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茸回村期间突然遇到一场车祸。
整辆大巴车翻过护栏砸在了深山峡谷当中。
眼前是一片炽烈的火光,而安茸身上没有感觉到半点疼。
像是坐过山车似的,只是有点脑袋发晕。
滚滚烟尘中,安茸忙不叠地钻出了车子。
在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身上也没有感觉到任何被压着的迹象。
安茸疑惑地来回看,陡然间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她是飘在半空中的。
“怎么回事?她变成鬼了。”
安茸啊地尖叫了一声,她急得四处乱窜,火苗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看到了有消防车停在上方盘山路上。
女孩受到惊吓,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咪。
安茸想挥动双臂,吸引上方的注意力。
但是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无人生还。”
安茸听到了消防员这样说。
安茸指着自己大声喊道:“快看看我,我还活着呢,我就在你们面前,你们快点看看我——!!!!”
安茸围着消防队员转了好几圈,随即又围绕着警车转了好几圈。
全都没有人看到她,更加不会有人注意到安茸是双脚离地的。
下头的烟尘味越来越重,时不时传来燃油爆炸的砰砰声音。
随即有着媒体记者来报道。
安茸着急得不行,她的身影闪在拍摄的设备面前。
“不是说相机可以拍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
她这是变成鬼了,变成鬼魂了?
所以人眼看不到?
但是奇怪的是,连相机都看不到。
安茸就这样飘啊飘,试图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但都失败了。
随着日暮西斜,安茸担忧地想要去村里看看。
但她其实并不完全想要回村里,她知道家人要问她要钱。
但是毕竟是被家人喊回去,安茸一时间也很是犯难。
最后一缕太阳落入山涧中,天色变得灰蒙蒙的暗。
安茸一个人怕黑,怕鬼得厉害,她完全忘了自己好像也变成了类似于鬼魂的状态。
就在安茸缩在警车后面瑟瑟发抖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个身穿白裙的少女的影子在警车内突然消失。
只在内后视镜上闪现了一下,把坐在驾驶位的警察给狠狠吓了一跳。
“什么动静!”
警察立即回头看去。
车后座上没有人,车门也是锁着的状态。
“难道是看错了?”警察打了大大一个哈欠,用力揉了揉眼睛,继续聚精会神地打电话沟通各方来救援。
……
安茸下一刻出现在了出租屋里。
是她和裴重溪住在一块的那个出租屋,所幸现在天气已经回暖了,并不寒冷,也没有夜晚的凉风顺着窗户缝往里面灌,晚上也不必裹着厚被子,把所有的衣服压在被子上面取暖。
在台灯下写作业的裴重溪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她回头四处望去。
窗户是关紧的,外头的树静止无风。
裴重溪回过头,继续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习题上。
安茸现在不在家里,她一个人怪孤独的。
尚且年少的裴重溪单手托着腮,长期握笔写字让指关节都有些发红发肿。
又是一阵凉风,刮过裴重溪的后脖颈。
她立刻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裙的半透明影子飘在身后。
裴重溪疑惑地歪歪头,她只以为自己看错了,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赶紧写完睡觉吧。”
裴重溪低声喃喃了一句。
“裴重溪!”
突然背后传来了安茸的声音。
女孩的声音带着十足十的生气,像是被忽视久了,正在发泄情绪。
裴重溪一个激灵,后背挺起,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
现在的裴重溪刚刚成年,脸上远没有之后的稳重。
她身体后靠在不稳的桌子上,面前是个半透明若隐若现的女孩。
安茸身上穿着她送的白色的连衣裙,两条麻花辫在锁骨上蹭来蹭去的。
如果现在她背后有一只尾巴,已经气得竖了起来。
“裴重溪,你是不是看到我了?你不要无视我啊,别人都看不到我,你不能看不到我!”
突然一个凉凉的手指抓在裴重溪的脸上,把她的脸像面团一样揉来揉去。
裴重溪先是受到了惊吓,她看向安茸的眼神全然是恍惚。
“你……安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裴重溪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像是大晚上活见鬼了。
裴重溪的脸颊被冰凉的手捏来按去发红发肿又烫烫的。
安茸收回手,看裴重溪呆呆傻傻地用自己的手捂住脸。
裴重溪嘟囔着说道:“你有话好好说啊,直接上手干什么?”
“我说我死了,你相信不?”
此话一出,裴重溪的表情又一次不可置信。
安茸刚刚在裴重溪身边徘徊时做了一个梦,大概是梦吧,又有点像是小说里会写的走马灯。
她梦到了裴重溪听闻她死讯,这十年来精神逐渐崩溃的过程。
画面里的裴重溪步入社会,变得一潭死水,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变成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画家,会去盘山路上寻死的大画家。
安茸被这一动静吓得汗毛直立。
大概是那些画面上的裴重溪实在不像是她认识的裴姐姐,像是另外一个长着裴姐姐皮囊的麻木的灵魂。
现在看到裴姐姐双手捂着被捏红的脸,才有了一些实感。
这才是她的裴姐姐啊。
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也挺活泼的。
裴重溪大睁着眼睛,始终有些波澜不惊的表情产生了裂缝。
“你说什么?”
“我说我死了,我去爬山路上遇到车祸,整个车翻到山谷里,然后就死了。”
安茸十分夸张地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就是砰的一下火苗就窜了上去。
“就爆炸了。”
安茸年纪尚轻又没有经历过什么离别,看这种事情有着全然的新鲜,在提到无人生还时,语气有些落寞。
不过当再次擡头看到裴重溪后,心情又好了许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她从人变成了现在的幽灵,但是裴姐姐应该不会像走马灯里看到的那样可怜。
裴重溪的世界观受到了震颤。
她回头看着放在桌上的政治、物理化学书。
再回头看了看半透明的安茸。
又回头看了看课本。
又看了看安茸。
安茸看裴重溪不说话,立刻就来气了,双手叉腰喊道:
“你是什么意思啊?莫不是嫌弃我现在不是人!”
安茸越说声音越大,她今天受足了惊吓,泪水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滴在裴重溪的手背上。
女鬼的眼泪是有温度的。
好烫。
裴重溪的手背被烫了一下。
裴重溪对安茸始终有着不清白的心思,她喜欢安茸,喜欢到把安茸看作是自己努力学习的意义。
现在这个意义在摇摇欲坠。
然后安茸又以一种奇特的形式出现在她面前。
这不唯物主义。
这太不唯物主义了。
还未来得及感受到悲伤的裴重溪突然被那个微凉的手拽了起来,被按在了床上。
出租屋的床嘎吱作响,裴重溪在安茸面前竟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后背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安茸来不及心疼自己,她心疼的是那个会坐在护栏上几欲往下跳,那个在雨夜开车想要复制车祸现场的裴姐姐。
那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和深深哀痛的裴姐姐还没有出现。
现在的裴重溪被按在床上,微微张着嘴,脸上仍保留着不可置信。
“我现在需要给你烧纸吗?我现在钱不多,可能不能烧很多。”
裴重溪擡头看着结了一些蜘蛛网的天花板,还有亮得晃眼的白炽灯,感觉这个世界和疯了一样。
裴重溪用为数不多的理性说道:“安安,你知道你们那的汇率怎么样吗?我们不能再这样过穷苦日子了。即便我没钱,我也得给你多烧一点。”
裴重溪的太阳xue开始痛了,她怀疑这场面是自己过于缺觉产生的幻觉。
而她现在的状态更糟糕。
不知道是被女鬼压床可怕,还是被自己一直暗恋的人压倒在床上,更加震撼。
从前安茸是对两个女生过于贴近很抗拒的,但现在也不知是过于怜惜裴重溪,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安茸俯身上前,双唇贴在裴重溪的双唇上。
“我都死了,你还叭叭这些有的没的,我告诉你,我们女鬼是要吸阳气才能继续活着的。”
裴重溪又一次被狠狠地震撼住了。
“吸阳气,是这样吸阳气的吗?”
安茸把穿着校服的裴重溪按倒,双唇不由分说地贴在了裴重溪的双唇上。
这个暗恋她却不说的最好的朋友,这个会为她扫十年墓的朋友,安茸光是想起那场面就来不及心疼自己,把所有的心疼都给了裴重溪。
然后裴重溪就被一个半透明女鬼给狠狠亲吻了。
女鬼小姐的亲吻毫无章法。
只一味地不停地把舌头整根往裴重溪的嘴里塞,然后试着去吸吮裴重溪的舌尖。
裴重溪感觉自己含了一个冰块。
然后被冰块给咬了一口又一口。
在裴重溪的暗恋计划中,她应该在某个月色温柔的夜晚,试探性地靠近着她一直暗恋的安安。
然后小心又羞涩地询问着安安的意思,取得她的同意,缓慢地将双唇粘贴去。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裴重溪想,她大概真的是缺觉,困疯了。
就该听老师的意见,劳逸结合。
本应该做这些有些心理障碍的安茸也不知怎么着的,下意识就要和裴重溪贴近,好像两个人之间的亲密的行为已经做过无数次。
正在裴重溪双眼放空怀疑人生之时,她的校服拉链被身上的女孩给咬住,缓慢地往下拉去。
裴重溪:!
安茸看裴重溪脸色变了又变,以为她是害怕,便停下动作安慰说道:“你看到新闻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看到新闻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裴重溪喃喃细语说:“我现在更想知道被鬼压床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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