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茸看到的走马灯里,她和裴重溪俨然已经是在一起了。
即便没有很详细的日常情侣相处的细节,但是两个人身体上的亲近是做不了假的。
至于现实中家乡发生的那些事情,安茸也尽数记不起来了。
只知道自己身上穿着的裙子是裴重溪给买的,裴重溪身上又带着她送的项链。
再加上变成鬼魂后,安茸下意识就对拥有热量的裴重溪产生了极强的亲近感。
所以以至于裴重溪早上睁开眼睛,突然怀中一凉。
裴重溪的眼睛不受控的瞪大了一下,就见着半透明的安茸飘到了她的怀里。
双手拥抱住裴重溪的身体,然后啪叽一下亲在了裴重溪的脸颊上。
虽然变成了非实体的状态,但是亲亲也会发出波的一声。
裴重溪的脸被左右两下都各自用力亲了一下。
“快点让我吸一口阳气。”
安茸十分认真地趴在裴重溪身上说。
尚处在暗恋阶段的裴重溪实在是招架不住,她的脸和耳廓都红的不像话,眼睛里全是慌乱。
“你别这样,我想办法让你有别的阳气,我去给你买点香好不好?我给你烧香,我看故事里面的鬼魂不都是以香火为食的。”
安茸才不听她叭叭叭的。
实在觉得裴重溪现在就是一块香甜的蛋糕。
光是在那里就散发着致命的美味诱惑。
裴重溪张嘴说话的这一会儿,安茸已经双唇贴了上来,伸出舌尖品尝着裴重溪身上的阳气。
大约是被吸阳气了吧,裴重溪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觉得这个事情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物理和化学课本正放在桌上,无声地宣示着唯物主义的存在。
有点太离谱了,裴重溪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结果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安茸还是在她身边。
不仅是在她身边,而且还在和她索吻。
她一直暗恋的安安在和她索吻。
这比她寻常梦到的更加过分,是旁人就算跟她说,她也绝对不会相信的程度。
“你怎么像块木头一样啊?”
安茸指责地皱眉说,“你难道就不会回应我一下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身上的女孩说这话十分困惑又难受,听起来像是裴重溪辜负了。
是一个深爱已久的恋人突然变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重溪立刻摇头澄清说,“安安我没有不喜欢你。”
“既然没有不喜欢我,那就赶紧让我吸阳气啊,怎么又把嘴闭起来了?”
裴重溪生涩地回应着安茸的亲吻,两人的吻技都不怎么样。
时不时就会被突然咬到舌尖和嘴唇。
毫无章法的亲吻,只一味的索取着对方的气息。
裴重溪试着环绕着钻进她被窝的安茸,虚虚地似乎是环绕到了某个躯体。
柔韧的,纤细的一个胳膊就可以完全环绕住的。
好像这世界上只有裴重溪一个人才能触碰到安茸。
裴重溪的拥抱十分克制,礼貌,与其说是像恋人,不如像是在拥抱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珠宝。
“你什么时候对我那么疏远了?”
安茸小声抱怨了一句,她之前的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在走马灯期间,她和裴重溪可不是这样的关系。
裴重溪是会抱着她的墓碑,在墓碑前喝酒哭诉流泪,直到流干她的泪水之后,目光里只剩下麻木与深深的哀痛。
就这样的人怎么拥抱是如此的生疏。
这一点都不符合安茸的直觉,在安茸的认为里,她们两人应该是极为亲密的存在。
怀里微凉的身体突然贴近,两人之间抱了一个满怀。
裴重溪与其说是在主动地献出亲吻让安茸吸食阳气,更不如说是被完全地强吻了。
刚成年的裴重溪,哪能经受得这一遭。
她笨拙地回应着,小声地喊着:“安安安安我马上还要去上学,别再咬我嘴唇了,会被别人看出来的。”
安茸托着腮撑在床铺一边看着她。
和走马灯里完全不一样的裴重溪。
被亲了也会满脸通红羞涩的想要逃跑的裴姐姐。
女鬼小姐不需要上学。
她目送着裴重溪小跑进学校。
裴重溪隔壁桌果然是空着的,上面堆满了各种习题册子、试卷。
裴重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却一直落在安茸的那个座位上。
别人都看不到安茸,只有裴重溪一个人能看到。
安茸百无聊赖地趴在一堆试卷上呼呼大睡。
老师在讲台后面突然大声批评成绩差的同学,这一吼一嗓子把安茸直接惊醒了,下意识地就立刻挺直腰背坐好。
然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安茸的身体又松懈了下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重新又趴在桌子上了。
这些都不是她这个变成鬼魂的人应该考虑的问题。
裴重溪。
安茸对裴重溪眨眨眼,肆无忌惮地在桌子下面用小拇指勾住了裴重溪的衣角。
裴重溪无声地叹气,觉得自己现在还活在梦里。
老师留那些时间在课堂上给大家做题,裴重溪手里攥着黑笔,一个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道题选c。”
裴重溪握着黑笔的手突然一紧。
“你确定了吗?”
裴重溪小声地说道,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也不确定啊,后面那个同学是这样选的,你先等等,这题你先别写,我再帮你看看。”
裴重溪看一眼就知道这一道题应该选b。
又过了两分钟,安茸绕着圈把所有人的习题都看了一遍,再次飘回裴重溪的身边,“刚刚我说错了,这道题应该选c,我看班上至少有十九个同学是选c的,我专门挑成绩不错的来看。”
裴重溪最终还是没有坚持选c。
“我觉得我才是那个成绩最好的。”
裴重溪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老师路过裴重溪身边,安茸下意识地就害怕极了,像是在躲着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似的,立刻缩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老师停在裴重溪的桌边,低头看了几秒后,皱了皱眉头说:
“裴重溪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一直在走神。”
裴重溪手指紧了紧黑笔,擡头对老师轻声说:
“大概是有点没睡好。”
老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注意劳逸结合,你只要稳定发挥,考到首都去不成问题。”
裴重溪轻轻应了一声。
她这何止是在走神,安茸几乎要把所有的答案都要报给她了。
报的答案有对有错,不过裴重溪的题目是班上写的最快的,后面有好几道题,安茸都没在别人的本子上抄到。
中午午休时间。
裴重溪去图书馆借书。
“你的那本书还看不?”
裴重溪站在图书馆门口,与其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个图书室,里面挤满了学生。
安茸忙不叠地点头:
“看啊,看啊,还藏在老位置,你去帮我找出来。”
裴重溪小声说了一句行。
穿过人群,裴重溪的手指伸到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缝隙。
手刚一伸进去,便蹭了满满的灰尘。
裴重溪的眉目有一些纠结,同时又有一些恍惚。
如果这是梦,也持续得太久了一点。
而且在路过别的班正在上政治课的时候,安茸这个纯唯心主义的产物,也没有任何不适感。
还一味地催促她赶紧去食堂。
手指够到了安茸藏在书架里面的爱情小说。
裴重溪把这本小说直接放在了校服外套里面,故作不经意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然后鬼鬼祟祟地把这本小说摊开来。
“你给我做什么,我现在又拿不了?”
安茸的手指直接从小说的封面穿了过去。
裴重溪。
“不过我饿了。”安茸捂着肚子说,“中午看你吃饱了,我还没吃饭呢。”
那我去小卖部里给你买点?
裴重溪话还没说,她突然被安茸按着肩膀抵在了图书室旁边的走廊夹角里——!
半合着的门边有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
“亲一口,让我补一补阳气。”
安茸毫无任何商量余地地贴了上来,冰凉的唇舌撬开了裴重溪温热的唇齿。
舌尖在裴重溪的口腔里肆意地游走。
“你偷偷吃糖。”安茸小声地说着,“我在你嘴里尝到了橘子气泡水硬糖的味道。”
裴重溪无处安放的暗恋在此刻化为现实来得过于猛烈,让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远没有未来强势平静的裴重溪此刻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有人路过了,也只看到是一个女同学靠在楼梯扶手边休息。
就连路过的人也没有发现有异常。
顶多是看这个女同学的脸色有一些红,寻思是不是外面太热了。
但只有裴重溪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在校服里面微微地颤抖。
只有一腔爱情冲动,没有半点理论知识的裴重溪哪知道正常的亲吻是什么样的?
她浑身都有一些凉,但是又烫得过分。
在旁人走后,安茸更是不依不饶地夺取着她口腔里的每一丝热度。
这是正经女鬼吗?
裴重溪的脑袋嗡嗡作响,微颤的手腕被安茸拉住,微凉的亲吻落在了裴重溪的手腕处。
“裴姐姐,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裴重溪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词——阴魂不散。
字面意义上的阴魂不散。
裴重溪嘴唇颤抖了片刻,她大口呼吸着氧气,藏在发丝中的耳尖已经滚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大脑里一直有火车鸣笛声。
“好。”
裴重溪这样回答道。
回到班上,班上同学看到裴重溪进门,都用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她。
裴重溪环视了一圈,坐在了座位上。
没一会儿又有班主任来找她。
全班安静得出奇,就连最皮的同学也都闭上了嘴巴。
在走廊上,无人看到的白裙女鬼,双手环绕着裴重溪的腰身,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一阵风吹过,裴重溪似乎闻到了身后传来的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班主任在手机上找出了新闻链接,犹豫着说道:
“现在警方那边说遗体很难找到,在大巴坠入悬崖后发生了起火,所以……”
无人生还,连尸体都找不到。
裴重溪本应该极端恐惧害怕的。
但是现在有一双手捂住了裴重溪的耳朵。
安茸在她身边小声说:
“我在呢,我在呢,那些人都看不到我,那些人可笨了。”
裴重溪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收缩,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僵硬,可奇怪地却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尽管不可思议。
尽管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是如果她看到了安茸,又能摸到安茸,还能被安茸强吻。
那么安茸就一直在她身边。
从未离去。
“我知道了。”裴重溪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新闻上,“老师放心,我不会影响成绩的。”
话音刚落,等来的不是老师的安慰,而是脸颊上落下的一个吻。
一个急切的担忧的吻,不断地声明着其存在感。
让裴重溪想忽视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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