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陆星野发现自己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钱嘉豪的对话框，昨晚看的那句话还在——“眼睛里只有你”。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爬起来。
今天林弋没在厨房。灶台上放着保鲜盒，打开里面是饭团，两个，三角形的。旁边一张便签条：“今天早会，先走了。晚上顾深来吃饭。”
陆星野看着最后那行字。顾深来吃饭。
昨天晚上不是吃过了吗？
今天还要吃？(_óˇ)
他把便签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拿起饭团咬了一口。里面是金枪鱼。他嚼着饭团，把另一个装进书包。
到学校的时候，钱嘉豪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陆星野进来，眼睛一亮。“你继兄今天送你来的？”
“我自己坐公交。”
“那他昨晚几点回来的？”
“九点多。”
“那个朋友呢？帅的那个？”
陆星野把书包往桌上一摔。“你对他这么感兴趣？”
“我就是问问。”
“他今天还来。”
“今天还来？干嘛？”
“吃饭。”
钱嘉豪张了张嘴。“你继兄不会跟他——”
“不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钱嘉豪转回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星野盯着他的后脑勺。不会什么？他想问，但没问。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讲月考的卷子，讲到那道填空题的时候停下来。
“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五个做对。我们班有两个。”她看了一眼陆星野。“陆星野，你是做对了，但是又写反了符号。”
全班笑了。陆星野面不改色。
“你期中就反了，月考又反。你是不是跟正负号有仇？”
“下次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全班又笑了。陆星野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圈里写了一个“-”。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句：“看清楚了，这是负号。”画完觉得傻。(￣ ￣)
第二节课课间，陆星野拿出手机。林弋发了一条消息。“顾深晚上来。你想吃什么？”
陆星野看着那行字。他想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但打了又删了。最后打了两个字：“随便。”
“你每次都随便。”
“那你别问我。”
过了十几秒，林弋发了一个字。“行。”
陆星野盯着那个“行”。()
行是什么意思？是“我不问了”还是“我已经决定了”？他看不懂。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去装睡。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嘉豪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你继兄那个朋友，是不是跟你继兄关系特别好？”
“可能吧。”
“你怎么了？从昨天就不对劲。”
“没怎么。”
“你骗谁呢。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低。”
陆星野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边眉毛。
“你看，你现在就是。”钱嘉豪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朋友？”
陆星野没回答。他说不上来喜不喜欢。顾深人挺好的，说话温柔，对他也很客气。但就是不舒服。
看到他坐在林弋旁边，看到林弋给他倒茶，听到他说“你记不记得”。
“他跟你继兄认识好久了吧？”钱嘉豪说。
“大学同学。”
“那比你久多了。你才跟你继兄住多久？两个月不到。”
陆星野把筷子放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嘉豪赶紧往回找补。“我是说——你跟他比什么？你是弟弟，他是朋友。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弟弟是一家人。朋友是外人。”
陆星野看着钱嘉豪。钱嘉豪说“朋友是外人”的时候特别笃定。但顾深是外人吗？他知道林弋大学的事。知道林弋胃疼过。知道林弋加班到凌晨。这些陆星野都不知道。到底谁是外人？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星野一个字没看进去。他拿出手机给林弋发了一条消息。“晚上几点吃饭？”
“七点。顾深过来。”
“他来我们家？”
“嗯。他说想吃你上次说的那个红烧排骨。”
陆星野盯着那行字。他上次说的红烧排骨？他什么时候说过？他想起来了。
上次顾深在的时候，林弋说“有人做”，顾深问谁，林弋没说。
后来吃饭的时候，顾深问他平时吃什么，他说“林弋做的红烧排骨好吃”。
顾深记住了。今天来吃。
早知道不说了。(︿)
放学的时候陆星野在校门口等公交。手机震了。钱嘉豪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没。”
“你继兄那个朋友走了吗？”
“还没来。”
“那你今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不在家吃？”
“我在。”
“那你跟那个朋友一起吃饭？”
“嗯。”
“那你别摆脸色。”
陆星野没回。把手机揣进口袋，上了公交车。到家的时候六点半。
门一开，红烧排骨的味道扑过来。林弋站在灶台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围裙系在腰上。
“回来了？洗手。”
陆星野洗了手，走到厨房。桌上已经摆了三副碗筷。三副。林弋的，他的，还有一副给顾深。陆星野看着那第三副碗筷，没说话。
门铃响了。
陆星野去开门。顾深站在门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星野，你好。带了点水果。”
陆星野接过袋子。“谢谢顾深哥。进来坐。”
顾深换了鞋走进来。看到林弋从厨房端菜出来，笑了。“你还会做菜了？大学的时候你连面条都不会煮。”
“人总是会变的。”
“变得还挺多。”顾深在餐桌前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看着就好吃。”
陆星野坐下来，坐在林弋对面。顾深坐在林弋旁边。三个人，一张桌子，林弋在中间。
“星野，你平时也吃这些？”顾深问。
“嗯。”
“林弋每天给你做？”
“嗯。”
“他可从来没给我做过。”顾深夹了一块排骨。“大学四年，他连杯水都没给我倒过。”
林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你也没说要。”
“我说了你就会倒？”
“会。”
“那我今天说了。你给我倒杯水。”
林弋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顾深手边。顾深笑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还真是。”
陆星野低着头，把米饭扒进嘴里。排骨一块没夹。林弋看了一眼他的碗。“你怎么不吃排骨？”
“不饿。”
“你中午没吃好？”
“吃了。”
顾深看了看林弋，又看了看陆星野。“星野是不是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没有。”陆星野夹了一块排骨。“谢谢顾深哥关心。”
顾深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陆星野主动收拾碗筷。林弋看了他一眼。“我来洗。”
“你陪顾深哥聊天。我来洗。”
陆星野把碗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声很大，但他还是能听到客厅的对话。
“你这个弟弟挺懂事的。”顾深说。
“嗯。”
“就是有点怕你。”
“他没怕我。”
“那你对他太凶了。”
“我没凶过他。”
陆星野把碗放进沥水架，关上水龙头。客厅的声音更清楚了。
“你最近真的变了。”顾深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一个人。现在家里有人了。”
林弋没接话。陆星野站在厨房里，手还在滴水。他听到顾深又说了一句。“你知道你刚才看他吃排骨的眼神吗？”
“什么眼神？”
“就是，我也说不上。”
陆星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走到客厅。“我洗完了。我去写作业了。”
林弋看着他。“你碗洗了？”
“洗了。”
“灶台擦了吗？”
“擦了。”
林弋站起来，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确实擦了，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水龙头旁边。他走回来。“你今天作业多吗？”
“不多。”
“那你坐下来聊会儿。”
陆星野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顾深给他倒了杯水。“星野，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还没想好。”
“想过来北京吗？林弋在这儿，你来了也有个照应。”
陆星野看了一眼林弋。林弋在喝茶，没看他。“可能吧。”
“你要是来北京，我请你吃饭。”
陆星野点了下头。顾深看了看表。“九点了，我该走了。明天还有会。”
林弋站起来。“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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