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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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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没有分手

正如同裴重溪所说的那样,红色的保时捷停在了安茸所在的出租屋楼下后就驶离了。

裴重溪既没有停下,也没有再说不舍的话。

就这样车辆行驶于黑夜之中,拐了一个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安茸站在单元楼下,一阵阵寒风吹在她的身上。

应该觉得轻松吗?

安茸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装束: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腰间的围裙虽然被解下,但是一看这身装扮就很像是服务人员的。

再想想裴重溪的一身装扮,她永远是那样体面,就算有慵懒的时候,也总是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质,让人上赶着想要服务她都来不及。

安茸吸了吸鼻子,她不是嫉妒裴重溪,而是——

而是什么?

安茸自己也不知道。

她转身默默地走进了电梯间里,按下了相应楼层。

安茸小声喃喃自语说,“希望裴重溪之后再也不要找女朋友了,还是和一个年龄差不多的男性结婚,然后再生下一个孩子会比较好。”

安茸小声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一点不真实,她有点没有办法想象裴重溪结婚生子后的场面。

裴重溪绝不是那种贤惠的类型,让这样一个人去迁就旁人结婚生子,好像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茸又赶紧揉了揉脸,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算了,她那么有钱,应该有她自己的办法吧。”

安茸想完之后,身体僵硬地走进了房屋里,她重重地合上了门。

面对安茸的是一间十分空旷的房子,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在的地方。

安茸的行李只有一点,很难占满全部的空间,直到现在,她还像是住在一个样板间里。

安茸僵硬地去洗漱、刷牙、冲澡。

当一颗颗扣上睡衣的纽扣时,她身体沉重地跌坐在床上。

现在是夜班时间,她还不困。

安茸依循着身体本能侧躺在床上,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床垫很好地承托起了身体的重量。

陡然之间,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过。

从之前的小燕儿同学到现在的裴重溪,安茸一下子穿越到了十年之后,她从前所熟悉的人都变成了她陌生的样子,谁也依靠不了。

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枕头上。

安茸可以清晰听到泪水掷地有声落入枕头的声音。

女孩哭得是那样的无助,她把身体蜷缩成了小小一团,头彻底埋在了被子里面。

哭得好生隐忍,从原先的喉咙里发出了类似于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随后从被子里面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那更像是来自于动物本能的惶恐和不安。

像是一只小动物被逼入了绝境,将自己身体缩成一团,想要依靠哭出的声音来击退未知的敌人。

安茸抽抽噎噎地不断地摸着脸上的泪水,不管怎么擦,脸上的泪水都从来都没有减少过,更多的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弄得她满脸都是。

安茸抽噎着鼻子,一股突如其来的茫然无措感将她彻底笼罩住。

……

安茸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居住。

这个房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一点都不小,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她和裴重溪住过更小的房子,是一个简单的单间,有一个小卧室,还有独立的厕所。

至于吃饭的地方,就是在走廊上支起一个四条腿不一样长的桌子,把不用的试卷折叠起来,垫在稍短的桌腿上,两个人坐在同样咯吱作响的椅子上面吃饭。

那样一个房子很小,大约只有三十平。

对于从小没有自己独立空间的安茸来说,这样的房子已经算得上是宽敞了。

她和裴重溪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床垫老旧,只要一翻身,也注定会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她总是叮嘱裴重溪上床的动作轻一点,免得把床给压塌了。

事实也确实压塌过一次。

床板裂开了一个口子,大半夜的两个人听到剧烈的木头响声。

结果显而易见,裴重溪嘴里叼着手电筒,从门卫大爷那借来了钉子和锤子,又捡了一块不要的木板,在大半夜咚咚咚地将断裂的木头板给修好。

安茸则双手撑着床垫,同样嘴里叼着一个手电筒,给裴重溪尽量照亮手下。

裴重溪那个满头是汗,她的手抓在榔头上,微微被摩擦得发红。

另外一只拿钉子的手上也多了些铁锈的碎屑。

“大概是这样就可以了。”

裴重溪把额头上的汗擦掉,此刻她的脸上和手上全是灰,整个人像只虞山猫一样。

安茸赞叹说:“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裴重溪无奈说:“我也不会啊,但大约是这样修的。之后我们上床慢一点。”

“还有你,别总是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若是再断一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哦哦,好吧。”安茸十分心虚地小声答应着。

“刚刚是不是吓到了?”裴重溪把手上的脏冲干净,带着水珠的手抚摸在安茸的脸颊上,冰冷的触感让安茸整个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吓到了?我没有啊。”安茸张口反驳说。

裴重溪叹气说:“你都哭了。”冰凉却柔软的双手触碰在安茸的脸颊上,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滴落下的泪水。

安茸看到床彻底修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身上的力道都宛如卸下了般,完全靠在裴重溪的身上。

“我害怕的。”

安茸小声说,“我怕床坏了,房东扣咱钱怎么办?”

裴重溪道:“那也是房子的质量不好啊,凭什么扣咱的钱?”

安茸:“可是我就是担心啊,我兜里可没有太多钱了。”

好在把床垫放下后,床除了还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两个姑娘大半夜的起来钉木板,这一通折腾下来都没什么睡意了。

两人裹在并不算厚的被子里面,互相抱着取暖。

“等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张好床。”安茸说。

裴重溪说:“还有一张好的床垫。我隔着床垫都能感受到刚刚钉过木板的地方。”

“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安茸摸了摸床垫说,“好像确实有一个凸起。不过你是豌豆公主吗?这都能被硌到。”

裴重溪仰躺在被窝里,安茸侧躺着,四肢像八爪鱼似的彻底缠在裴重溪身上。

她听裴重溪说:“我想以后有个单独的卧室,还要有个书房,要有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最好床是黑胡桃木的,也要有木地板。”

裴重溪在夜里画着大饼说,“床垫要至少那么厚。”

说着裴重溪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十分厚的姿势,“床品最好是真丝的……”

女孩稚嫩的声音在狭窄的出租房里回荡。

安茸望着窗帘缝隙里透出的一截月光说:“我们还没睡着,就开始说梦话了。”

裴重溪无奈道:“人总得有个期盼吧。”

过往的回忆宛如潮水般褪去。

现在安茸躺在十分温暖的被窝里,脸上的泪水却一点都没有变少。

安茸本能的在这种环境中想要在心里喊妈妈。

可一想到自己母亲从公交公司那获得了一大笔赔偿款,估计现在弟弟已经上小学快毕业了,她又觉得喊妈妈大概是没用的。

少女抽噎着,面上尽是茫然。

我住在裴姐姐给我租的房子里。

工作也是裴姐姐的关系帮忙找的。

兜里的零花钱也是裴姐姐给的,还有手机也是她用剩下来的。

安茸手指抓在真丝床单上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她会不会骂我是白眼狼?”

安茸抱紧了自己,她身上没什么肉,抱起来十分嶙峋。

“我是不是不应该拒绝她?”

安茸双眼茫然地看着被子里的黑暗,眼角的泪水一刻都没有停止流淌。

若是有人在一旁看着,一定会惊讶,一个人怎么能哭出那么多的泪水来。

因为习惯了夜班,安茸晚上根本睡不着觉,便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

直到晨光熹微时才勉强睡去。

直到睡着,安茸都在幻想着床上有另外一个人,她的裴姐姐抱着她入眠。

和从前在小出租屋里面一样,两人身体挨着身体,头挨着头。

安茸在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这世界上除了裴重溪之外,我再无其他任何认识的人了。

……

心理咨询室里。

心理医生看熟悉的老主顾推门进来,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

裴重溪自顾自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柔软的毯子盖在身上:“我想睡一会儿。”

裴重溪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下,随意地放在茶几上,就这样从容不迫地躺在了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

心理医生的嘴角抽了抽,说:“其实旁边有床。”

裴重溪已经躺下便不想动弹了,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手帕,折了三折,覆盖在眼睛上。

“你不早说。”

心理医生没有被这样的病人为难到,她十分尽职尽责地坐到了一旁单人沙发上:“最近怎么样?”

迎接心理医生的是片刻的沉默。

就当心理医生以为裴重溪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开口了:“我的爱人要和我分开住。”

心理医生膝盖上放着裴重溪的过往病历,她写下一行字。

“为什么要分开住?”

裴重溪说:“我的爱人不是女同,也不想和我这个同性恋待在一起。在她的观念里——”

裴重溪沉吟了片刻,她把手帕从眼睛上拿开,起身将咨询室里的灯光调暗,又躺了下去,盖着毯子,十分不解地看向心理医生。

“我的爱人思想比较保守。她觉得同性恋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或者至少会失去工作?”

心理医生沉吟了很久,这次轮到心理医生沉默了。

职业生涯太长,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

一口一个爱人,结果完全是单方面的爱人。

裴重溪重新补充了一下:“你在我的病历上不要再写幻觉了,我的爱人是去派出所申请过身份证的。”

“好的。”

心理医生在病历上划了一句话,然后又补了一句话。

她算是明白了,现在这位病人目前是在失恋阶段。或许是单方面的失恋。

心理咨询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裴重溪回答,心理医生提问,两个人就宛如认识许久的老朋友。

然后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之后,裴重溪没有再回答,陷入到了浅眠当中。

心理医生也没把人叫醒,放轻动作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开始写今日的病历。

裴重溪隔三差五往心理咨询室跑,也不为别的,只在那狭窄的沙发上小眯片刻。

等次数多了之后,前台的招待没让裴重溪继续进入心理咨询室里面消费。

把她引向了一个单人休息室,里面有她熟悉的沙发、毛毯。

裴重溪站在休息室的门口,捏了捏眉心说:“我来的有那么频繁吗?”

前台招待:“如果您只是想睡觉的话,在这里休息就可以了。不收您钱的。”

裴重溪没有拒绝旁人的好意,在那休息室里小睡了一个小时后离开。

虞山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虞山坐在主驾驶位上,看到老师前来,立即说道:“电视台有一个节目要采访您,您看一下什么时候有空。”

虞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里面一行行都记着裴重溪的日程。

裴重溪按着因为缺少睡眠而发胀的太阳xue说:“下午。”

虞山在日程本上写了几笔,说:“那行,电视台那准备给您在一些商业区安排上海报。”

虞山用双手比了一个十分巨大的大小。

“是个公益节目,感谢老师对山区孩子们建美术教室,还常年资助山区女生上学。会请老师之前资助的女生出席节目。”

裴重溪漫不经心地听着。

对于这种商业活动,虞山比她热衷得多,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虞山小声说,“老师,那位安小姐最近……”

虞山小心看着老师的表情,然后吐露出了老师极不想听到的,“您和安小姐分手了?”

裴重溪打断:“没有分手。”

裴重溪按着胀痛的太阳xue说,“没有分手,只是……”

只是她的爱人好像不要她了。

是不要她了,但并没有分手。

到点要去便利店打工的安茸路过商业区。

她擡头突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海报,上面是她极其眼熟的人。

是裴重溪。

是安茸最熟悉的脸。

是绝对不可能认错的人。

画家?

等等,是画家。

安茸的瞳孔震颤着,不可置信眼前看到的画面。

裴重溪真的变成画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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