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终章
“接下来的话要求你完全真实回答,审讯全程将有视频记录。”
审讯室里,两名审讯员坐在陈燃面前。陈燃始终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是漫不经心。
“姓名。”
“陈燃。”
“年龄。”
“大概六十三吧,我不太记得了。”
“陈燃女士,你是否参加宗教活动成对其有过组织。”
“是的,我信仰往生棘,并组织厄尔尼诺对往生棘组织过活动。”
“你是否有过组织谋杀的经历。”
“有。”
“多少次。”
“很多吧,我已经数不清了,为了往生棘,我不得不想方设法清除掉所有阻挡我的人。”她突然眼神变得温柔道:“这次内容能不让邱岚知道吗,她是无辜的,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放心,此次审讯内容我们不会对外公开。”审讯人员接着说:“你第一次接触到往生棘来是什么时候。”
“一九五零年七月五日,那一年我七岁。我的哥哥陈炎云那年十岁,他站在海边第一次听着雷声发呆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从那之后,陈炎云一直告诉我们——风暴在朝他说话。没有人会信,因此,他成为了小孩儿中的异类。直到后来,我的父亲,也就晨陈献文的儿子,他发现了我哥哥的异常,将他打骂了一顿,那时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如此恐惧。”
“我的父亲一生都在惧怕风暴,于是此后每一次台风天,他都将我哥哥锁在屋里,在我哥哥十七岁那一年的夏天,一场台风袭来,吹塌了他所在的土房子。我哥哥跑了出来,在河边,他用他所谓的‘风暴的力量’救了一个小孩。奇迹的是,那已死之人竟然真的死而复生。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行为就被我父亲知道,我哥哥与父亲反自成仇,一气之下离开陈家。往后几十年时间,他都在试图破译风暴。也就在那十几年间,我意外见到了我和他身体上都特有的眼睛文本,在那之后,我们都同时知道了“往生棘”的存在。也是在那之后,我的父亲自杀了。
“你还有一个哥哥吧,他生了个孩子名为风铃。”审讯人员问。
“对,他意识到父亲的死是对于这种血脉的恐惧,便想远离我们,企图消除这种诅咒。但你们也知道,他们失败了,风铃还是死了,没有人能逃脱这种力量的影响,因此我收养了邱岚。”
“你组织厄尔尼诺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在做一个人类追求的事,“她摆手笑了一下:“从人类研究时光机,到人类研究治疗癌症的药,人类一直都在追求着对时间的掌控,有可能是为了钱,有可能为了权,也可能只是怕死。我只是从另一个角度达成了这一目的而已,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进入厄尔尼诺,那么多信传愿意信仰往生棘——这是人类内心最原始的本质:怕死和活着。”
“你知道你将面临什么吗。”
“审判,然后处刑。在你们眼中,我是个罪犯,但我知道,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从此以后还会有无数人追随往生棘,人类最终将真正掌握时间。”
“你错了,你们所有遗迹已经被摧毁,不会再有人了。”
“是你们搞错了,”她摇摇头:“你们一直搞错了,不是有了宗教才有的力量,而是人在自然力量的基础上创建了宗教。在时间线交汇的地方,世界会因此创生出自然力量,往生棘只是利用了这种力量出现的规律,不代表一个宗教消失之后一切都会消失。”
她讲完这些后伏在审讯桌上,双眼如墨般深沉。
审讯人员相互看了一眼,收拾文档,关掉摄影机,一齐走了出去。我和诸言站在监控前看着这一切,心中被陈燃的话所震撼着。
另外一边的审讯室中也走出两名人员,他们径直向我们走来并说道:“墨笑,尼姑要见你。”
“见我?”我很惊讶:“她刚刚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嘴巴硬得很,不过她说她只只要见你,让我们其它人谁也别听。”
我与诸言面面相觑,又转头说:“同志,请带路。”
他们关掉了摄像机和监控,但在我的耳朵里藏了一枚监听器,调整了一切之后,我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压抑得不行,尼姑苍白的身躯缩在审讯荷里,表情藏得很深,感觉什么情感都没有,又什么情感都有。
我坐在桌子上说:“我来了,摄像头和监控都关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她打量了我一眼,嘴角一瞥:“如果我们之间还信任的话,就把监听设备取了再和我谈。”
“我和你本身也不存在什么信任,况且我身上什么也没有。”
“那就免谈了,你出去吧。”
耳机里突然传出审讯人员的声音:“取了吧,都被看出来了。”
我尴尬地笑笑,取下了耳朵上的监听设备,将它彻底关机。我说:“怎么样,我现在这样还让你满意吗。”
“没问题了,”她眼神突然变得尖说:“你真的是墨笑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真的是一个死人。”
我听出她的声音有所颤抖,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我没说话,静静凝视着她,许久,我才说道:“是又怎么样。”
“那个救你的人,是风铃吗。”
“是。”
“哼,如果那个男人也曾给这么爱我就好了……”
“什么?”
“没什么,”尼姑说:“知道为什么厄尔尼诺想方设法地要找到你吗。”
“和风铃有关?”
“你猜得很准。她让你成为了世界上最特殊的人。你在水里看不见另一个时间的自己,是因为另一个时间的你已经死了。而这样的情况让组织误以为你是往生棘中一种绝妙的载体——单命,具有单命的人,是没有替代品的,也就是说,在无数平行的时间里,这样的人只有一个。还记得死域吗,它就像众多线里交汇的一个结,也只有一个,单命是死域的产物,也就是说,人不需要“门”也能去往不同的时间线。换句话说,有“单命”的人车身就是一扇门。”
“所以,”她叹了口气道:“我们都错了,风铃将你变成了一个假目标,将你变成了一个只具有一条线的人,你成了她的布局里最大的棋子。
“你说的单命,我没太听的懂。”
“你经得扎西吗,那个从往生棘消失之初就存活到现在的那个藏民,他本身就是一道门,也就是单命。还有……那个被你称为小风的小子。”
我心中咯噔一响。
“他有一双会变成墨色的双眼,那墨色是死域,他就是单命,一个从死域里重获新生的人。十几年前我在秦岭上见过他师傅,不过后来他那一派被一个叫“黑山”的人屠灭殆尽,只有他还活着……而据我所知,黑山也在几天前失联,十二主教全然尽灭的时候,我就猜他一定是去复仇了。”
“说到十二主教,我倒想问问关于林魂的事。”我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江西小镇的母茧里,可到如今,那里的一切都还是成迷。关于西山疗养院,关于母茧,关于母茧中的气象站,以及我们进入和出来,这一切都无法解释。”
“记得母茧地下的青光吗,”“记得。”
“那是“神器”的所在地,每过十年,那东西都会放出巨大的能量,和其它存在“神器”的遗迹不同。唐古拉山有冰川环绕,甘肃有沙漠包围,平武山脉也有山体环围,唯有江西那里的神器是裸露在地表的,因此,那里的死域发生了变化,将一整座小镇全部吞掉了。”
“死域是一片完全的混沌,就像一块橡皮,能将世界上某块时空直接抹去,在死域消失时,小镇不存在,而死域出现时,人又能通过水的介质进入。而西山病院的存在,便是我们厄尔尼诺研究的外壳。”
接着,尼姑又说了陈炎云的事。
在陈炎云与父亲反目成仇后,陈炎云执着于对往生棘来的研究,不过无由会的人很快便找到了他。一天夜里,陈炎云伪造失踪案,实则逃向山林,借用山坟中的密道逃走。这也是气象站失踪案当年的真相。
陈炎云借用西山疗养院的地下工事对风险进行了长达两年的研究,也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时间交汇的危害。欲停止调查时,林魂从死域中出现,焚烧了旧病院,杀死了院长吴西山,并将陈炎云囚禁于0001号监房
母茧与气象站是死域中混沌的产物,而我在梦里所见的那个身为“风铃”的画面中“墨笑”的脸,实则也是林魂的真实画面。
虽然我不知道风轮是如何通过梦实现这一切的,但大体的一切都已经水落石出,所有阴影都已消散,所有拼图都被完整拼完,一场跨越千年的明争暗斗,一场家族百年的纷争,这个不真实的噩梦,终于在这一间审讯室中全然结束了。
“其实,我反倒应该谢谢你帮我解答这一切。”我对尼姑说:“但是,你所犯下的罪恶,你都应该负责。”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我不在意我的结果,”尼姑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我有一个要求,请你那个朋友诸言,好好对待邱岚,她是的我唯一的徒儿,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会的。”
从审讯室出来后,我将我们的对话完整复述给了审讯人员——除了我已死去的那一段。
我和诸言站在窗前,窗外风暴肆虐,雨水疯狂冲撞到玻璃窗上,我们的内心却从未有如今这么平静过,点了两根烟,我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是我们第几次看着对方了,我恍然觉得眼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变得这么陌生。
“走吧,去好好洗个澡,睡个觉,等台风过了,一切再说。”他拍了拍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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