多了, 他竟一点都不知。所以如果真的有新嫂嫂,哥哥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宠他吗?他又想,自然是不可以吧,哥哥也有自己的生活。
也许自己的任务会由新嫂嫂来继续呢?
他胡思乱想地想着, 耸耸肩,下次问问吧。
……
转眼乞巧节到了,当日他们先去了御书阁学习。本来是打算直接去的,但周庸来了。江寻便先给周庸补课,补好天都黑了。
周庸问江寻:“要一起去看灯会吗?”
江寻道:“好啊,正好三人一起。”
一旁的江夜也不好说,偏生多了个周庸。
周庸道:“那太好了,要不要再喊唐敢当,他之前还问我来着。”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要来就一起来吧。”他以什么名义独占江寻,好像也没有。一起便一起吧。
四人碰面后,唐敢当的嘴就一直没停过——
“阿寻啊,你那手可接得太好了。简直神来之笔啊。”
“阿寻,这个要吃吗?”
江寻在听唐敢当的时候也在偷看江夜,他知道江夜不是很喜欢唐敢当,但见他也没说什么,才回道:“不吃辣,你吃吧。”
他们到了南薰门,就看十里御街,两旁搭满了彩棚,挂满了花灯。灯有绢的、纱的、玻璃的、琉璃的,有人物灯、花果灯、走马灯、鱼龙灯,大的像房子,小的像拳头。
画的则更丰富了,有的画嫦娥奔月,有的画西天取经。
彩棚如此,再看街道两 边的酒楼茶肆,也是挂满了灯笼,照着街上亮如白昼。
他们上了州桥,看着盛河的河面上飘着河灯,样式也是千姿百态,莲花形的、船形的、鱼形的,星星点点的,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趁着人多,江寻便凑到江夜这边,“我们去放河灯,别管他们了。”
江夜回头看了下正在买东西的唐敢当,唐敢当正打算给江寻买灯呢。
他头一次看到江寻为自己做坏人,心怦怦然的,而偏偏是这个时候,他反倒矫情起来,问:“那他找你怎么办?”
江寻笑:“我们放完就回来啊,又不是不见面。”
江夜:“…………”真是光明磊落,他当是小情人约会呢。
但他也无法拒绝,“走吧。”
他们顺着拥挤的人群到了河边,挤在一群放河灯的青年男子身边。他们都是给对面的女子放河灯的。
江寻买了一盏莲花的,江夜无所谓,选了个船形的。两人还拿了两张纸条,可以在上面写东西。
今日是乞巧节,自然是写给心上人的。
江寻没什么好写,写了爹娘,写完回头看江夜写得认真,便想要过来看。江夜拿起来,不给他,“怎么?”
江寻笑:“哥哥好小气哦,果然是恋爱了的男子。”
江夜笑:“什么恋爱了的男子。”
江寻:“你还装,陈与义与我说的,说你有心上人了。”
江夜:“哪里来的心上人,我整日与你一起,你见我跟哪个姑娘说过话?”
江寻:“哥哥想要得到女子喜欢,也不必与人说话。”
江夜:“…………没有。”
江寻伸手,“那给我看。”
“不给你看。”江夜写好,便准备去放河灯,但发现自己少了点东西,便回小贩那拿了。
哥哥不说,江寻也不好勉强的。只是他在等的时候,哥哥的河灯被人推了一下,差点要飘走,他忙去抓了起来。就这样拿过来的时候,随意地瞄了一眼,就看到江夜写的东西——
上面写着:“手中一寸。”
江寻寻思,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说未来的一切都在他手掌之中吗?他正想着,那边江夜回来,他忙拉开视线。
江夜过来,将放河灯的罩子给放好,问道:“没看我写的东西吧。”他隐隐期待些什么。
江寻:“没看呢。”
江夜道:“没看吗?”
江寻嘻嘻:“我们来放河灯。”
两人蹲下身,学着这些学子一样将河灯放在盛河上,看着河灯飘走,此时此景,月色如水,灯火如星,映得河面一片暖红。这样之后,才回到桥上,跟唐敢当等人汇合。
当然,他们没找到他们,便也去玩了。
唐敢当将买来的灯笼递给江寻,“阿寻,送你。”
江夜直接绕过江寻,拿了过来,“他有了,你自己拿回去。”
唐敢当:“我送给阿寻的。”
江夜:“我问你,你拿回去吗?”
“不拿回去。”
江夜直接把灯笼递给周庸,“那你拿着。”
周庸哦了声,接过了。
唐敢当大吼,“周庸,你敢拿就死定了!”
周庸无辜道:“是夜哥给我的啊。”
两人还吵着,那边江夜已牵着江寻,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万盏灯笼次第点亮,映得整条长街明如白昼。灯火璀璨处,人声如沸,笑语喧阗。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
他们走了,唐敢当和周庸也跟着,一路来到大相国寺,这里有最大的鳌灯。
所谓鳌山灯,高三层,上面站着纸扎的仙童玉女,手里捧着宝珠,宝珠里点着蜡烛,转着圈,光闪闪的,照得人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也因为这灯实在是壮丽非凡,鳌山周边里三层外三层地都是人。
他们来得晚了,哪里能看得着。
江夜个子高,倒还好,但江寻比他矮得多,前面又全是小孩骑在大人肩上,他们哪里看得到。
江夜道:“来,我抱你去看一眼。”
江寻道:“算啦,我们去找李谦吧。”
江夜:“看一眼。”而且他也想抱他。
他不分由说地上前,双手扣住江寻的腰,轻轻一提便将人抱了起来。江夜正当壮年,他抱江寻实在是太轻松了。
抱起来后,江寻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不少,也迅速地看到了他想看的鳌山大灯。
看完他对江夜道:“哥哥,好了,你放我下来。”
江夜正要照做,把人放下来的时候,因为人太多,被推搡了一下,江寻就往后倒,他忙去捞,搂着腰又要人拉回来了。
这一拉,就把人完全拉到自己的怀里。两人贴靠得极近,江寻几乎就在自己的怀里,他低头轻闻了闻属于江寻的发香。正闻着,江寻仰起头,与他对视,两人的唇也靠得有些近。当然这个时候也只有江夜心猿意马,江寻只注视了一会儿,身后又被人推了一下,他道:“哥哥,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好多人啊。”
江夜就跟抱小猫似的把江寻抱着离开了。
虽然没发生什么,但刚才也足以他窃喜了。
话说,他的阿寻的身高好适合他,每次他一仰头,自己就挺想亲他的。唇粉粉的,微微抿着,回头看他的时候,又轻轻张开,仿佛像是……
在跟他说:“快来亲他吧,他好甜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江夜跟着江寻逛了一路。
就这样四人逛回了州桥上,趴在桥边看夜景。
就在这时,江夜听江寻问:“亲吗?”
他愣了愣,回道:“亲哪?”
他说完,就看前面的唐敢当和周庸都转过来,“你在说什么?”
江寻也好奇:“怎么了,哥哥?”
江夜摇头,“……没什么。”都幻听了吗?
江寻道:“你说亲哪哦。”
江夜回头问:“所以?”盯得还是江寻红红的唇。
江寻笑得如沐春风:“哥哥,你思春了哦。”
江夜大方承认,“是啊,怎么办呢。”
江寻一愣,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出主意道:“你先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出主意。”
江夜:“你先告诉我怎么办。”
江寻:“当然是上啊,快去亲。”
江夜:“…………”
这可是你说的,江寻。
江夜突然朝着江寻走了一大步,靠近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寻不得不仰起头,一直以来,两人身高就有差距。这些年,又拉开了一点。其实他也不算矮吧,但在江夜面前就……
江夜笑着,压了过来,挽着他的肩往前,靠着州桥道:“看风景吧。”
江寻想回头问,但江夜不让他回头,“你还没告诉那个人是谁。”
江夜:“哪里来的人,你听错了。”说着把头低下来,下巴抵到江寻的发上。怎么办,弟弟也挺好的,弟弟的话,至少可以蹭……他用下巴蹭了蹭,低头轻轻地吻了吻江寻的发。
吻得很轻,没人发现。他吻完,装模作样地继续和江寻看灯景。
当然,看的都是江寻罢了。
江寻也只是纠缠了一会儿,便没再继续问了。
这一场灯会持续到很晚,他们才各自回家去。
进入六月之后,太学里的气氛变得更为严肃,蹴鞠之前的热闹烟消云散,到处都有人在背诵读书。
江寻和江夜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最近朝堂宣布对北狄用战。朝堂议论纷纷,分成了两派,很多臣子上书万万不可用战,一旦输了,北狄打过来,国都都有可能不保。
朝堂如此,他们太学也不例外。
太学学子关心朝事,也纷纷写揭帖,上呈圣上。
江寻知道这是国公爷和端王,联合李皇后和田进忠起作用了。他们终于劝服了龙德帝,勇敢一点对北狄用事。
但没想到决策出来后,会有这么多大臣反对。
江寻对此的意见,也是一以贯之。不用兵,北狄就始终打不下来,大朔便只能一直受欺负。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双方力量基本持平。
主战是端王、国公爷和李皇后。主不战的是唐镇、刘贵妃和姜首辅。这里只要有一方倒戈,这件事就能压下来。
这件事江寻想过对策。
直到江夜来问他:“你上次跟我说,你跟唐敢当去找过唐镇的外室,找到了是吧。”
江寻:“找到了,但那外室不愿意见唐敢当。”
江夜:“要不然,我们再去一次,让这外室去说服唐镇?”
江寻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唐镇是一个关键人物——在原书中便是如此。他是周庸的靠山。身为定国公,在朝堂中,他都极有分量。
他们趁着一个艳阳天去了唐镇外室所住的院子。
却看院中只有一个老仆,他问:“你们找谁?”
江寻刚想说,就看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一个很柔的声音。但只是柔,并不代表就是女音,听着有些奇怪。那声音:“你们请回。”
江夜道:“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想找你的麻烦,只是希望你帮忙,说服定国公,让他支持大朔对北狄用事。”
“理由呢。”里面的声音道。
江寻道:“自是为国为民。”
里面道:“既是战事,谁又能幸免?为国为民只是一句话,唐镇若出手,李皇后赢了,输的就是刘贵妃。”
江寻和江夜面面相觑,这外室不是寻常女子啊。
江夜道:“大朔边境屡遭北狄侵扰,若一再被动防守,终究不是好办法,何不趁此机会杀他们一个回马枪,重新恢复当年太祖所订立的拒马之盟?”
江夜已经说得挺好了,当然江寻知道哥哥还有其他私心,他怕里面的女子发现,便又添了一拨醋,“进攻不是冒进,而是转守而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如今大朔年年给岁币,他们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以和缓战,不过只是拖延时间,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说完,里面的女子问:“你们是白鹿洞的学生?”
江寻道:“司徒钟是我哥哥的老师。”
里面的女子不说话了。他们说了自己想说的,也从院子里退了出来。
出来后两人讨论,
“她怎么突然提到白鹿洞?她是司马夫子的旧识?”
江夜点头,“极有可能。司马夫子爱引用这句话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当年他输的那场就是过度防守,他教我们的也是一定要多进攻。”
江寻:“还有一个,这女子的声音。”
江夜:“…………”
两人心中都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当真这般宠爱,却始终不见于世,答案或许是……这外室是个男人。
江夜也许是自己心虚,总觉得到处都是男人喜欢男人。他看了江寻,见他没什么其他反应:“我们回吧,该做的已经做了。”
江寻:“好。”
如果真的能用兵,盐引的票价又会大涨吧。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可以提前应对。故而去找完这外室,江寻和江夜又和纪霄朗见面,就在茶楼上。
江寻也因此见到了纪霄朗。
纪霄朗看到江寻,忙谄媚地赞道:“江寻公子您长大了好多,如今是个翩翩佳公子了啊!”
江寻道:“好久没见了,纪叔。”
纪霄朗忙摆手,“您可千万别折煞我,我是什么叔啊。我能为你们两位办事,是我的福气啊。”
他说完转向江夜,“公子这次打算什么时候抛售这批盐引?”
说起这个,纪霄朗真是认为绝了!
这世间竟有这么聪明厉害的人。他本以为自己是占据上风,赚差价赚得风生水起,但他把那些所谓的低价盐引交给江夜,江夜一直囤了大概一年多,再一年,他再去看那盐引票价,几乎要天崩地裂——
原本五百文买进来的盐引,一下子翻身变成了十几两,足足翻了十几倍。
他还以为自己赚翻了,其实真正赚的只有江夜
他立马也学着买了一大堆盐引,囤积,但那一年,票价却直线往下跌,足足让他损失着数百两。
纪霄朗都要哭了!
当然最让哭的还不是这里,而是在他刚处理掉这批低价盐引之后,那边盐引票价都开始狂飙,就在他亏得连底裤都没有的时候他才在票当行再次见到了江夜。
见到他,他宛如见到了救星。
江夜聘用了他,让他继续替他买盐引,但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角度。
他说:“当初不拆穿你,并不代表我好骗,每一份盐引你拿了多少差价,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清楚。你若是再想为我做事,接下来就老老实实,我自会付你薪酬。注意,不是佣金,是薪酬。若是让我发现你再敢欺瞒于我,我绝不会客气。”
当时的纪霄朗已经走投无路,哪里还管那么多,就这样替江夜做事了。
只是他是那种精惯了的,还想着自己再狠狠捞一笔。于是他再次谎报了价格,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江夜会发现得那么快。
当天,他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人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半条命都去了。
等他血淋淋地爬起来,就在一个黑漆漆的屋里,他看到坐在桌边的少年,他身边站着几个护卫,少年穿着绫罗绸缎,表情阴冷,“怎么样?滋味如何?”
纪霄朗吓得跪地就拜:“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公子。”
江夜道:“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所以经过这一件事,纪霄朗本就欺软怕硬,彻底地怂了,他知道江夜不是说笑的,也明白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他回过神,想告诉眼前这个笑得可亲的叫江寻的少年,你哥哥真的很无情啊!
那他问出来之后,那边江夜并没有直接回他,而是温柔地问江寻:“要不要先点点东西吃。”
江寻摇头,“没关系,我们先忙事情吧。”
江夜点头,转向纪霄朗,“不抛,留着,顺便再去收购低价盐引。越多越好。”
纪霄朗忙点头哈腰,“五百两够吗?”
江夜:“不够,三千两吧。”
听到这个数字,江寻回过头卡看江夜,不过短短时间,资产再次翻倍了吗?
好快。
纪霄朗道:“是。”
江寻见聊完了事,笑问:“纪叔要一起喝茶吗?”
纪霄朗哪里敢啊,笑道:“没事没事,下次有机会吧。”说着关了门出去了。
纪霄朗走后,江夜道:“他不喝的,跟哥哥喝,嗯?”
江寻道:“那不喝了吧,回去读书吧。”
江夜笑:“我的阿寻这么认真,一定能高中状元的。”
江寻:“借哥哥吉言。”
“你能高中,我必敲锣打鼓让整个盛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状元。”
江寻回头笑,“怎么,生怕我没人要?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弟弟尚未娶妻么。”他开着玩笑打开门往楼下走。
江夜愣在那里,忙跟在江寻身后,“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谁配得上你,嗯?我的意思是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状元,仅此而已。”他解释着,生怕江寻误会了。
哪知江寻压根不怎么在意,他转身身,两人就停在楼梯上。
江寻牵住哥哥的手,“回去读书吧,好不好。”
江夜叹了口气,“那我的话你有没有听。”
江寻笑:“听懂了,哥哥的意思是,要养我一辈子,是吗?”说完,又道:“我这么懒的人也没打算娶妻。——我们先回去考状元吧,”
江夜笑了笑。
对,还是先考状元吧。
乡试前,太学再次举行了一次岁考,岁考后他们才正式迎来乡试。
乡试前一个月,他们在安宁郡主的要求下回到了国公府,由她来照顾,让她尽一份娘亲的心。
于是,两人一日三顿都是山珍海味,当然还有夜宵吃。
对于吃,江寻一向上心。这一日酒足饭饱,他躺在与哥哥一起睡的大床上,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肚皮,“我估计要发福了。”他起身问正站在那里挺拔瘦削的江夜,“我发福了吗?”
江夜看江寻这模样,每次赖在两人的床榻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平日那点端庄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完全一副小懒猫的形象。
偏偏面容这么美,眼眸如星,唇色嫣红。
他决定要清醒一点,回道:“发福了。”
江寻一听,忙赤着脚地下了床榻,跑到了铜镜前,端详自己的脸,来回地照,“没有吧。”
江夜见如此,便过来抱,“也不怕冰。”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又抱了回去。
动作自然得很,江寻回头问:“哥哥再仔细看看。”说着凑近着那一张能夺人呼吸的俊脸。
江夜后退,江寻就往前。江夜后退,江寻却步步紧追,索性凑近了仔细端详——江寻的肌肤实在太好,恰是那“面冠如玉”四个字的活证。腰身紧致而富有弹性,腰线优美得不可思议,该丰盈处丰盈,该纤细处半点赘肉也无。
他后退了一小步,起身,“还是发福了。”
江寻似也认了命,重新躺了回去,又做了个臀桥,就是把臀部擡起来,“等科考完,我跟着你动一动。”他也没办法,公府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每日珍馐美馔,他一时也没克制住啊。
他纠结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看书,仔细地读了一下近几年的行卷,这是尽十年考上的进士所出的文章集。
江夜从外打完拳回来,坐在床榻边道:“骗你的。”
江寻擡头,“嗯?”
江夜笑:“很瘦,太瘦了点,多吃一点。”
江寻:“以后把你家都吃穷。”
江夜:“你尽管来吃。”
江寻笑着低头。
江夜看江寻低头看书,也爬上去两人一起看书,看到难点再交流一下。
两人还互相评点各自写的文章——
江夜比较坏,点评江寻的都是“逻辑不通。”“通篇啰嗦。”“脱离题目。”,反正是处处都有问题。
江寻见哥哥如此,也开始苛刻,“不合格,重写。”“最后一段不知所云,重写。”“字不好,重写。”
到处都是重写。
江夜拿着卷子,轻捏着江寻的耳朵,轻斥:
“怎么全是重写。”
江寻故意喊疼,“本来就是,那我哪里逻辑不通,我写文章从来没有人说我啰嗦。”
江夜:“也没人说过我不知所云。”
江寻:“反正我不改。”
江夜:“你不改我也不改。”
两人谁也不让睡。过了一会儿,江寻便骑到江夜的背上,学着他抓他两只耳朵,“改回去,点本公子为状元。”
江夜:“你下来,不下来,压住我可不管。”
江寻:“不下来,你先改了。”
江寻当然只是说说,他在江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怕了,这高头大马的,若是压下来,那还得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还没跑开,就被江夜压在下面,双手反剪在身后。
江寻:“…………”他已经发现,现在已经不能和江夜力量对抗了。
江夜看江寻脸红彤彤的,已经心软,笑问:“还逞什么能?嗯?真以为哥哥好欺负?”
——天天挑拨他的坏家伙。
江寻被压得动弹不得,连忙讨饶:“我改,我改还不成吗?”
江寻是投降了,江夜却舍不得放手,他的手有点黏湿的,握着的江寻也是。他把人拉起来,十指仍然交缠着,这样一来,江寻就像就靠在他胸前一样。
这样之后,江夜才放开他。
对他道:“记得改啊。”
江寻被压了一道,委屈巴巴地说:“有本事别用力量压制我。”
江夜笑:“谁叫你打不过我啊,不用力量用什么?你自己想想用什么办法反击,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江寻想,反击?完全反击不了。毕竟是大反派。他起来乖乖地把刚才给江夜的评语都给了,改完交给江夜。
江夜低头看了,又把自己改好的文章交给江寻。
江寻低头一看,就看刚才自己那文章上的评语也被改了。
“逻辑通顺”“文笔流畅”“文章优良”……能得到江夜的好评价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谢谢哥哥。”他甜甜地说。
江夜道:“多跟我撒撒娇就可以了。”
江寻:什么意思,这就是哥哥要求的反击意思?
“就这样简单?”
江夜:“也不一定,你知道我的,遇强则强,你太乖的话,我就欺负你。”
“混蛋哥哥。”
江夜听到这骂声,忍不住笑出声,轻揉了揉江寻软乎乎的脸。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读读书,吃吃东西,转眼就到了考前十日,他们先跟着安宁郡主去了寺庙拜考神。
每三年的这个时候文庙都是最热闹的。
就看文庙外头,到处都是卖考符的摊子。进了文庙里,文昌帝君前则是放了各种各样的糕点。江寻瞧着那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先是感叹考生之多,再是感慨这也太浪费了吧。
这么多桂花糕啊。
外面的有一面许愿墙,安宁郡主回头对他们道:“我替你们求了张愿帖。”
旁边的大丫鬟秋燕接道:“五百两一张呢,极为灵验。”
江寻一听,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但他不好明说。
但江夜说了,“娘亲,这种银子还是不必花了。”
秋燕道:“公子,有些人家花上千两银子求一张也是有的。若能高中,还有重赏呢。”
安宁也道:“这科考是人生大事,若是真的能保佑你们高中,花多少银子都值得。”
这是仕途,这意味着荣华富贵啊。
五百两又算什么。
安宁说完,江寻江夜看着这满满一面墙,写着“某某某求中举”“某某某求会元”,层层叠叠,像鱼鳞一般。
再次感慨考生之多。
平日在太学读书还感觉不到,最近临考,仿佛盛京处处都是科考的学子。
祭拜完,他们便去了魁星楼吃饭。这魁星楼也有寓意,楼里供着是魁星,青面獠牙,一脚踩鳌头,一手拿朱笔,专点状元。
他们来后,楼里已经为郡主备好饭。
这叫吉祥饭,曰三白,白米、白盐、白萝卜,加粽子和桂花糕。当然,这些糕点只是看着不错,并不太好吃。江寻吃了点,就不吃了。
就算它们能寓意着高中,他也不想吃。
吃了他们和安宁郡主分别,从魁星楼出来。
一出来,江寻便跟江夜道:“没吃饱,哥哥。”
江夜:“刚才怎么不说?”
“那怎么好意思,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
江夜:“走吧。”
江寻笑着弯弯眉。
两人回到文庙外面,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江寻绕开这些热门糕点,,只点了一袋粽子,又来了碗醪糟汤,配上一只红糖包。他现在只想吃张氏做的东西,心中也挺记挂着他们的。
吃了饭,便看路边有很多人在卖花。
这也有寓意,杏花叫“及第花”,桂花则叫折桂,寓意中举。他们可以买桂花,但售价比较贵。
江夜停下来买了两支,买好直接插在江寻的发上。
插完笑道:“好看。”
江寻:“我也帮你,你蹲点下来。”
江夜环胸,用欠揍的表情道:“咦,某人刚才可没蹲。”
江寻:“………”仗着比他高就蛮横,是吧?“不要算了。”
说着,转身就走。
江夜笑着跟着道:“这样就生气了,我的阿寻脾气越来越大了。”
江寻都要气笑了,就没人说过他脾气不好的。他就是脾气太好了呢。但江夜就是爱作弄他,他可是他的弟弟哎。
他也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就跟闲逛似的,一路穿过那热闹的考前盛景。
回到太学,看门的门吏就告诉他,说递铺有铺兵送东西来。
江寻到了门房,拿了号牌对了姓名,看到那包袱是粗蓝布的,系得死紧。写的名字是清河镇。
江寻就知道这是爹娘寄来的。
他回头开心地对江夜道:“是爹娘!”
江夜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边笑:“上面说了什么,有没有提我?”
江寻看了书信,大概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话。比如家里都好,爹娘身体都好,娘给他和哥哥做了两双鞋。最后当然提及了科考之事,让他们尽力即可。
他收好信,对江夜道:“没有提你。”
江夜的手立马就放下来了,走到江寻身后,“骗人吧。”他看向包袱里,赫然有两双藏蓝鞋子,一双小些是江寻的,一双便是他的。
他颇为孩子气地对江寻:“你看,这是什么?”
江寻没空管哥哥,他仔细地查看包袱,里面除了两双鞋外,还有一方砚台,那是江秀才自己用的,砚底刻着静心二字,是父亲做了十几年的物品。
砚台之外,还有一包干粮——是烙得焦黄的面饼,一张一张摞起来,用油纸包着。
饼已经凉了,硬了,掰开能看见里面的葱花和咸菜丁。
他知道,张氏明知道这饼到了盛京估计也不能吃了,但她还是做了。
江寻掰了一块塞嘴里,嚼着嚼着,突然感从心生,为这一份沉沉的母爱,不知该说什么,眼泪就从眼眶落下来。
江夜回头一看,叹了口气,低头伸手为江寻轻轻拭泪。
作者有话说:
攻确实是那种遇强则强的,太乖了会被欺负的。
明天五一,先祝大家五一快乐,还有,
下月开始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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