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后来的一切都过的比我想象的快,一转眼,一周就过去了。台风散去,天气放晴,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
我回到了学校继续教书,诸言也成功平反,回到了刑侦组组长的位置上。邱岚接手了家族的企业,开始了新的运作。
每当我穿越过热闹的学生时,我总有一种错觉:似乎有人在人群里等着我,似乎有一阵熟悉的感觉与我错过,可当我蓦然回首,却只见到我的学生走过。
“墨老师好”
学生们走过,走远,又走进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心中立刻变得空落落的,我在等着一个声音,一个十几年前与我朝夕相伴的声音。
那个人,我喜欢叫她风铃。
说真的,没有人会叫风铃这个名字,她应该姓“陈”,却不该姓“风”。但她叫什么,我好像已经不记得了。但我的意识告诉我,曾经有那么一个女孩,在我的着春中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场,她为我献出生命,我也为她日夜相望。我们相生,相遇、相爱,相别;我们寻找,追觅,悔恨,究其一生。
但她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她。
几个月后的秋天,我辞别了教师的工作,去参加了邱岚与诸言的婚礼。她们的婚礼没有复杂的亲戚,只有几个知心的好友,其中也包括我。
我坐在台下,他们在台上腼腑地笑着,在礼花与烟火的爆发中,两人热烈地相拥在一起,台下发出阵阵掌声。
不知不觉问,我没意识到我已经流泪了。
一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我身边坐下,我一回头,却见那人是秦空山。
他说:“墨笑,好久不见啊。”
“你恢复的这么快?”我很惊喜。
“□□上的伤好治愈,只是心理的伤很难治!”他放松地笑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大喜的日子,你先说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风铃还在等你。”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的心脏随之剧烈颤动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她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谁告诉你,献祭是会死人的。”
“那……她在哪?”
“这个呢,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了——风铃曾经告诉我,她会在时间的尽头等你。她进了住生棘的门,去了另一个时间线的世界,他在那里等你。不过,你现在去不了。
所见这话,我心又冷了下去,我深知往生棘的门已经全部被坏了,如果风铃说:我在另一个时间线等你,那我是无论如何也去不了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灰意冷,说道:“我很喜欢陈燃说过的一句话:不是宗教创造了某种力量,而是那力量促使了宗教的形成。正如她所说,自然中的极端天气本身就是通往不同线的门,如果你能利用这扇门,也许就能够找到她。”
我想起甘肃祭坛上的那一句话——往生之门,十载一转。
我说:“下一次时间交汇的大风暴在十年之后吗。”
“怎么,你不敢等吗?”秦空山笑道。
“我只是怕到时候,我太老了,她认不出我。”我笑道。
“你现在笑着的样子,才是风铃希望看到的。”秦空山说。
台上,邱岚扑在语言的怀里,两人在誓言中亲吻在一起,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想起了念青唐古拉雪山,想起了老马,我想,也许我该换一个地方等风铃了。
十年之后——
念青唐古拉山下,苍茫草原上,骏马在老马的吆喝下放肆奔驰着,我和诸言坐在帐包边,邱岚穿着藏族姑娘的衣服走出来。
这十年里,我辞别了工作回到念青唐古拉山下,与老马一起养马为生,邱岚给我们投资修了一间马场,就在安洛村的边上,时不时诸言也会带邱岚回来看看。邱岚很喜欢高原,诸言和我们都很高兴。
不知在多久之前,周晓峰曾经也跟我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他身上的棘文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些浅浅的印子,他很开心,也时常难过。这常常想起他自杀的母亲。
我猜,周晓峰可能也早就不在人世了,他的母亲也许是为了救他而献祭给了往生棘,不过他不需要知道这些真相。
他高考之后,很幸运的和闻素妍去到了同一所大学。时常,他也会发来两人在一起的照片。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笑的很灿烂。
我也很开心,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糟糕的事情都结束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迎接他们是美好的未来。我送上衷心的祝福,也时常望着雪山痴痴地笑。
在某一年的某一天,雪山的尽头走过来一位长头发的少年,他的头发和胡须掩盖了他的面部,腰间的一柄短刀已经都是钝痕,但是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小风。
他远远的看着我,没有说话。在高原的寒风里,他的声音很从容。
“墨笑,我的事已经全都结束了,”他终于不再冷着脸,而是露出一道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
这小子变成熟了,变壮了,也变得比原来更有精气神了。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这一切在他身上的变化都是巨大的。
他无处可去,于是找到了我。我们给小风腾了一间房间,和我们住在一起放马。不过我知道他还年轻,不能在这耗一辈子,所以我也常常教给他一些在社会上生存的技巧。
诸言说我这是又回到教师岗位了,我说别扯淡了,这压根不一样。
一个暮色苍凉的傍晚,小风问我:“你真的要去找风铃姐姐吗。”
我说会的,十年时间一到,我一定会去找她。
“就算你可能会死,也要去吗?”
我笑着说:“你呢,你还不是去了。”
他也笑了,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我也接过他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口。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旧店,又回到闽江畔,又回到风铃身边。
我静静的看着,看着雪山,看着苍茫的草原。远处的安洛村庄静静地扬起炊烟。
我想,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拉萨,也许也有一个姑娘在看着远方的雪山,回忆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不过她也一定会释怀。
因为生活很大,大得过草原和碧蓝的苍天。
这一年,我四十二岁,胡子拉碴,遍生白发;老马今年五十岁,但还能驰意草场。邱岚今年三十五岁,比诸言小了七岁,他们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在上小学,一个还在幼儿园里蹦跶。
我已岁入中年,攀不动冰川,上不了雪山了。但还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我在等待一场风暴的到来,并且等了十年。那个心上人在我心中已经模糊,但我始终还记得她的约定。
你叫风玲,我们终会在时间的尽头相见。
于是这一年,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风暴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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