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来接我怎么不开车来?”
安茸站在校门口,现在外面是大热天气,就算到了下午也是热浪滚滚的。
裴重溪站在校门口,穿着很常见的碎花长裙。
裴重溪撑着一把遮阳伞,和所有的陪读妈妈一样站在校门门口。
裴重溪说:“我们搬家了。”
在裴重溪身后的虞山有点难以言喻——这不是诱拐小朋友是什么?
把人放在一个小房子里面养着,而且小朋友现在还要高考了。
虞山又想起来了之前总是纠缠不休的女人,还有欠下来的好些个欠款。
也不知道裴老师用了什么办法,钱是给出去了,但是之后赔款又回到了账户上,完全是因为对方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告诉安小姐。
虞山在面对安小姐疑惑的目光,低下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
裴重溪拉过安茸的书包,现在她已经可以完全背得动了。
“别,别这样,被老师看到又要说我了。”
安茸想要把书包从裴重溪的身上拉过去。
裴重溪浅笑着说:“难道照顾我们马上要高考的好学生,不是妈妈应该做的事情吗?”
虞山:“……”
她只能当自己是个聋子。
大人家十岁,自称是人家的妈妈。
从前她还担心裴老师会单身一辈子,这样的人一般很难和人构建亲密感情,现在居然开始自称是人家小女孩的妈妈了,真真是不像话。
虞山只敢在心里说,匆匆把装修的事情简单和裴重溪说了后,利落地离开了。
生怕多看几眼,就要开始在心里骂衣食父母不做人了。
安茸怀疑地跟在裴重溪身后,看她走到了一条巷子里面,然后拐入了一个老小区。
还没走到单元楼下面,就能闻到各家的饭菜香味。
“之后我们都住在这里。”
裴重溪站在入户门之前说,“直到你高考结束。”
裴重溪说,“这里距离你的高中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我们家太远了,会耽误你学习的时间。”
安茸:“……!”
安茸万万没想到,裴重溪居然在这里买房子了。
和十年前面容相似的女人站在楼道里面,周围是和十年前差不多的饭菜香味。
安茸产生了片刻的恍惚,好像这十年根本就没有发生。
“我做好饭了,你回来尝尝吧。”
说着裴重溪打开门锁。
里面是两室一厅的装修,看着挺新的。
客厅变成了裴重溪工作的地方,另外一边放了一个大桌子,是安茸的书桌。
其余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安茸用得顺手也都没有变化。
安茸:“!”
饭桌上,是安茸喜欢吃的菜色——一条红烧鱼,另外有两道清炒蔬菜,还有一碗鸡汤。
裴重溪拉开椅子坐下,说:“我十年前就想要这样做了,可惜当初连买菜钱都没有。”
安茸觉得这个世界差不多是疯了。
她木木地坐下,然后伸手把手放在裴重溪的额头上:“你没事吧?”
安茸十分担忧。
裴重溪:“?”
女孩儿的掌心贴在裴重溪的额头,说:“你是不是精神病又开始了?”
安茸很担心裴重溪的心理健康问题。
现在这边的装修倒是不是黑白灰压抑极了,也没有白菊花,但是……但是大画家天天正事不干,去洗手作羹汤也很离谱啊。
一个世俗意义上绝对的成功人士,现在住在一个六七十平的老房子里面,只为了给她陪读照顾。
真的是精神状态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裴重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拉着安茸的手腕半眯了眯眼睛。
“我好心在家全职照顾你,到你嘴里竟成了我有精神病了?”
安茸十分怀疑地看了一眼裴重溪,却见她用筷子熟练地挑出了红烧鱼里面的鱼刺,将整块柔软的鱼腹肉放到了安茸面前的碗里。
面前碗里的米饭被堆得冒尖尖,白色莹润的米粒上浸透了红烧鱼的汤汁。
裴重溪自己倒是吃得少,全程都在看安茸吃。
鱼肉送到嘴里。
安茸本是对这鱼肉不抱什么期待的,因为她知道裴姐姐一向是不怎么会做饭的,从前在家里做饭的一直是安茸自己。
裴重溪认真叮嘱道:“小心鱼刺。”
但等安茸吃完之后都没有发现有鱼刺。
味道还不错,安茸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看到了堆在不远处桌子上的好几本家常菜谱。
安茸十分怀疑地看了一眼裴重溪,就见她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了安茸的碗里面。
“听说吃鱼肉补脑,你多吃一点。”
安茸一下子被噎住了。
她其实现在对裴重溪的感情有点复杂,她想要忽略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感,但是身体上又已经习惯了和裴重溪在一块儿。
以至于让她看任何的同龄人都觉得有种莫名的隔阂,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她和裴重溪两个人一样。
“我吃饱了。”
安茸匆匆地把一碗米饭全部扒完,一溜烟似的抱着碗筷要去洗。
裴重溪拦住她说:“你去写作业吧,洗碗这种事情交给我。”
裴重溪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指,抓住了油腻腻的碗筷放到了水槽里面,拿着一块崭新的洗碗海绵便开始了洗碗。
这样的人让她洗碗简直是一种罪过。
安茸目光落到了被白色绸布蒙着的画架前面,另外在客厅上还堆着两箱子已经开封的画册,都是需要签名寄到出版社的。
安茸在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两个字——贤惠。
是的,她觉得裴重溪这样确实十分贤惠。
“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去写作业?”
安茸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真的好像是母亲叮嘱不爱学习的小孩啊。
“我这就去。”
安茸脑袋乱哄哄地坐到了桌子前面。
好在她只要一摊开书,就开始了学习的状态。
裴重溪把每一个盘子上的水珠擦干净,靠在琉璃台前静静地看着安茸。
拿起水笔一行行地开始写卷子,时不时地她会顿一顿,然后按着太阳xue发出长长的一阵绝望的叹息,旋即又继续开始写。
临近半夜十二点,安茸把一本单词册丢到裴重溪面前说:“你帮我听写,明天要看家长签名。”
安茸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眼下已经挂着两个黑眼圈了,裴重溪也陪她熬着。
面前的纸张已经签了好些名。
金色笔尖的钢笔在裴重溪的手指上转了一个圈。
她单手支着头,身上穿着轻薄的棉质睡衣。
大约是因为外面天气实在燥热,也难道是因为家里的空调制冷不够?裴重溪的领口大敞着,丝毫没有家中还有另一个人的遮掩。
安茸本来昏昏欲睡的目光,看到了裴重溪大敞的V型领口,时不时布料拂过她丰满玲珑的身材,让安茸瞬间提神,目光都跟着颤了颤。
裴重溪拉了拉领口说:“你什么时候打算把项链还给我?”
裴重溪的左手手腕上空空如也,看安茸的眼神竟有一些埋怨。
安茸磕磕绊绊着说:“我不想还你。”
安茸说的声音很小。
裴重溪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安茸声音大了一点说:“我不想还你!不就是一串项链吗?你至于天天都要戴在手上。”
大概也是安茸心虚,她总觉得那项链像是什么定情信物般,套在手上有点像是套在无名指上的钻戒似的,时时刻刻昭示着已婚的状态。
安茸一想到裴重溪那一副似乎是死了妻子、天天要去扫墓的神态,心里有着隐隐的冲动,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哪有你这般霸道。”
裴重溪浅笑出声,倒也没有纠结,“行,你准备好纸张,我给你听写。”
安茸立刻严阵以待。
听写的过程还算顺利。
“你怎么又错了这几个单词?”
裴重溪身体撑在安茸的上方,她的一缕长发掠过了安茸的耳畔,让她的脸颊隐隐之间有些发热。
安茸的嘴巴张了张,她刚想要说今天困了,也想说这几个单词本来就很难记。
结果后背好像触碰了什么极柔软的东西。
安茸的肌肉瞬间就僵直了,她是动也不敢动。
看着画了大大红叉的纸张,一个劲地出神。
她感受到了轮廓和更加细节的东西,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腰肢被一只手给搂住。
安茸面前有个学习用的平板,里面放的是学校要求下载试卷的网页。
此刻竟突然弹跳出了一个弹窗。
寒窗闪烁着五彩的颜色,硕大的炫彩字幕上大大的一行字:免费网站!海量资源等你解锁——
在炫彩字幕的两侧是穿着清凉的女性模特,身体重点部位被做成了忽大忽小的样式,那白花花的画面看得让人难以挪开视线。
裴重溪的眸光凝住:“你学习的时候就看这个?难怪会错那么多。”
裴重溪的声音发冷。
安茸迫不及待地赶紧要去点叉,结果那网站做得十分心机——手刚一点叉,那叉却立刻缩小,无意中点到了网站里面,密密麻麻的分区在眼前展开。
在安茸面前呈现出了一个个独立的小框,其中正对着安茸面前的是两个女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上面一行行文本的描述,安茸已经记不清楚了,只看到了那两个女人手指交错,另外一只手抚摸在对方的……
身边还零零散散地掉落着一些彩色的东西。
裴重溪的声音又变淡了许多:“这就是你学习的态度吗?年纪小小就净想着接触这些大人世界里的东西。”
裴重溪伸出手指点击退出,把所有的页面全部清空。
安茸想解释也来不及了。
她今日错的其实不算多,还是老几样——
想上一本很困难,但二本努努力没有问题。
安茸此刻脑袋里一片浆糊,她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女人纠缠在一块的身影。
都怪网站画面上过于清晰,怎么什么细节都有?
安茸看到的那些彩色东西的形状,她就算再傻白甜也知道那些是什么。
每当安茸晚上路过二十四小时用品店的时候,忍不住地都会往里面张望几眼。
有时候能看到,有时候会被那飘起的帘子给挡住视线——
人本能的对于未知东西的探索和好奇,但安茸从来都没有走进去过。
此刻,这些东西竟然清晰地呈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每一丝细节都在脑海里完全逼真地显示了出来。
真的可以吗,真的可以接触入人的身体吗?
生理课上没有说这个。
都怪家里的空调制热效果不好,刷刷的汗水从安茸的额头上溢了出来。
裴重溪严厉的表情让安茸想要本能地躲闪。
“不是的,我没有!”
安茸欲哭无泪,她的每一句辩解都好像是在欲盖弥彰。
裴重溪微微挑起眉头,从角落装饰的花瓶里面抽出了一条长长的戒尺。
怎么把这东西都带过来了?安茸张口结舌。
她看着那戒尺离自己越来越近。
裴重溪淡淡说道:“把手伸出来。”
安茸到现在脑海里仍是那白花花的身影和两个女人已经触碰在一起的双唇,还有那隐没轻纱下面的手指——
手指那么长,真的不会受伤?
这真的不是假的吗?
但是假的好像更可怕。
安茸的脑袋一阵阵眩晕,直到手掌心出现了一阵刺痛,她才勉强醒过神来。
“我们的安安真是长大了。”
冰凉的戒尺贴在了安茸的下巴上,迫使着她的下巴微微擡起。
“我真的没有私底下悄悄看!”安茸连辩解语气都是结结巴巴的。
她是没有看,但是刚刚的画面也在脑海中轮转回味了好几回。
好像是有什么轻纱突然被戳破了,又好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着那戒尺,再看着握着戒尺的手指。
掌心又是一阵刺痛,连续痛了五下后,安茸望着红肿的掌心,她的脑海中便又浮现出了刚刚一闪而过的那网页上的几个分区。
救命。
安茸心想,救命……我在对着裴姐姐想什么。
裴重溪打得力气不大,完全不会把人打痛。
现在看安茸低头瞧着自己掌心愣神可怜的样子,心中便有些后悔了。
戒尺重新插回了花瓶里面。
裴重溪的手指捏在安茸的掌心,揉了揉说:“好好学习,切莫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不想安茸接触那些污浊的页面。
上方传来严肃告诫的嗓音,“那种视频都是有剧本的,拍的是怎么引人注意怎么来,你不可沉迷于此。知道了没有?”
裴重溪的语气严厉,旋即她语气放缓了片刻说:“你当务之急是好好考试,等考完试后再接触大人的世界也不迟。”
那手指……安茸的脑海中一片浆糊,她愣愣地看着裴重溪揉捏着自己掌心的手指。
确实是很长的手指,好像比那视频封面的手指还要细长。
不愧是艺术家的手指啊。
安茸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裴重溪说的话,她是半个字都没听清楚,只能默默地“嗯嗯”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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