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重溪坐在墙头上，她看安茸哆哆嗦嗦的，时不时就回头看一眼室内的景象。
春晚的声音一直能传到后院，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很快落在了裴重溪的长发上。
“你不冷吗？”安茸小声说道。
裴重溪笑着摇摇头。
安茸还是有点担惊受怕，她小心地踮起脚握住了裴重溪的手。
“你快跳下来，别摔跤了。”
安茸的声音很小，她的那点声音都快要被吹化在风里了。
裴重溪握住安茸温热的手。
安茸奇怪，说：“我记得这个围墙是带电的，你怎么能爬上来的？”
裴重溪说：“我家也有类似的防盗网。”
得，安茸心想，真不愧是裴重溪。
裴重溪动作利索地从墙上翻了下来，落地没发出声音，也或许是因为外面有烟花的声音，彻底盖住了后院里稀稀疏疏的动静。
在院墙之下，裴重溪抱住安茸，她将冻得有些凉的脸颊埋在安茸的脖颈处。
“安安，我好想你。”
裴重溪轻声说道，“我一个人过年找不到去处，只能来你这里了。”
安茸想到裴重溪曾说过过年她有自己的去处，安茸哪能想到裴重溪说的去处就是翻墙来她家。
这若是被郑夫人知道了，安茸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完全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你胆子是真的大！”
安茸瞪了裴重溪一眼。
却面对她冻得有些红的脸颊和一双总是盈着笑意的眼眸，安茸顿时就说不出更多责备的话来了。
只能好声好气地把人请到了自己房里，又将身上的毛绒睡衣解开，披在了裴重溪身上。
安茸隔着睡衣抱住裴重溪说：“你穿这件大衣出来也不怕冻得慌。”
安茸算是发现了，裴重溪她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大冬天的穿得依然薄。
美则美矣，但她也真不怕生病。
裴重溪被安茸唠叨得一直半垂着眸子，看上去十分乖巧。
楼下时不时传来春晚的声音。
安茸从兜里掏出了两个沉甸甸的红包，她咬了咬嘴唇说：“要不这些钱都给你？”
这回轮到裴重溪讶然了：“这都是你的压岁钱，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在女孩崭新的房间里，裴重溪被安置在一处沙发上。
房间宽敞，所有的家具选的都是最好的那一档。
窗外的落雪和寒冷丝毫都不会落入这房间中。
大约郑夫人也不知道安茸喜欢什么，这房间装扮得粉粉嫩嫩的，是一贯女孩子都喜欢的类型。
安茸曾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苦日子，她在这方面哪有偏好，只要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了。
裴重溪双手握着一杯热橙汁，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安茸把现金从红包里抽出来，数了好几遍，递给裴重溪说：“我不欠你钱吗？我先还上一些，你在你的小本子上记好。”
说着安茸就丝毫不见外地在裴重溪的大衣上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她那个记账的小本子。
安茸蹙眉说：“你那本子不是日常都带在身上吗？”
安茸还想知道自己一共还了多少钱呢。
裴重溪摇头说：“这是你父母给你的，你自己收着。”
说着她摸出了一张百元纸钞，在手指翻飞间，那纸钞竟然被折成了一朵玫瑰花，抛到了安茸手里。
安茸望着手掌心中的玫瑰花，一时放也不是，给也不是，只能任由着这玫瑰花躺在掌心中。
“我想要快点还你的钱，这样……”
安茸说道，“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安茸被她的话说得一个沉默。
她当然不想和裴姐姐两不相欠。
裴重溪看着这舒适宽敞的房间，想着或许安茸从出生开始就应该享受这样的生活，只是因为流年不利，只是因为运气不佳，只是因为恶人作祟。
或许如果安茸出生在这样好的家庭里面，她和安茸之间会有另外一个故事，但也有可能这两个人这辈子都没有相爱的可能性。
裴重溪敛去眼中的一抹无奈。
她把热橙汁放在一边，身体似乎还被外头冻得有些凉。
裴重溪轻声说道：“嗯，我有点冷。”
安茸赶紧把红包放下，用手指贴了贴裴重溪的额头说：“没发烧。”
说着她把手掌移开，撩起额前的碎发，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裴重溪的额头上，试探了好几次。
“还好没发烧，不然你这行为真是作死。你下次死在外头我都不管你。”
安茸嘴里说着气话，但仍然十分熟练地跨坐在了裴重溪的腿上。
女孩穿着薄薄的睡衣，贴在裴重溪身上时，把身上的热量也传到了裴重溪身上。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安茸双手环着裴重溪的腰，她把脸埋在了裴重溪的羊绒大衣里面。
“现在好点了吗？”
裴重溪的身体真如她说的那样有些凉凉的，安茸真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子。
还是说裴重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对自己的身体颇为刻薄？
裴重溪手指划过安茸的脊背，外头又是一阵烟花炸开，映照出了半边天的亮色。
随着手指从脖颈往后一直摸到了尾椎骨，安茸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怀中的女孩磨了磨牙齿，咬在了裴重溪的脖颈处。
她生怕裴重溪冷着，抱得便越发的紧贴。
直到裴重溪用手指挑起了安茸的下巴，两人的双唇互相触碰着。
“别，别这样。”
安茸小声拒绝说，“我父母还在楼下。”
安茸的身体陡然僵硬，她现在好似是在和裴重溪偷情一般。
被父母所不看好的女朋友在大年三十翻墙而来，还潜入到了独生女的房间里，两人坐着不算清白的事情。
“不会发现的。”
裴重溪调笑着说，“我替你听着动静。”
说着没等安茸继续说话，那吻便已经落在了安茸的双唇上，手指也并不安分，始终围着安茸的尾椎骨打转。
“安安难道不想姐姐吗？”裴重溪轻声诱哄着说。
安茸拒绝的语调已经逐渐开始变得绵软，变得缠绵恍惚。
她发出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哼哼唧唧的声音，随着外头烟花爆竹一声声炸裂之声，安茸的声音只有裴重溪一人能够听到。
“姐姐……姐姐……”
女孩抓住裴重溪的手腕，似乎想要控制其力道，让整件事不至于那样的磨人，而安茸却又顾及着裴重溪身体发凉，过而又不敢逃走，双腿搭在腰间。
裴重溪轻声低语说道：“你说我若是找安安提亲，安安的父母会答应吗？”
安茸的大脑几乎要被热得融化，而始终触碰着她的手却格外冰凉，这让安茸身体不自觉地变得紧张、放松。
“乖孩子，放松一点。”裴重溪轻声哄道。
安茸注定不能给裴重溪准确的答复，因为她自己连话都说不清。
女孩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眼眸中盛满了泪水。
她依恋地看着她的裴姐姐，就如同两人在高中时期，在那狭窄的出租屋里，冷风敲击着窗子撞得砰砰直响，丝丝冷意能从窗子的缝隙当中透进来，而两个女孩躲在被窝里面。
晶莹剔透的眼睛互相瞧着，身上靠着刚洗完澡的热气抱在一起。
那时两人都没有清晰明了的感情，远不如现在这般烈火浇油。
可情谊却是相同的。
安茸看裴重溪的眼神就如那时一样明亮透彻。
“不管爸妈同不同意……”
安茸的吐字结结巴巴，不成语调，时不时会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不管爸妈同不同意，我都会和姐姐在一起。”
如果没有裴重溪，安茸知道她在突然来到这十年后的世界里，在那个下雨天的巷子里，她没有身份，她身上没有钱，她连手机都坏掉了。
她举目无亲，曾经的同学都有各自的生活。
如果没有裴重溪，她的结局绝对不会好。
滚烫的双唇贴在了裴重溪的唇角。
一声声极致依恋的“姐姐，姐姐”回荡在裴重溪的耳畔。
明明被欺负狠了，还是一味地要往姐姐的怀里钻。
卧室连带着一个洗手间。
热水倾泻而下，安茸呼吸逐渐平稳。
伴随着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安茸的房门也被咚咚敲响。
安茸身穿着新换的睡衣，突然一个激灵，她的腿刚刚还软着，现在脸也泛着红。
她陡然一惊，回头看正在浴室里擦手的裴重溪：“我爸妈在敲门。”
安茸小声说了一句，她紧张极了，紧张的连话都说不清。
“去开门吧。”
安茸看了一眼裴重溪，她赶紧小跑出去，把浴室的门关上，心怦怦跳地将门推开。
——是郑夫人。
郑夫人看安茸脸有些红，窗子又开了一条缝，便以为安茸是觉得家中暖气太热，脸才这般红的。
郑夫人说：“赶紧把窗子关上，你小心别着凉。”
说着，郑夫人便进了房间，担忧地给安茸把毛绒睡衣搭在肩膀上。
“瑢瑢，你爸在院子里等着咱们一起放烟花。”
“哦哦，好的。”安茸赶忙应答。
她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匆匆收回。
郑夫人哪能想到这家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搂着安茸的肩膀就下楼了。
裴重溪藏在浴室里，待到走廊里没有声音，这才推门出来。
在安茸的房间里，在精巧的落地玻璃窗前，裴重溪看着后院里一束束闪耀的烟花腾空而起，径直地穿过窗子，在上方的天空炸开。
她的车就停在一墙之隔的门外，安静地亮着车灯。
被折成玫瑰花的红色纸钞躺在红包之上。
待到凌晨一两点，安茸匆匆上楼梯，却看到裴重溪站在距离后院不远的楼梯下方。
刚刚夫妻二人路过此地，完全没想到阴影中站了一个人。
裴重溪穿戴整齐，一眼即将离开的样子。
安茸咬着下嘴唇说：“你要走了。”
她其实不想裴姐姐走。
安茸把恋恋不舍写在脸上。
安茸落下一句：“你等等我。”
说着安茸噔噔噔地上楼又噔噔噔地下来，手中抱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在后院积了雪的围墙下，安茸搬来梯子说：“你别蹦上去，小心摔着了。”
说着，安茸把丝绒盒子揣到了裴重溪怀里，说，“我替你看着，你小心点。”
裴重溪翻墙而出，安茸又悄悄地把梯子收回到杂物间里，拍了拍胸口舒缓了一口气。
她得想着怎么把今日这段监控给删掉——
安茸在画廊里可没少学知识。
在一墙之隔的车里，裴重溪拍着身上的落雪，打开怀中被塞的丝绒小盒。
里面是一串澳白珍珠项链，还有成套的一对耳环。
比大拇指指甲盖还大的珍珠，闪烁着昂贵的光彩。
里面有一张纸条。
女孩一笔一画地写：裴姐姐，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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