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打工?在老师身边待着不是很好吗?”
“你看老师的作品,在外面也很有名声。在外面打工要受气多辛苦啊。”
虞山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细数着在外面打工会遇到的问题。
安茸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然后问出来一个灵魂问题:
“但是,你口中的裴老师的钱不是我的钱啊。而且我觉得裴老师应该也不希望我变成一个,嗯……”
安茸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变成一只金丝雀。”
安茸小声嘀咕了一句,“在小说里好像都是这样形容的吧。总之就是社会的蛀虫。”
这一句话把虞山给说沉默了。
其实圈子里养个年纪小的对象还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有不少所谓的艺术家都会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在艺术学院中找个年纪轻的小孩谈恋爱,说什么可以寻找年轻时候的感觉。
在虞山看来这简直是在瞎扯。
安茸的表情格外真诚,她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虞山。
“所以,你口中的裴老师赚钱很不容易,那么我完全花她的钱就更加不对了啊。”
学校老师不是教过吗?
要自力更生。
对着安茸这一双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虞山实在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好像她说的每一句来自成人世界当中的话,都会污染这个过于纯净美好的心灵。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裴重溪站在高高的楼梯上,俯视着两人的对话。
虞山都被急得说不出顺畅的话来了,刚想要开口,最后又悻悻地闭上嘴,挠了挠头发,只能长叹一口气。
安茸擡头看到了裴重溪,立刻站起来,伸出右手招了招。
“裴姐姐。”
裴重溪把两人刚刚的对话全都听了一通。
她的手指甲刮蹭在楼梯扶手上,眼底晦暗不明。
她光是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心脏隐隐的疼痛。
站在沙发边的女孩笑得过于明媚灿烂。
窗外的一缕光照在安茸脸上。
她像是突然被抓包了似的,脸上藏着一点心虚,用手指抓了抓脸颊说:“裴姐姐,我们刚刚什么都没聊。你是不是有事要忙啊?你先去忙吧。”
安茸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大堆,然后噔噔噔地去倒了一杯热茶,像献宝似的双手献到了裴重溪面前。
茶杯停在半空中。
裴重溪的目光落在了安茸端着的茶杯上,随后又落在了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的经纪人身上。
又是一瞬间的恍惚。
裴重溪没有急着去接那杯茶,而是先把手指按在了太阳xue上。
等等,这是幻觉吗?
裴重溪的后脑产生了宛如被闪电划过般的阵痛。
如果是幻觉的话,经纪人的状态应当会有所不同——
看到她停在台阶上,应该会先来问询情况。
可是并没有。
经纪人的目光落在了距离裴重溪不远的存在,也就是安茸站立的地方。
幻觉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会影响到旁人?
裴重溪思绪电转,实际只过了几秒钟。
安茸如果此刻头顶和身后有耳朵和尾巴,此刻已经全部耷拉下来了。
“裴姐姐,你别生气啊。我……我没有在背后说你坏话,我夸你赚的钱多。”
安茸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大堆。
她生怕裴重溪误会她和其她人关系好。
之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安茸多和别人说几句话,裴重溪的情绪就会有明显的低落。
性格那么执拗的人真少见。
安茸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过了片刻,裴重溪端起了安茸泡的热茶,她抿了一口,将茶杯捂在了冰凉的双手间。
“泡茶的温度不对,白瞎了那么好的茶叶。”
安茸撇了撇嘴:“……好了,我知道我没过过好日子。”
安茸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可怜,“等我以后赚钱了,会把茶叶的钱还给你。”
裴重溪的脚步停顿。
她在门口换上高跟鞋。
安茸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边,用虞山听不见的声音说:“好啦好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她说话?我和你赔个不是。”
安茸眨巴着眼睛,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道歉。
裴重溪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安茸是在卖萌吗?
在她面前故意歪着头,用手绞着其中一条垂下的麻花辫,一边低垂着眸子,时不时擡头望向她,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希望被人注意到的可爱小猫咪。
“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哦哦,好的。”
安茸看裴重溪终于和她说话了,立即应下。
说完后,安茸又悄悄地侧头看了一眼虞山,眨巴眨巴眼睛,无声说:“你别忘记我求你办的事儿啊。”
虞山擡头看到裴重溪的视线也投来,立刻汗流浃背。
她硬着头皮点头。
虞山手拿文档正想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看到裴老师一只胳膊搂住了那十八岁漂亮女孩的腰身,把人抵在了门板上。
虞山惊了一下——
非礼勿视!
她为了保住这份不错的工作,立即低下头来研究自己高跟鞋上的花纹装饰。
安茸被裴重溪圈着,压在那玄关入户门边。
安茸的身体陡然僵硬,她无声说:“你疯了吧,现在还有别人在。”
安茸下意识就要去看虞山的方向,下巴被裴重溪掰着,直对向了自己。
裴重溪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安茸的倒影。
她用缠绕着珍珠项链的那只手与安茸十指相扣。
冰凉的珍珠链子刮蹭在安茸的手腕上,激得她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一步步逼近。
安茸踩着柔软的拖鞋想要后退,却没有分毫可以逃离的余地,只能被困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裴重溪你疯了吧,你这样子会丢掉工作的!”安茸的浑身害怕得发颤。
她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裴重溪就是传说中的同性恋,在村里和社会上都会被嚼舌根的那种存在。
来自十年前消息闭塞之地的女孩并不知道,现在社会开放并不会对喜欢与自己性别相同的人而有所排斥和鄙夷。她小小的世界里,裴重溪会为此丢掉工作是轻的,严重点的甚至会被登上报纸批判,变成猎奇的新闻。
“不要……不要这样……”安茸的眼角涌出泪水,从脸颊上滴落到了裴重溪的手指上。
“哭什么?”安茸的下巴被裴重溪给钳制住了,“如果你想离开我,别墅的门没有关,你随时都可以走。”
裴重溪心中想:在外面打工有什么好的,被别人呼来喝去,赚的那点钱,连她现在每个月的水电费都交不起。穷的两个人只能在破被子里互相抱着取暖。
刻薄的话语最终变成了一个夺走人唇齿间氧气的吻。安茸的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她想要逃离。裴重溪手指灵活,把那串珍珠链子套在了安茸的手腕上,像是一个镣铐固定住了两个共犯。
安茸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
她知道这条项链不便宜,也知道裴重溪一直喜欢,所以才佩戴着。她是不敢把项链弄断的。
你真是疯了。
安茸在心中骂道。现实中,她的嘴唇被吻得嫣红。
反正这是幻觉。
已经不吃相关药物的裴重溪,不去抵抗如潮水般涌来的、对于过去爱人的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她宛如破罐子破摔般不断加深着那个吻,感受着女孩身体的颤抖与口腔中流淌过的咸涩的泪水。
“怎么哭了?如果被别人发现,还以为姐姐欺负你。”
安茸眼泪哭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
她的脸颊因为缺氧而变得通红,手腕也被珍珠链子勒红,看裴重溪的眼神多了几分陌生和害怕。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安茸沙哑着嗓音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一贯对她温柔又体贴的裴姐姐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如果不是这张和十年前一样的脸和两个人共同经历的记忆,安茸真会怀疑自己误入到了某个变态的魔窟里面。
“哭什么?”裴重溪用大拇指擦去安茸脸颊上挂着的泪水。
窗外风簌簌刮过,吹着窗帘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遮盖住了刚刚亲吻时所弄出的动静。
“你把我弄疼了。”
安茸咬着后槽牙说。
安茸的嘴唇被咬破了,手腕也被勒得可怜。
裴重溪将链子松开,用双唇吻着安茸的手腕。
幻觉过分真实,连体温都一并被模拟出来了。
“是我刚刚不对。安安,你有需求为什么不找我?是不喜欢姐姐吗?”
裴重溪用温和缱绻、又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偏执的语气说。
裴重溪自认为已经对这个幻觉足够纵容了。
她做出了许多让步,让她插足自己的生活,改变习惯。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安茸挣脱了裴重溪抚摸的动作。
像是只受惊的猫咪似的,一下子窜到了楼上,“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整个别墅寂静无声,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
裴重溪愣在原地。
她手掌中还残留着安茸刚刚皮肤的温热触感。
因着这一遭,她冰凉的双手多了热量,口腔里有残留着安茸眼泪的咸涩。
她好像把安安给弄生气了。
可安茸是先想要离开她的。
到底别墅哪里不好,才让安茸想要出去不回来?
裴重溪站在阴影中,又一次开始头痛欲裂。
虞山将头悄悄擡了起来。
她刚刚好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风吹着窗帘的声音太大,她其实没有听到多少亲吻的声音,听到的更多是安茸生气的喊声。
那一句“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喊的声音极大。
紧接着是“砰”的门板碰撞的声音,让虞山没有办法忽视。
裴重溪站在门口,她手指摩挲着垂下来的珍珠链子。
“没什么事,出门吧。”
虞山只能硬着头皮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坐在驾驶位,时不时用余光瞥向副驾驶的老师。
裴重溪在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叫人无法窥探她此刻的情绪。
遇到一个红灯,虞山提起了刚刚的话题。
“您身边的小姐想要办一张身份证。”
眉头凝滞的裴重溪,表情有一瞬的停顿。
她摘下墨镜,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搓了一下鼻梁。
“你刚刚说什么?”
虞山重复了一遍:“您身边的小姐想要办一张身份证,她好像是黑户来着。”
虞山在说这话时,悄悄用余光观察着裴老师的表情。
裴重溪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荒谬。
幻觉还在持续?
她真病到需要去精神病院住一阵子了。
像是无可奈何地顺着幻觉产生的内容,继续无奈地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虞山之前也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她在圈内一向人脉广,加上裴重溪这些年认识了不少各行各业的人,没户口本的情况下,想办张身份证也不是难事。
虞山提出了可行的方案。
裴重溪一时间竟找不到有任何逻辑漏洞的存在。
“去派出所,然后拍照。当日就能拿到。”
“你的意思是需要去派出所?”
裴重溪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红灯转绿,虞山认真说:“当然要去派出所。”
她话说完,立即揣测起了老师的意思——
难不成裴老师是不希望安茸有身份证?
思及此处,虞山背后突然升起了一层白毛汗。
一个没有身份证的少女,就算失踪了也无人会知晓。
这岂不是……
虞山的想法越来越危险,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突突地往外冒汗。
再联想起裴老师对那小姑娘的占有欲,实在是已经站在了法律的边缘在游走。
虞山此刻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裴老师,咱们得遵纪守法不是?”
迎接虞山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直到将车停稳,裴重溪才轻轻开口说:“派出所……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
虞山听闻,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已经冒出来的冷汗。
裴重溪拉开车门下了车。
明媚的太阳从头顶照下,没有把身体照暖,反而让她浑身因寒冷而感到不舒服。
“她叫安茸。”裴重溪说。
虞山把名字记下。
“安小姐。”
裴重溪点头说:“名字很可爱是吧?”
裴重溪没管经纪人的反应,她走在前面,拨通电话,预约了今天下午去看心理医生。
……
另外一边,安茸在房间里待了许久。
哭也哭过了,也把嘴唇上被咬破的地方敷上了药。
安茸一想到裴重溪发疯的样子,就感到有点害怕。
好端端的裴姐姐,十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啊?
安茸一个人自闭了许久,最后用双手揉了一把脸,决定还是要自力更生比较好。
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也不说是穿在外头的大衣,就连穿在里头的贴身衣物都是裴重溪给她买的。
安茸一边看着落地镜前的自己,一边摸着布料十分顺滑的衣服,她突然想起了在高二那年。
她在学校里遇到了翻墙进来的小混混,那群混混把她的贴身衣物从宿舍里偷走了。
其中两条被那个为首的混混塞到了口袋里,还耀武扬威地展示给她看,最后被裴重溪用石头砸中了脑袋。
最后那两条贴身衣物到了哪里去了?
安茸之后好像没有仔细问,下意识觉得应该是留在派出所当证物了,但因为每次问裴重溪的时候,裴重溪都把话题岔开。
越是想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安茸的一双眼睛瞪得越大。
她突然脑袋嗡的一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不可抑制的猜测——
难不成是裴重溪悄悄地揣着?
但这事过于离奇又十分变态,安茸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告诫自己不能因为毫无证据的事情就怪裴重溪。
安茸低着头嘟囔了一声:“如果没有裴姐姐,我现在哪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呀?所以人还是要讲一点良心才好。”
安茸揉了揉依旧发烫的脸,她其实并不是十分排斥被裴重溪轻薄。
两个人从前也是睡一个被窝里的,她也会主动亲亲裴重溪,但是更多的是抱着一种朋友的心态。
现在突然被以明显超出友情的方式对待,安茸既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推开还是生气,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直到离开别墅区,安茸都没有把情绪整理好。
她拿着裴重溪的旧手机点开导航,此处距离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两公里的路。
安茸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她下半张脸戴着口罩,生怕被别人看出嘴角的伤痕,充满了欲盖弥彰的意味。
她从前为了省钱,更远的路都走过。安茸在瑟瑟寒风中等到了公交车,辗转了好几站,来到了距离别墅区最近的一个商业中心。
扑面而来的喧闹差点把安茸淹没。
她心里嘟囔着:如果别人问我学历,我就说我高中毕业,应该不用我出示高中毕业证。
安茸站在一家烤鱼店门口。
她在烤鱼店干过,有经验。
“你好,请问这里还招服务员吗?”安茸叫住了一个穿着统一服装的中年女人。
她笑容明媚,两条垂下的麻花辫上绑着樱桃图案的小发绳,身上穿着—看就价格不低的风衣,里头白衬衫的领口扎了一个同色的丝绸蝴蝶结,看着就很像是家境不错的大小姐的样子。
中年女人脚步停顿,上下把安茸打量了一通:“你要来应聘服务员啊?”
安茸腼腆地笑笑说:“嗯,还缺人吗?我之前有经验的。”
中年女人瞅了瞅她说:“现在不缺人啊,你什么学历?”
安茸汗颜心虚说:“我高中毕业。”
中年女人重复了一句:“高中毕业啊,怎么不继续往下读?”
安茸抿了抿嘴唇说:“家里没钱。”
中年女人不说话了,回过头去问了一嘴店长。
店长在里头喊了几句,那中年女人回来说:“现在都是手机扫码点餐,用不着那么多服务员。得,你先把手机号留下,如果缺人,我们店长打电话给你。”
“哦哦,好。”安茸双手拿出手机,把电话号码写在一张便签条上。
那中年女人说:“你看样子不像是来打工的,用那么好的手机,你家人舍得啊?”
安茸一向不太喜欢被人问东问西,低垂下脑袋说:“还是希望自己挣钱。”
“唉,不是我说,你们小姑娘就该多读书,多读书才能有好工作。”中年女人,拉着安茸又说了好几句,后者找了个机会溜走,这才得以解脱。
后续又问了几家,有的店确实缺人,但是干的都是后厨重体力的活。
店长上下看了安茸一眼,立刻就说不适合。
安茸说:“我干活利落着。”
一米八的店长瞅了一眼安茸道:“像你这种爱干净的小姑娘,去企业当文员啊。”
安茸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
几个小时过去了,愣是一家可以入职的都没有找到。
安茸站在偌大的商场里面,一时间产生了想要退缩的念头。
正如同那漂亮姐姐所说的,为什么要出去找工作,被裴重溪养着不是挺好的吗?可一想到那个过于深入又十分野蛮的亲吻,安茸浑身上下都抖了一阵。
安茸走向了一家正在排队的奶茶店。
“你好,小姐,请问要喝点什么?”
安茸刚要开口询问缺不缺人,站在收银台前一个人突然擡起头,愣愣地看向安茸。
安茸被一双熟悉的眼睛也看愣神了。
她现在把口罩拉到了鼻尖处,露出了大半张脸。
“你是不是安茸?!”
站在收银台前的女人满脸不可置信,同时又像见了鬼似的想要尖叫一声。
安茸脱口而出:“你是小燕儿!”
小燕儿是和她们一个宿舍的人,之后安茸和裴重溪搬出去了,来往就少了。
小燕儿曾经知道安茸和裴重溪家里困难,时不时会从家里带点特产给安茸吃,也会在学校食堂给安茸买饭。
小燕儿害怕被店长知道她上班和人闲聊,凑到安茸前面小声说:
“你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骗子。你没死啊?”
安茸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怎么在这里工作?”
小燕儿嗨了一声:“我能咋办?我有个闺女啊,闺女干啥都要钱,在外面报兴趣班,一节课就得三百块钱。这不我只得出来打工了,也给家里那位省点钱,大家工作都困难。”
安茸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要不我请你喝奶茶吧,有事电话找我哈。”
小燕儿用自己的手机买了单,对安茸眨眨眼睛,“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多闲聊。”
小燕儿只能趁着空隙说:“咱们这些同学就属裴重溪最有出息,我前阵子还在新闻上看到她给哪哪哪山区的小孩捐美术教室。”
“你说大家都是一个宿舍住出来的,怎么就她最有钱?”
安茸双手捧着热奶茶,已经没了要在这里找班上的念头。
安茸小声地应了一声:“裴重溪现在确实是挺有钱的。”
“是啊,我真羡慕她,如果我对象也有她那么有钱的话,我每天就在家躺着花钱,哈哈,一定有数不完的钱。”
“你说人也真是的,干啥要给山区小孩捐钱,是不是钱烧得慌?”
安茸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趁着人少的时候,小燕儿拿出手机:“看我闺女好看吧?”
一个胖嘟嘟的女孩对着镜头笑,安茸牵强地露出笑意:“确实挺好看的。”
安茸本想说等你下班之后再聊,结果见对方没说几句话,就被同事叫到后场去煮珍珠了。
安茸:“……”
安茸双手捧着奶茶一阵无言。
她好像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像是被多出来的一个人一样。
站在人流当中迷茫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忙不叠地捧起手机,以为是有哪家店希望她去打工,结果看来电显示是那位姓虞的漂亮姐姐。
……
“等等,您的意思是,您的幻觉又加重了?”
心理医生坐在裴重溪对面,皱着眉头写病历。
“麻烦您仔细和我说说幻觉的情况。”
裴重溪沉默。
“还麻烦您可以坦诚一点,现在是治疗阶段。”
心理医生是个年过半百的卷发女医生,看面容十分慈祥和蔼,但有时也会露出很有威慑力的一面,看着十分职业。
裴重溪把今日早上在玄关鞋柜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心理医生饶是见过许多患者,也并不是第一次处理看到幻觉的情况,但越听越不对劲。
“您的意思是,您强吻了对方,对方逃离之后把门关上,并且您幻想出来的人还委托您身边的人帮忙办理身份证?”
这已经快超过了心理医生对于幻觉的认知。
裴重溪的表现很正常,用网上的话来说是——得了精神病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的爱人愿意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表示她内心其实还是喜欢我的,并没有特别特别讨厌我,我和她是不是还有可能。”
心理医生道:“您真的不考虑精神分裂的可能性吗?”
裴重溪的回答和上回一样:“目前不考虑的。”
这样的回答像是在婉拒一个企图卖保险的推销员。
裴重溪按着疼痛的太阳xue说:“不过我最近的睡眠质量不错,之前都没有梦到过我爱的人,自从幻觉出现了之后,我时不时会梦到从前两个人发生过的事情。”
在说到此处时,裴重溪嘴角扬起了十分幸福的笑容,“虽然并不都是好的回忆,但是我至少可以在梦中和现实中见到她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心理医生给出的回答依旧是希望裴重溪可以加大药量,但也被裴重溪给婉拒了。
她是个十分不配合的病人。
“那么您现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裴重溪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项链:“我希望我的爱人不要生我的气,我应该怎么才能把她哄好?”
类似情感问题,在心理治疗室里注定没有办法得到妥善的回答。
裴重溪打心底里也并不希望幻觉可以消失,和医生的目的产生了根本性的背道而驰。
“今天的治疗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裴重溪按着太阳xue拿起手提包。
在门口一边打电话处理工作,一边等裴重溪的虞山看到人匆匆离开。
她往里面瞅了一眼,正在叹气写电子病历的心理咨询师,再看向踩着高跟鞋离开的裴老师。
“您去哪里?下午协会那有个会,希望您参加。”
“我不去了,帮我推掉吧,我和那群老东西没什么可以说的。”
裴重溪从电梯里出来,停在了路边一间花店。
“帮我包一束白菊花,我去看我的爱人。”
穿着一身黑的裴重溪站在花店门口,她的双眸垂下,穿搭是一如既往的保守,像是正在为某个已经逝去多年的爱人守贞。
虞山虽不知道裴老师逝去的爱人叫什么名字,但知道每次裴老师从墓地回去的状态都极差,不是酗酒,就是躺在沙发上抽一整夜的雪茄。
裴重溪手捧着一束白菊花,轻声说:“我去墓园,有事发消息给我。”
说完裴重溪拉开车门,一束白菊花放在了副驾驶上。
……
一路上车开得极快。
到达墓园时正是昏沉的黄昏。
黑白色照片的女孩被永远定格在了明媚的笑意上,笑盈盈地看着来往的每一个人。
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裴重溪弯腰打扫起墓碑前的落叶,盘腿坐在了地上。
她后靠着墓碑说:“抱歉,晚了一天来看你。安安,不要生我的气。”
裴重溪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幻觉的事情:“都是我不对,我强吻了幻觉中的你,被你讨厌了,你会恨我吗?”
裴重溪从随身包里抽出一根雪茄,将前端剪去,点燃雪茄,开始吞云吐雾。
“哦,对了,你不喜欢喝酒来着,这杯酒我自己喝。”
小瓶装的酒被裴重溪用两根手指提着,做出了一个干杯的姿势,酒瓶和墓碑碰撞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也恨透了自己,可是我快要被逼疯了。”
裴重溪的眼眶中流露出红血丝,她到现在都没有办法释怀从幻觉中的安茸的口中听到“不喜欢她”的那句话。
安茸从来都没有说过讨厌她。
她和安茸在一起不是没有过争执,可是两方总是会有其中一方率先妥协,因为两人都不想长期和对方发火,也没想过要和对方分开。
辛辣的酒精滚入喉头,紧接着是深吸的一口雪茄。
身后的墓碑无声地矗立着,微笑着的女孩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烟雾模糊了裴重溪的眉眼,她如同靠在休闲的椅子上般后靠着墓碑,像是和喜欢的人背对背坐在草坪上欣赏日落。
“安安,你是不是恨我?恨我没有节制,恨我喜欢你,也恨我竟然妄想出一个幻觉中的你然后肆意轻薄。”
回答裴重溪的是冷风的呼啸。
……
安茸接到虞山的电话,对方给了她一个地址,并且打了一辆车,让她直接去墓园方向。
一并说的是约了明天一起去派出所办身份证。
安茸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她上了车后,满怀不安地看着车行驶的方向越来越偏,直到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郊区的墓园。
她一眼就看到裴重溪靠坐在一个墓碑前面,正在喝着小酒,抽着雪茄。
一阵烟吹来,呛得安茸直咳嗽。
安茸小跑到裴重溪面前,跑得气喘吁吁。
安茸好不容易把裴重溪放在房子里的酒瓶子都清空了,结果看人现在竟然在这里喝酒!
安茸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裴重溪说:“你是不是想死啊?你这个身体还喝酒,喝不死你。”
被指着呵斥的裴重溪缓缓擡起头,看到安茸竟也一点都不惊讶。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裴姐姐和你道歉好不好?”
“我当然在生你的气!”
安茸以为裴重溪说的是自己喝酒这事。
安茸还想说什么,结果裴重溪被雪茄呛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安茸看她咳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一把将燃烧的雪茄夺过,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昂贵的雪茄就这样陷在了灰尘与泥土当中。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下,安茸看到了墓碑上的人名和照片。
安茸心中惊骇交加!
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指着墓碑,又看着咳得快要喘不上气的裴重溪。
“我活人在这里,你对着我的墓碑喝酒抽烟送花,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安茸想起虞山在电话里说,裴重溪每次从墓园回来后情绪都会极差。
安茸一路想着裴重溪是在祭奠哪一个亲人,但是据她所知,裴重溪是孤儿院里长大的,并不存在着有需要祭奠的亲人,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墓碑是自己的!
裴重溪是不是疯了,在这里给她一个大活人上什么坟!
恐怖电影里面的场景现在出现在安茸的面前,再看裴重溪现在脸色苍白和恐怖电影里面的女鬼差不多。
看得人瘆得慌。
她……安茸的第一反应是要给裴重溪灌点符水,让她现在清醒一下。
“你是真的……?”裴重溪沙哑的声音响起。
她此刻头发散着,有点狼狈。
安茸双手拍着裴重溪的脸颊:“你一直以为我是假的?你把我当什么?鬼魂?”
女孩的表情生动明亮,让裴重溪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怕一说话,安茸就变成虚幻的,手指能直接穿过去的影子。
她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是老天爷怜惜她又捉弄她。
她怕……她怕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的没办法细数。
雪茄的苦涩和酒精的辣味在口腔中回转,裴重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安茸又惊又气,话都说不利索。
“你的经纪人说你给我上了十年的坟。你,你——同性恋把你脑子给烧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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