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江寻来到翰林院, 都是看他的都是异样眼光。
周庸也跑来问他。“夜哥在做什么啊。”
江寻耸肩,“就是你想的那样。”
周庸道:“那可是刘贵妃的叔父啊。”这不是正面硬钢吗。
江寻:“我知道啊。”
因为他的哥哥做了这件事,几乎也没人敢和江寻说话了。仿佛是, 江夜出事,他也要出事了。
江寻这边如此, 那边田进忠也找到了江夜,询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阿夜, 你这次真的太鲁莽了。就算是你有你父亲和外祖父,你也不能强拆啊。”
江夜道:“干爹,不然该怎么做呢?”
田进忠道:“现在李皇后和刘贵妃斗得如火如荼,上次刘贵妃输了一局, 一直想找机会赢回来, 怕是这件事会让她找到把柄了。”
江夜笑:“不会。这件事是我占理,干爹您只管站队, 支持李皇后。”
田进忠见江夜这么有信心,“确定吗?”
“这刘家叔父就是违规,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天子来了,他也得让路。”前世刘家人是他扶持上去的。刘家上下他都清清楚楚,刘希佐手头根本没有相关的文书。
田进忠听江夜这样一说, “那好,我会尽量地劝服皇后娘娘。”
“麻烦干爹了。”
田进忠走后,江夜决定再去找唐心彩一趟,问问她, 安排好了他和镇国公唐镇的见面了没有。
……
江夜是有胜算的,江寻也知道哥哥有胜算,否则他不敢贸然拆池。
只是作为弟弟,他想为哥哥多添一些保障。
龙德帝从刘贵妃的宫殿里出来后, 被刘贵妃怂恿地骂骂咧咧的,“这个周夜,也太仗势欺人,没有这样欺负人的。说拆说拆,说填就填,他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朝纲吗?来人,去把周夜这个小子直接抓起来。”
他一出口,江寻忙跪倒:“圣上息怒。”
龙德帝对江夜的气大概还是因为江寻的疏远,冷笑:“怎么,你想为他求情?你也不看看你的身份。”
江寻忙俯身:“圣上,我不是为我哥哥求情的。”
龙德帝被噎了一下,“你不为他求情,你打算说什么。”
江寻道:“臣是为贵妃娘娘说话的。”
龙德帝皱眉,成功被引起了好奇心,“你起来说。”
江寻起身,“谢圣上。圣上您知道盛河每年汛期,水淹南城,百姓流离失所,商户叫苦连天的事情吗?”
龙德帝还没答。
江寻道:“想必圣上肯定是知道的。”
龙德帝咳嗽了一声,“……那,那是自然。”
“这河道非清不可,只要清了,河道便拓宽,水患才能消除。这是利在千秋的行为。想必这也是贵妃娘娘所想,若她知道,她家的园子挡了水、淹了百姓,想必娘娘也不会愿意的。——不然圣上您先去问问娘娘的意思?”
这球又被踢给龙德帝了。
龙德帝想,这叫刘贵妃怎么说,难道说她就是喜欢自家的院子挡着水,淹死百姓么?
他无话可说。
江寻又道:“当然,臣知道圣上肯定是为了百姓的,您是这样一个仁德的人。”
龙德帝就喜欢这些恭维话,飘飘欲仙着,“那行吧,这事朕再派人去查,查完若是真的违规,对百姓有害——这江夜我不仅不罚,还要奖赏。”
江寻再次俯身拜谢。
说完,他舒了一口气,希望事情就到此为止。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
那边江夜刚回到国公府,准备去找唐心彩,就听说圣上要找他,他便打算折转回去,又还没走到一半,那边又说不用了。
他狐疑着,难道是谁替他求情了?
他便照样去找唐心彩。
两人在花园见面。
唐心彩已经知晓江夜所做的事,说实话,她心目中的男子就是如江夜这般,敢作敢为,忠君爱国,顶天立地。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好男儿。本来她以为周庸是这样的,也颇为爱慕他,与他成亲后却发现他只有良善,却无“勃发 昂然”的品质。
她不由地多看他一眼,但江夜的心思却不在她身上。
只是道:“不知唐小姐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唐心彩道:“记得。我父亲说,你得空直接去府上找他就行。”
江夜:“那就麻烦了。”他说着就走了。
唐心彩道:“周夜。”
江夜回头,“还有什么事情吗?”
唐心彩:“——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江夜挑眉,忍不住道:“你对他这么好,他也值得你对你这样好吗?”
说完离开了。
唐心彩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啊?
……
江夜没及时地找唐镇,先回了趟兵部。那工部郎中正在等他,说是他已经批准了他的治理条陈。
江夜冷冷道:“现在才批,不觉得太晚了?”
这话说得那工部郎中脸红耳赤,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回话。
江夜把条陈交给他,“麻烦了。”
那工部郎中虽被说了一顿,还是双手接过方案,没有多说。
兵部同僚见状,也是各个掉转风头,赞美他的治河大业。江夜也没什么兴趣听,把文书收好,转身出了衙门。
从兵部出来,江夜直接去了翰林院,恰好等江寻一起下植。
一直看到江寻出来,见他完好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江寻看到哥哥,奔跑地上前,“又来接我,不治河去?”
“河哪里你重要。”他也回。
江寻哈哈一笑,“那可不是。”
江夜笑问:“你跟老皇帝说什么了?”
江寻:“没说什么,就是让他从刘贵妃的角度去思考思考问题。”
“刘贵妃么?”
江寻点点头,把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哥哥。
江夜听后,先是一怔,再是哈哈一笑。“不愧是你啊,你这样说,那老皇帝和刘贵妃都要无言以对了,”
江寻笑:“这些人就喜欢听好话,我就按着他喜欢的方式去讲。”
江夜笑完还是肃然道:“但哥哥这件事,没打算让你参与,你明白吗?”在御前说话,一个不小心就是……他知道依照江寻的性子,其实并不喜欢如此。
江寻点头,“我知道啦,但我也想帮点忙嘛。不然你若出事了,我就没哥哥了。”
江夜挽住江寻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靠了点,下巴搁在江寻的肩窝处。这是个颇为暧昧的姿势,可他知道,江寻大约察觉不出什么——这个人,对旁的什么都机敏,偏在情之一字上迟钝得像块木头。
有时候他也是在一点点试探江寻的底线在哪。
现在这个动作就是江寻可以接受的。
江寻确实没什么感觉,还只觉得痒,也许有前车之鉴,他捂住耳朵,“你想干什么别想欺负我。”
江夜笑问:“怎么欺负?都是你欺负我。”
“颠倒黑白。”
江夜笑了笑,“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河道那边。”
完整地清理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江寻:“这事怎么能没有清河镇江寻的参与。”
江夜:“还有清河镇江夜。”
两人说笑着去了河道口。
接下来一个月,李谦、陈与义等人听说江夜在干这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也都前来帮忙。
一群从太学出来的年轻学子,在江夜的带领下,一口气清理了十来处私搭乱建,河道从不足一丈拓宽到三丈有余。
水流顺畅了,汛期来的时候,水没淹进城。
畅通当日,夹道两地的百姓立在河道两边,庆祝这一个时刻。
至于江夜,他和江寻当晚就在河堤上站了一夜,看着水势没有险情,两人才结伴回去睡觉。
事情结束后,工部、兵部联手上折子请功,折子上的首功自然推的是江夜。江夜也在江寻的指点下,将百姓的匾额转呈给了龙德帝。
因为各种阿谀奉承,弄得龙德帝通体舒泰,于是他一高兴,便要求江夜继续督理盛京城的河道,直接升江夜为提举京城河道司,让他把凡侵占河道、私搭乱建的违章屋宇,一律限时拆除,还百姓一条通畅的水路。
还当着信国公周彬的面称赞了江夜。
这一下,周彬脸上也有面子。
而经此一事,朝堂上则有一个共识,凡事跟着江夜,总不会错。他打过的仗、修过的河、趟过的浑水,桩桩件件都成了旁人眼中的功劳簿。
虽然升了官,江夜却退开这些想找他奉承的人,只和江寻回了两人的小院。
升官是一件大喜事,两人在巷口老铺子买了两壶酒。
江寻是那种又爱喝又不会喝,喝了几杯就有些醉,又过了片刻,他趴在石桌上,脑袋枕着手臂,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哥哥……难受。”
江夜走到他身边,把人抱起来,“哪里难受,要不要吐出来。”
江寻只是一点难受,毕竟喝得不太多,他靠在江夜身上,拼了命地扒拉他,把他当救命稻草。有时候他想,如果江夜成亲了,他会很孤单吧。
爹娘是好,可他长大了也不能黏着爹娘。但他可以黏着江夜,黏着哥哥。好像在这个世上,他就真的只有哥哥了。
他抱着江夜,“哥哥,你别离开我呀。”他音带着哭声。
江夜低头看人,见他的阿寻喝得脸红红的,显然是在说梦话、醉话。
他轻声地问:“阿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寻擡起头,双眼茫然,“知道,阿寻知道。哥哥……”他双手搂住江夜的颈,他只知道哥哥的怀抱很舒服,很暖和,他很喜欢……
他的哥哥。
他呢喃着就睡着了,就睡在江夜的胸口。
江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松把人抱起来,步伐坚定地往屋里走。
——阿寻,哥哥也不会离开你。他在心里默默说。
……
江寻睡到天大亮,醒来看到窗外阳光明晃晃的,他吓得魂飞魄散,回头看慢悠悠系腰带的江夜,
“没上值?我又喝醉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啊,我怎么能贪杯。”
江夜笑:“就当告假好了,今日娘娘庙有庙会,我们去买点东西,逛一下,岂不是好?”
江寻:“…………”他的哥哥啊,他现在在圣上跟前当差哎。
“万一被圣上知道了。”
江夜:“不会知道。去不去,嗯?晚上你不是要去香水行泡澡?一并带你去了吧。”他改变主意了,也不能总避着。
也该……让他的阿寻了解一点关于男人的事。
江寻听后,两眼发光,“好啊!喊上段西他们吧。”
江夜;“不好吧。”
江寻笑,“那你要说哪里?一起玩不挺好?”
江夜:“没想好,要不然去看看咱们买的地,那些塌房建得如何?”
江寻:“好!那就不喊他们了。”
江夜:“换衣裳。”
江寻:“去了仓房,再去买几身衣裳。晚上逛集市,跑香澡。”
江夜笑,“好。”
“哥哥出银子吗。”
“快!给你一刻钟,晚了我就不出了。”
“马上!”江寻跳下床,穿戴好衣裳。
两人出了屋,前往那建仓的地方。
那片地在城南的盛河码头,如今这片码头的价格非常低,原因是地方地势低洼,每逢汛期就积水,没人愿意要。
当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江寻看了一眼江夜,哎,他还当哥哥为国为民,可能是为国为民,但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那片河道清理出来后,就不会再积水了,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商业要道。
不愧是哥哥,不愧是大反派江夜。
江夜道:“你看哥哥干什么。”他去捂着他的眼,“不准这么看我。”
江寻拿掉他的手,“是不是啊,我当你为了黎明百姓呢。”
江夜:“那个李侍郎要刁难我,我看恰好这一片河道没人管,便接过来了。他以为是烫手山芋,我却觉得还好。这真的是误打误撞啊。”
江寻笑:“好一个误打误撞。”
如今这一片码头还是很清静。
“虽然那河道请出去了,但还是容易积水,哥哥打算怎么处理?”
江夜踩了踩这片土地,“再把地基垫高二尺吧。”
江寻:“应该还不够。”
江夜回头看江寻,“还要怎么做?”
江寻道:“挖排水沟,沟底铺上碎石,水很快就会参走。还要注意防潮防鼠防火。”
江夜:“嗯,这些以后全部考虑进去。”
他们一路往前,站在码头边,看到来往的船只一一掠过,却没有一艘在这里停留。
两人并肩看了一会儿,江夜道:“差不多了,去买衣裳去。”
江寻笑:“要买好多好多,周老板哎。”
江夜:“买这么多也没见你穿。”江寻穿得很素,以前在太学,穿学子袍,天天那一身青绿,头上束冠,发带飘飘的,青春干净,纯得不像话。
现在则穿官服,换了颜色,可骨子里那股干净劲儿还在。不是衣袍衬人,是人衬衣袍。他穿什么,什么颜色里就多出一分清雅。
说实话,更好看了。
江寻道:“穿的,我哥哥赚这么多银子,怎么说,我也得穿不是。”
两人到了盛京的东门大街,那就是买衣服的地儿,所谓幞头、腰带、书籍、冠朵铺席,一眼望不到边。盛京繁华,可见一斑。
盛京一共三条有名的街,其中的潘楼东街,从五更就开始交易,天未亮,就开门了。他们要去的东门大街,主要卖帽子和腰带,也卖一些衣服。
他们进了一家名为“华裳”的店。
只见绫罗满眼的直裰和大袖,真的可谓是挑花了眼。
最终江寻挑了几件直裰,青色、罗料,摸起来滑溜溜的。
他试穿着出来。
“哥哥,怎么样?”
江夜皱眉,“不太好看。”
江寻看了眼,照了镜子,“还行吧。”
一旁的老板道:“哟,这还不好看,就是太俊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江夜瞥了他一眼,那老板没再继续说。
江寻:“好吧,不好看,我再换。”他又换了月白色的道袍,交领、宽袖,衣长及足,腰系丝绦。想来这个色简单干净,款式简单,应该合身才是。
他换上了,又带了东坡巾。
他颇为满意地出来,给江夜看。“这一身呢。”
江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摇摇头,“更不行了。”
江寻:“…………这一身真的行。”
江夜:“…………这一身真不行。”
“哪里不行?”
“就是不行,不好看,听哥哥的。”
江寻叹气,“那你来选。”
江夜走到衣裳前,直接选了个土黄色襕衫,“这个吧。”
老板忙道:“这件要的话,只消五十文。”
江寻也不甚懂,笑道:“还挺便宜。”
老板心想,可不是嘛,挑来挑去,挑了件最丑的。
江寻拿去试了,穿来出来,“那就这件吧,还便宜。”
江寻出来的时候,老板的眼就一亮。
那件压了许久的素色直裰,穿在别人身上平平无奇,可到了这位公子身上,竟像换了件衣裳似的。料子还是那块料子,颜色还是那个颜色,可腰身、肩线、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全对了。
“好看,太好看!哈哈哈,公子您天生丽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这件被您一穿,便好看极了啊。”
江寻听了也笑得灿烂,“是吗?”
老板:“真的呀,绝不骗您!骗您的话,就让我的店开不下去。您这一身出去,我估计还要去进几件货了。”
一旁的江夜:“…………”
江寻看向江夜,江夜摇摇头,“不好看。”
江寻叹了口气,“都不好看啊。”
江夜走到江寻面前,理了理他背后的长发,“算了,换一家看看。”
江寻:“不买了,回去吧。”
江夜:“其实穿官服也很好看。”
江寻点点头。
两人正要出去,那边老板要急了,不是,明明每一件都穿得很好看啊。
为什么会不好看呢。
“两位等一下,如果这些成衣都看不上,我这有一件定制的货,本打算展示的,也没打算卖。要不然,您二位再看看?”
他说着从里间捧出一件枣红色襕衫,圆领、窄袖,衣长至膝下,下摆有横襕,袍上还有金色刺绣。
衣服很美,就是不知道穿上的人如何了。
江寻看老板殷勤,“那我再试一次好了。”
江夜有不好的预感。他在外等了一会儿,等到江寻走出来。
先是那一身衣裳,本就是上红的绫罗,光线落在上面,没有直直的反射,而是被柔柔地吞进去。领口那墨色的缘,窄窄一道,压住了红色的浮,衬得那一截露出的脖颈白得像新剥的莲子。
如果说衣裳美得夺人心目,但穿这一身的江寻,则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衣料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拂动,肩背的线条藏在襕衫宽大的轮廓里,不多不少,恰好撑起这一身。
至于那窄腰间的丝韬,垂下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晃啊晃的,晃得人心烦意乱。所以衣裳的暗的,沉的,动的,不动的,都只能越发趁着江寻肌肤如雪,俊雅非凡,整个人就像古画走出来的淡彩——
美得摇曳生辉。
而他的阿寻就这样看着他,对他微笑。
“这一身呢?”他问。
江夜怎么也说不出那一句不好看,前面几身已然惊艳,惊艳到他心慌,想着还是穿官服,好歹还能藏一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穿什么都好看,若是穿了华服,就惊艳成这样。
他转向老板:“多少。”
老板已经赞不绝口了,“公子简直就是活衣架子,你们下次再来找我,我给你们打折。这件衣裳——只收一两银子就成。”
江寻转过来,“这件才一两吗?”
老板叹息:“公子,您若穿着这一身出去,我这小店怕是都要名声大噪了。只要一两,就收一两……”
江夜:“…………原价给你。”
老板本还想说什么,但看江夜强硬,也不敢再说什么。
江夜:“刚才那几件也都包起来吧。”
老板听后又笑了,这嘴硬心软的哥哥可真宠他弟弟啊。
江夜付了银子,拉着江寻走出来。
江寻:“买这么多,也穿不完。”
江夜:“慢慢穿。”
江寻笑:“谢谢哥哥。”
“别穿给别人看就好。”
江寻没听清,回头问:“什么?”
江夜:“没什么。我们走吧,去下一个点。”
两人先去填了肚子,去的是盛京有名的马相鸭子,这家的卤鸭特别有名,来的客人非常多,把大堂挤得水泄不通。两人也坐在人群中,吃得热火朝天。
吃完出来,华灯初上,集市热闹,他们在人群中穿行,朝着香水行走去。
这香水行距离潘街楼不远,幌子上面挂了个水壶,远远就能瞧见。
他们推门而入,热气扑面而来,前厅是个茶室,有人正披着浴袍在喝茶。
进去后,伙计也迎了上来,问他们:“洗澡还是搓背。”
江寻好奇地问:“其他的有么。”
伙计道:“有啊,搓背、篦头、修面、削足,全做只须十九文钱。”
江寻呼了一声,“这么便宜。”
伙计道:“官人第一次来?”
江夜道:“我们只沐浴,其他的我们自己来。”
说着,拉着江寻进了全是男人的更衣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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