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 让江寻明白一个道理,也是之前他困惑的点。
他对江夜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以前就想思考清楚,可是江夜不让他思考, 两人发生了关系。他被推着走。等到他不被推着走的时候,他突然就想通了。是了, 他本打算等江夜想通,想明白, 反过来先明白的是自己。他开窍得好慢,但总算是有一点点开窍。
还好,来得及。在他三十岁那年。
回府后,江夜抱着他, 又亲他, 做所有他想要哥哥对自己做的事。
云雨过后,江夜不止餍足地亲吻他的唇瓣, 撬开齿贝,缠着他不放。那吻又深又急,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江寻被他吻得有些发懵——往日虽也荒唐,却不曾这般不管不顾。
似乎想要把他拆骨进肚,连皮带肉都吞干净。
因为今日是江夜的生辰, 江寻便纵容了。
纵容的后果就是,次日他醒来就腰酸,连翻个身都费劲。有一种之前都是假的,只有今日才是真的在做。
江寻呜呼哀哉, 对帮他按摩的江夜道:“你如果不把按明白了,就绝对没有下次了!”
江夜道:“有这么酸么?叫你平日里跟我多动动。”
江夜说罢把人扶起来,见江寻披散着长发,浑身都有被他“欺负”过的痕迹, 那漂亮的脸红红的,他再次蠢蠢欲动。——昨晚确实过分了点。
“接下来帮你按,行吧。”
江寻道:“那还用你说。”不过他自己身上的疼痛他倒没什么,他更操心的还是河西的事。“河西的事,我想帮忙,现在是怎么局势?”
江夜道:“比较棘手。”
“你告诉我嘛。”
江夜道:“对方将军太狡猾,蒋春不是他的对手。”
江寻道:“怎么说?”
江夜道:“这人善用心理战,爱使用反间计,已经打下了庆州。我明日就准备领军出征。”
江寻当然知道江夜不想走,他若走了,朝堂怕是出事。
但李元烈厉害又是没办法的事。
江寻:“要不哥哥,我替你去吧。”
江夜:“你不能去。”
江寻笑,“反正我也没事做,我去替哥哥会会那个李元烈。”
江夜:“阿寻……”
江寻:“哥哥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成绩,不能就这样丢弃。我替哥哥去拿下河西,对付李元烈。”
江夜不说话。
江寻多方哀求,江夜才答应。
江夜道:“你去后,回来哥哥送你一份大礼。”
“是什么?”
江夜:“你只管去,但你不能以平民百姓去。”
江寻:“?”
“你以平西大将军的身份去。”
江寻:“……我不想要军功。”
江夜:“那你就不用去,我宁愿李元烈打下延州。”
江寻知道江夜还是没放弃让他也站上权力之巅,可他怕的不是权倾朝野,是怕兄弟二人位高至此,朝中必然有人眼红、有人忌惮、有人日夜盘算着参上一本。
届时被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这不是逼得江夜反吗。
两人陷入了僵局。
江寻率先道:“我去帮忙就是帮忙,何必以将军的身份去,还是哥哥想着我也成长起来,再助你一臂之力。”
江夜道:“难道不好吗?难道非要我做人上人,却要埋没你?哥哥做不到。阿寻,这是荣华富贵啊,哥哥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别跟我说是为国为民,我不想听这些。”
江寻:“我……”
江夜又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你不想做官就算了,当初我也没打算让你做官。我只是……只是很讨厌,明明属于你的,却没有属于你。”
江寻:“让我想想吧。我想好,再告诉你。”
江夜道:“嗯。”
江寻仔细地想了想,也算是想明白了。
反正都已经决定留下来了,不如就这样顺势而为好了。何况,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一定能打败李元烈。
当晚,他便找到江夜,“让我当吧。”
江夜擡起头,“同意了?”
江寻道:“哥哥说得对,是我的还是得握紧。”
江夜走到他跟前,把人半搂着,擡起他的下巴,“以前让你辞官是因为不想你吃苦,但现在,哥哥不会让你吃苦。我们一起共享富贵,好不好?”
江寻点点头。
江夜笑了笑,低头吻人。江寻没避,被老老实实地亲了一口。
很快,江寻就官复原职,以平西将军的身份,前往延州,打算与蒋春一同作战。江寻州衙治理得是不错,但行军打战,还是有人不太信。但江夜力排众议,跟龙运帝推荐江寻。
最后江寻才得以上阵。
临行前,江寻和江夜探讨着李元烈的问题,次日一早,江寻出征。
到达延州的时候,蒋春已早早出城相迎。
江寻翻身下马,笑着扶住他行礼的手臂:“蒋将军不必多礼,咱们一起协力好好打一场胜战。”
蒋春甚是尊重江寻,“将军一直跟我说起您,总说您的兵法比他使得好。”
江寻笑:“我不如哥哥。”
他们到了议事堂,就立即开始讨论李元烈如今的攻势。
蒋春站在舆图边,介绍道:“现在是有一万河西兵正在北面攻打我军。来了好几次,人数不多。我们打算去追击。”
江寻仔细地询问了一番道:“你打算追击?”
蒋春道:“怎么了?将军,不好吗?”
江寻指着河西兵现在的位置上,“当然不好。你若是过去,一路往北,先是平地,跑起来之后,马蹄声也听不见。你看,这两边是什么?”
蒋春:“山?”
“对,山。两山夹一沟,路越来越窄——”江寻的手指沿着那沟壑往前划,停在驻地外围,“再往前,突然又开阔了。但那开阔地像个口过锅——四周高,中间低。你进了那片开阔地,四面八方都在射程里啊。”
蒋春吓出一声冷汗,“幸好您来了,要不然我就要中他的计。”
江寻点点头,“不怪你。这人确实狡猾,好聪明的人。”
蒋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寻看着这舆图,“我和哥哥来之前商量过,他若是设伏,我们便反伏。”他指了指河西兵佯攻的方向,“李元烈想引我们进沟,说明他的主力就藏在这片开阔地两侧的山脊上。我们若进了谷口,他居高临下,箭矢擂石一齐往下砸,进来多少死多少。但伏击有个致命的毛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谷口,没人盯着身后。”
江寻这样说完,“你带三千骑兵,从那条山脊绕过去。如果我推算得没错,他把兵都藏在东侧山脊,我们就从他背后插进去,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前排推着后排,让他们往谷里掉。”
蒋春还是不理解,“可将军,这样的话,不是正中了他们的伏击圈吗?”
江寻温柔地笑:“不会的。伏击圈是死的,人藏在山脊上,退路只有山脊背后那一条。我们把这条路堵死了,他的人就困在山脊上了。这样一来,可谓是‘进退维谷’,山脊上又展不开队形,简直就是活耙子。”
蒋春听后,大喜过望,“这主意甚好,那我现在就去?”
江寻道:“切记要小心行事。”
蒋春得令便去了。
天未亮,他们便主动行事,蒋春从背后摸上去,蹄裹了布,人衔枚,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江寻则带着一千兵将前往山脊。山谷里的雾气极重,十步之外都看不清人脸。江寻走在队伍中间,见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天色都被积成灰色。
到后,那边河西军刚准备呼喊着要出头,那边蒋春也厮杀着冲上来。
一切如江寻所料,蒋春和另外一个将领冲杀上去,所有的的河西兵就跟一只只蚂蚁一样往山谷里掉。
初次告捷,大朔军一鼓作气,继续冲杀。
而被逼入绝境的河西军此时心气顿萎,茫然无措,纷纷倒地,就这样连胜了十多日的河西军兵败闯西口,死伤惨重。
李元烈的不败神话也在江寻来后,迅速地被破掉了。
大水川之战之后,大朔军势如破竹,迅速地和李元烈等人进入生死决战。
消息传回京师,自是大喜过望。
江寻也迅速地成为江夜之后一个值得信任的将星。
接下来,江寻大败李元烈于六盘山。甚至不是追击,而是截杀。李元烈被刺瞎了一只眼睛,后弃马而逃,从山间小路遁走。六盘山战役后,河西精锐损失殆尽。此后的二十年,李元烈再没能组织起南下的兵力。大朔西北边境,至此安定。
江寻也在江夜的推波助澜瞎,功封一等将军。他把当初曾经给他的功勋,一样一样尽数堆在江寻身上。
也因为江寻的军功,也反过来加固了江夜的权势。
两人互为表里,一荣俱荣。说一句“权势滔天”,亦不为过。
在延州两年,江寻才带着大军班师回盛京。
这一日军队来到青州,大军驻扎在青河口,江寻与蒋春并肩立在河岸边,望着远处缓缓流淌的河水,说着这一路上的见闻与得失。行军途中创建的情谊,最是深厚。不是酒肉之交,是生死之交。
两人谈笑着说话。
蒋春道:“这次可要回去好好歇息一下。”
江寻笑:“你是辛苦的。”每次征战都是蒋春出去,而他只负责布局而已。
蒋春:“将军,你也辛苦啊。”
江寻笑:“还好。”他望着河水,“还是面对朝堂上的人和事要累。”
蒋春隐隐察觉到什么,也是叹了口气。
功高震主,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头疼的事啊。
回朝后,自是各路歌功颂德的宴会。
江寻一向不喜欢此类酒宴,拜见圣上之后,便让江夜帮他借故装病离开。
他是精疲力竭的,但看江夜游刃有余,周旋于各方势力面前,江寻不由地感慨,有人天生就是吃这饭碗的。
回府后,他沉沉地睡了一觉。睡到半梦半醒间,隐约觉得有人从身后搂住了自己,温热的胸膛粘贴后背。他的意识尚未清明,便又察觉到那人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熟悉这种感觉,极为顺从地回抱,并张开嘴。
随后就听到低沉的笑声。
江寻迷迷糊糊地睁眼,“干什么嘛,笑什么。”
江夜捏着江寻的下巴,“想哥哥了,是不是?”
江寻无声,低着头,红着脸,自己怎么能习惯成这样,甚至可以为了这份习惯,又和哥哥在一起。本来想说放开,现在又回到他的身边。
他离不开他,他承认。
他把脸埋在江夜的胸口,任由他guan///穿自己,低声道:“想你,好想你。”
他说完,江夜把他翻了个身,从背后狠狠抱紧他。江寻觉得也许这个拥抱可以说明一切,哥哥也是喜欢他的。他的话语淹没在交缠之间。
一番云雨过后,两人靠着说话。
江夜起床,江寻道:“去哪里?”
江夜笑:“要上朝了。”
江寻趴回去,“不想上朝。”
江夜走到床榻边,“那就不去。”他一边说一边穿戴好衣裳。
江寻摇头,“不行的。”
“不信哥哥?”
江寻:“不是不信。”
只是一种必要的危机感,虽然他现在不想太过干涉哥哥了。但黑化值居高不下又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他无法阻止哥哥,他就只能做好自己。
他还是起了床。江夜走到他身边,替他穿戴好衣裳,就像过去一样。
两人一同上朝。
朝堂上江寻更加见识了哥哥的权势,又过了两年,江夜的声望与势力再一次高涨,几乎到了无人敢与之比肩的地步。
经过这几年的经营,朝堂超过一半都是哥哥的人。
只要哥哥提出来的,基本就没有不赞同的。至于龙运帝,更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就算他想要说什么又能如何呢?江夜一心为国,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是大功臣,现在他的人又再次立了功,等于让江夜的气焰又上了一层。
江寻和蒋春立在当中,听着哥哥说话。
过了一会儿,龙运帝便点名到他。
“江爱卿本次和蒋爱卿携手击退河西,打败李元烈,不知江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江寻站出来,恭敬说:“臣不敢要什么。”
龙运帝道:“先帝本提拔你为太傅,后你辞官,现在一回来就做了件大事。”
江寻还想推辞,那边江夜道:“圣上,阿寻他曾与臣一道携理政事,实乃治国之人才,臣恳请让他进入政事堂。”
江寻听到这个,不由起了冷意。
政事堂……
如今里面的都是如姜首辅这样的老臣,年龄普遍在五十岁以上,就是四十岁了,都算他资历尚浅。他们都是熬了许多年,才得以进入政事堂的。
比如姜首辅这样的老臣,今年六十有七,任仁宗朝进士,历仕三朝,从地方知县一路做到参知政事。
可谓是三朝元老,故吏遍布朝野。
再比如居次席的赵相公,六十有三,神宗朝进士,做过三任转运使,管过财政、漕运、边粮。
再比如王参政,五十九岁,已经算年轻的了,他做御史中丞的时候,弹劾过两任宰相和一任枢密使,从无败绩。
政事堂不养闲人,更不是年轻人的地方。
没点阅历凭什么进政事堂?
江寻升起的凉意是他知道,一旦哥哥做出这般出格的事情,必然也意味着黑化值的上升。
明知道如今朝堂他的声音最强,也没人敢太反驳他,但朝堂上还是有人与江夜硬杠——
“江参将年纪不过三十,年纪太轻,实在不宜进入政事堂。”
“正是,他的资历太浅了。”
江夜反问:“资历浅?怎么说?敢问——这朝堂上谁能像他一样三十不到能收复幽燕?又有谁能被先帝看重,任太傅一职,以及又有谁领兵打战,打败河西?他能做到这些,只能说明,他知晓财政,知晓漕运,知晓边粮,知晓天下……如何能凭借年龄就认定他的资历浅?”
他说完,朝堂上鸦雀无声。
安静到江寻也忍不住擡头看向江夜,他的哥哥一向自信,他的自信与生俱来。但他把他说得太好了,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确实有信心,但只是在科考方面有点心得,政事堂……他吃不消。况且,那些年积攒下来的信心,早已被当年那场败绩消磨殆尽。
此时还有人不服气。
“确实不能以年龄来认定资历,但这不合规矩,政事堂从未有过三十岁的官员就进政事堂的惯例。”
江夜冷笑:“是吗?开国宰辅沈知微当首辅也不过是三十岁吧。怎么他能,江寻不能?”
御史中丞刘艳道:“这怎么可同日而语,沈首辅从小便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当代大儒,他为先帝立下汗马功劳,开国建业后,自然便是一方得力之臣。”
江夜:“刘中丞说得对。沈首辅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大儒,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江寻哪样没有?”
他咄咄逼人继续道,“江寻十六岁中举,十六岁会元,十八岁得中状元——那份答卷,纵是沈首辅在世,怕也不敢说稳赢。他师从叶同善,这叫师从大儒。至于汗马功劳和名冠天下,幽云着地,一百年都收不回来,他收回来了,这功劳,比如开国功臣,又如何?”
那御史中丞不敢再说话。
江寻听着哥哥为他舌战群臣,不由汗然,这些人何必自取其辱呢,这根本不是比谁更有理由,而是比谁更有权势。
江夜气势强,谁能吃得消?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炯炯有神,就跟一只豹子。从小,他就能把夫子怼得一句都不敢说。眼看着这场辩论江夜就要赢了,他也要因此进入政事堂。
龙运帝也正要说话。
江寻站出来,跪倒在地,道:“臣惶恐,微薄之姿,实不敢进入政事堂。”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又聚拢在他这个三品官上。
江夜也是。他其实能猜到江寻会拒绝,但他没想到他会当众反驳自己。
江寻看向刘中丞,他年长他二十岁,比哥哥年长十岁,哥哥刚才说话实在不给他留一点余地,他有必要出来给他台阶下。
“刘中丞方才说,沈首辅是神童,名冠天下,师从大儒,开国建业,功勋卓着。这些,臣实在不敢比,也根本比不了。”
这般的谦逊,让紧张的朝堂局势为之一松,有人微微点头,那刘中丞紧绷的肩膀也微微下落。
江寻继续道:“绝不是臣矫情,而是臣知道自己的斤两。政事堂乃大朔中枢,百官之首,是天下政务汇聚之所。坐在那里的人,每一位都有经天纬地之才,济世安民之略。——臣何德何能,敢与诸公比肩?”
这番话又把刚才江夜所说的尽数削弱了。
江夜说的是他足以匹配,政事堂谁能跟他的弟弟媲美。他确实是赢了,却也同时打倒了所有政事堂的人。
而江寻的这番话又把那群政事堂的人说得无比舒坦,他们看向江寻的目光有了几分好感。
江寻继续道:“臣绝不是谦虚,而是臣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政事堂的每一道政令,关乎的是天下苍生。臣若轻率应下,是对朝廷不忠,是对百姓不义,也是对诸公不敬。”
他说完朝着御座深深作揖。
“臣恳请圣上,许臣再历练几年。等臣把这些事情做完了,做成了。到那时,若圣上觉得臣还有用,诸公还愿给臣一个机会,再准许臣进入政事堂。”
他又看向江夜,“当然,周将军他极为看重臣,臣甚是感激。”
江夜擡眸看了他一眼。
龙运帝此时也极为舒服,突然就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当初让江寻当太傅,用意原来在这里啊。
——因为只有江寻才是挟制江夜的人。
“江爱卿,你不必谦虚了。周爱卿说得对,你能力实在突出,如今无战事,就认命你为顺天府尹,等你建功,再入政事堂不迟。如何?”
江寻跪倒在地,拜谢,“谢圣上。”
朝会散后,众人纷纷离去。
江夜迈步走在最前,步子又快又沉,袍角带起一阵风。他一出去,江寻就忙跟上。他当众反驳哥哥,哥哥一定是生气了。
他忙追上,来到他的身后。
但江夜走得快,江寻没跟上。他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跑了,等慢吞吞地走到城门口,才发现城门口立着一个熟悉的人。
他知道。
他的哥哥江夜,无论多生他的气,都不会扔下他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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