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践行宴。
浮生楼位处仙府熙攘之地, 繁华喧闹,依园而建,是个声色歌舞场。如今又值春深, 花正浓粉正香,高楼上灯火碎金映着外间姹紫嫣红,更显穷奢极欲。
午时人流极盛, 宴会上来了很多人。
乌玧良根深乌月仙府多年,又居高位, 远亲近邻, 朋友仇敌结实了一大堆。
在知道他举家要前往仙山守陵后, 都很给面子的来赴宴了。
毕竟仙山路远,上意难违。
是永别。
一位司农峰的长老,带了几瓶丹药进院,交到门口迎客的乌玧良手上, 满面惬意:“哎呀, 老玧, 这我送你的礼物。”
“仙山陵地,那穷山恶水的,以后可就吃不着这好东西咯,看我多记挂你。”
乌玧良打开一看,是近年最时兴的固龄丹——这死老头子是在讥讽他,以后好日子到头, 修为寿止, 只能老死他乡。
这司农峰长老先前和他争权夺利过, 与他有过节,显然是来落井下石,奚落他的。
乌玧良脸阴沉。
司农峰长老见他脸色, 笑得更欢,拍着他肩,一副为他好的样子:“哎呀,想开点老玧,你先前贪了那么大笔数目,都快赶上一个峰的入账了,上头还只是贬你去守陵,已经很仁慈了。”
乌月仙府各峰入账,内务有岁供,外务有仙山灵脉、诸多灵产。各种丹药、灵玉、灵石,灵植、乃至灵脉,数不胜数。
一峰一天的入账都是天文数字。
乌玧良贪了那么大笔数,最大的后台老尊主又死了,被清算是早晚的事,却还看不清形势,不趁着新主上位,各峰“洗牌”时投诚隐退,还想守着那堆“死人钱”,能有今天其实是在意料之中。
司农峰长老笑得意味深长,悠哉悠哉进了楼。
乌玧良沉默将那血红丹药收了起来,丹药瓶碰到怀里的匕首,发出轻微脆响。
这让乌玧良想到了那两只药畜狐妖,讽刺笑了笑。
没了兴致,门口干站了会儿,望着络绎进门的人群,却没等到真正想等的人。乌玧良甩了手,便想回楼里喝酒狎妓。
——剩了最后两天,他还想纵情纵兴,享受这最后的繁华。
没想正要进去时,却瞥见一人直挺挺从他面前路过,相貌极打眼,眼也不斜,很是低调地进去了,像没看见他。
却正是那贱灵。
乌玧良一愣,赶紧挡住他去路:“小子你还真敢来。”
他语气阴阳,姜予安却只凑近看他,像在认人,半响,想是认了出来:“您老人家想多了,我不是来送你的,我是来送您孙子的。”
乌玧良黑了脸,说起来,他二人确实只远远见过一面,自然眼生。可经历了这么多,乌玧良却不知听了多少遍他的名字,对他印象极深。
他默默跟着姜予安进到宴会楼内,又以主人的姿态坐到他身边。
姜予安左右张望,忽朝一处笑招了招手。便见他孙子抱着把桃木剑扑了过来。
两人看着到亲切。乌苗苗开心唤了句若雪哥哥。姜予安摸着他脑袋,从怀里掏出了把弯月匕首。
那匕首宝光流转,柄上嵌有月纹,皎皎银净。
姜予安将匕首递给了乌苗苗,又转托了两句若雪的话,说那匕首是若雪挑了很久,最贵重的一把剑,她知道苗苗要走后,就决定托师兄送过来给他。
乌苗苗接过匕首,又看了爷爷一眼,将怀里的桃木剑还给了姜予安。
乌玧良自始至终没说话,只冷眼看着。
姜予安也只小心将桃木剑塞回了腰间,动作格外珍惜。完事后,朝小孩笑说了句:“一路平安。”
乌玧良讽刺地笑了笑。又觉这人装模作样,一把破木剑,却当成宝一样对待。他先前不是没听过,药峰那群管事为巴结他,投其所好,给他送过不少珍品名剑,姜予安却沽名钓誉,一个没收。
可琢磨着却越想越觉古怪,这贱灵害死了他儿子,在他孙子面前却神色自若,居然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乌玧良一时想不透,便默默催着孙子离开,和姜予单独相处,想试探一二。
儿子被赐死一事,知情者都被下过禁言术,玄督司颠倒黑白还对外只说是病逝。
乌玧良同样被下了禁术,连儿子的名字都说不出,有口难开,根本没办法直言试探,可看姜予安态度又实在古怪——神色闲散,笑意温和,竟是一点畏惧或憎恶之情没有,倒像真的不知情。
这不得不让他思量另一个可能性…
那日灵堂他儿子有过僭越犯上,但其实说的都是些勾搭风月之言。如果姜予安不知情…
乌玧良眼皮跳了跳,暗暗打量了姜予安一眼。
他小儿子会说那些勾搭之言不是没有道理的,灵人长相漂亮,面前这贱灵犹盛,容色矜绝。
或许他儿子猜得对,他师兄弟二人或许真的私下关系混乱,乌宁音才会对这事如此敏感。
何况…灵人可是绝佳的炉鼎体质。
这贱灵…
乌玧良心脏突突狂跳,一时惊疑不定。
空旷的客位上暗流涌动,周围的宴会却是满坐喧闹,满堂满楼乌压压坐满了人,花繁筵盛,灯如龙舞,人影走动间尽是杯撞言笑声。
两人位置坐的偏僻,姜予安场上认识的人也不多,碍于他身份,上来递的话全多是奉承之言。
姜予安一个人坐那挺没意思。百无聊赖下,便想告辞离开,结果一偏头,却见乌玧良直勾勾盯着他瞧——鹰勾眼细长,匿在变动光影里,幽黑瞳仁一动不动。
姜予安愣了,不知道这老头抽得什么疯。
一早上没得这老头一个好脸色,他其实能猜到些,无非是因为他和他儿子有过节一事。
姜予安翻了个白眼,懒得伺候,起身便要走人,身后乌玧良突然冷声道:“你是你师弟的炉鼎吧?姜仙师。”
姜予安脊背骤僵,又缓缓回头,正正看了乌玧良一眼。
乌玧良端坐不动,仰眼与他对视,鹰眼下三白,显得阴郁…淬毒。
姜予安皱眉,攥住腰侧剑柄,慢慢坐了回去。
“您老醉糊涂了吧?”姜予安摩擦着酒杯低声试探。
乌玧良脸肉抽搐,见他神色终于有异,更是眦目挤出一句:“我醉没醉你心里清楚。侄媳妇。”他咬牙切齿,眼中的怨毒已是溢于言表。
姜予安被看得毛骨悚然:“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乌玧良冷笑:“直说?你们给过我机会吗?都是你那师弟干的好事!”
“都是你们祸害了我全家,都是你们害——”他脸憋得通红,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姜予安寒毛根根竖起,忽的沉默了。乌玧良对他恶意太尖锐,他再迟钝也猜出了些。
他二人间的交集只有他儿子,他不知道宁音做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到…又想到乌苗苗说父亲病逝…
姜予安脸渐渐白了。
桌上杯盘狼藉,酒水倒映出乱晃灯火,冰冷杂乱。
乌玧良拽过酒杯,一饮而尽。冰酒入喉,喉间灼痛浇息,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
乌玧良并没有想报复,他那“好侄子”视人命如草芥,他惹不起。甚至姜予安今天能来都在他意料之外。
他是死了个儿子,但他儿子孙子一大堆,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就把自己给赔进去。儿子死了还能继续生,他死了就真死了。
他还没蠢到那种地步,那两只狐貍,明显的不怀好意,无非想推他当马前卒。
狐貍也好灵人也罢,这些个药奴,一个两个低贱至极,都是阴沟里的老鼠,只敢躲在暗处伤人。
乌玧良隐下恨意,将那把宝石匕首又往储物袋深处藏了藏——他马上要走了,就让这几个贱人自己窝里斗吧。
忿恨饮下酒水,乌玧良冷笑移开了目光。
宴会过半,堂内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席上沸反盈天,都是撞杯声笑闹声。
乌玧良听着却不是滋味。
别家笑,他家哭。
他先前权盛时,何等风光,挥金如土,肥马轻裘,拥女无数,多的是人追捧,说句胜过皇帝也不为过。
如今却全盘败落,任人奚落。这些年的积财全吐了出来不说,还要被流放,去那穷山恶水之地守陵。
乌玧良越想越不甘心。他手里握有他二人的把柄,若就这么卷铺盖走人,什么都不做,又觉太便宜了些。
要能借刀杀人,借别人的手将这贱灵的身份捅出去就好了…
那样能恶心恶心他那好侄子,还不用脏自己手,就能将这贱灵打入尘埃,踩进污泥。
乌玧良眯了眯眼。
今日宴上来了很多看他笑话的死对头,若能栽赃嫁祸,更是一举多得。
想到这,乌玧良视线在那一张张油腻笑脸上扫过…
可正是算计挑选时,身后却忽有低低地声音飘来:“您儿子病逝…”
乌玧良视线仍黏在那些个人脸上,等着姜予安说下去,心生厌烦下,竟没发现怀里储物袋牵动过一瞬。
轻微噗呲声响,隐在喧闹声里。
“他…病逝…是不是…”
乌玧良等得不耐烦,却听他说话声极慢,一句话艰难费劲,半天没有后续。
便要回头,却不想面前的宾客突然喧闹起来,哗然一片,具都惊恐望向他这边。
立时又感觉到背后有温热泼洒,血腥味浓郁到作呕。
乌玧良瞳孔震颤,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僵硬回头。
就见对面那贱灵浑身是血,瘫在桌上,一动不动,心口处插着把…宝石匕首。
乌玧良吓得跌倒在地。
那匕首刺得太深了,只余半截剑柄在外。饮血灵刀深入心脏,血不要命地往外流,满地都是血。便是修士也难活。
这是奔着要这贱灵命去的。
怎么会…
匕首怎么会自动出鞘杀人…
满目鲜红,那深入心口的匕首,冰冷妖异,染血柄上,鲜红的宝石润泽闪光,像吸饱了血。
乌玧良瞳孔震颤,突然想到…如果剑内有活物祭成的剑灵,又提前在剑上喂过某人的血,那剑灵便会驱使剑身,主动出鞘杀人。
那鲜红的宝石,正像狐妖眼睛。
那两只狐妖在借他的手杀人。
乌玧良浑身哆嗦,看着自己身上溅满的血污,甚至不敢去探姜予安的鼻息。
人群渐渐朝这边围拢,却没一人敢靠近,看猴戏一样围出一圈,耳边全是窃窃私语,苍蝇一样嗡嗡不绝。
乌玧良环视一圈,心渐渐冰凉——他洗不了干系,别人会觉得是他杀的人。
周围全是人影,乌压压,越围越多,连楼上都是一层层探出的人头,密密麻麻。
血蜿蜒淌流。伏在桌上的人浑身泡湿,手垂在血泊中,静得像一具尸体。只有腰侧的剑在嗡嗡暴颤。
泡血的湿衣领间,却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周围传来抽气声,在神识看清那异常闪光后,人群窃语声更沸。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风光霁月的姜仙师是位藏匿的灵人,甚至颈间还佩有月纹玉。
这代表了什么,所有人都猜得出。
乌家信物,见玉如见人。婚嗣冠笄授玉礼,只有婚娶才会赠与外姓。
见到月纹玉,本是该跪拜的场面,此刻却没一人弯膝。
但所有人看乌玧良的目光,都已经是看死人的同情目光了。
整个浮生楼像个盖死了的巨大丹炉,“炉底”漫血,嗡嗡声沸如滚汤。
浅浅闪动的白光从血衣中透出,萤火似的微弱,嗡嗡震颤,仿若沸腾。带起心口的匕首柄都在颤,颤动下……血液却越发粘稠,竟由流淌变为滴溅。
仿佛被玉佩烫醒,桌上人眼睫颤动,睁开了黏湿的眼睛。
心口霎时剧痛,颈间滚烫,剧烈的刺痛仿佛要将皮肤烧穿——
姜予安眼前黑蒙,摸向窒痛心口,寻握到冰冷柱柄,忍痛拔出。随后小心翼翼拨了下过烫的玉佩。
匕首滑落在地,发出金石刺响。
姜予安终于能小口小口喘气,眼前黑沉,心脏像在尖石上跳,一下一下微弱尖痛。
一瞬清醒,浑身湿黏更重,将他整个人往下拽,像被黏死在桌上,连手都难擡。
姜予安不停冒冷汗,手扣住木桌,强撑着想等着身上灵力回缓。
许久,眼前黑暗终于褪去,视线扭动昏沉。姜予安艰难擡眼,视线在血泊里的匕首上停了一瞬,又顺着血脚印寻看——
满身血污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满面惊恐的与他对视上。
姜予安皱眉:“你…”
乌玧良不停后缩,颤抖道:“不是我…不是我…”
姜予安没有心力多管他,将腰侧的不离拔出,狠嵌入桌,堪堪强撑起身,可眼前一黑,几乎栽倒,耳边嗡嗡声更响。
却不像玉佩嗡鸣,而像人声低语。
姜予安寻声四望,脸一下死白,身形晃荡,险些跌回去。
周围全是人。
全在看他。
那些人交头接耳,目光黏腻的吸在他身上,像在看一只扒了皮的异类,眼神异样,指指点点。
到处都是乌压压人影和刺目血红。
满地都是血,满目都是血。
他秘密守不住了。
—
姜予安脸色惨白如鬼,剑铮铮发颤深没入木桌,强支着他脊梁骨,没有让他倒下。
有血水蜿蜒外淌,流到人群脚下,人群倒退,避如蛇蝎,深怕沾染。
姜予安眼睫颤抖,闭紧了眼。
可他没有注意到,缩在桌角的乌玧良脸色渐渐变了。
乌玧良捂着脑袋,视线扫过交头接耳的人群,又望向脸色惨白的姜予安,看着他颈间发亮的月纹玉,仿佛惊醒——
突然浑身静默,手脚凝固般不再抖动。
远处的乌苗苗在哭叫,乌玧良也在哭。
生路被断,乌玧良眼中血丝根根爆起,爬起身,死死盯向姜予安。
“是你!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儿子!是你害他…害他被——”
乌玧良手掐脖,脸肉紫红抽搐,喉咙嘶哑:“你这个贱灵!”
姜予安睁开眼冷冷看他:“我不是。”
“就是你害他——”乌玧良喉间呛血,半响,咝嗬出声:“是你…是你勾引的他!”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那双鹰勾眼下三白淬着毒。“你在长辈灵堂上——”
乌玧良挤不出那几个字,只能换为叫骂:“你这个贱灵,你祸害我全家,恬不知耻,天生下贱!你颈间的月纹玉就是罪证!连自己的师弟都勾引!还敢说不是!”
姜予安身形晃荡,支撑不住跌回了血泊。
人群嗡嗡声更燥,哗然一片。
眼前到处是人影,漆黑扭曲,无数异样的眼光黏在他身上,密密麻麻,虫卵一样恶心。
…贱灵…勾引自己师弟…贱灵…
“不是…没有…”
姜予安浑身骨节开始发抖。
可没有人会在意真正的真相,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灵人微弱地辩解。
耳边的窃窃私语,全是对风流韵事的调侃,仿佛曾经触不可及的人,不过是个荡夫,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指责的对象。这会激发人性的恶。
“他居然是灵人,怪不得能当上仙主师兄,原来他们师兄弟居然是那种关系…”
“他不会真在灵堂上勾引别人儿子吧?”
“谁知道,毕竟…他可是灵人…”
有男人鄙夷:“灵人可是炉鼎,是夜里供人双修采补,有权就能骑的玩意,天生□□…”
“你看他颈间的月纹玉,他连自己师弟的床都爬,难说…”那话语越来越下流。
“他是怎么当上…”一人噤声,手指上面暗示道:“那位的师兄的,他师父是谁?”
“你不知道吗?以前宁老夫人有个经常上门打秋风的师弟,叫什么木清真人,我记得很清楚,还是个树妖。”
“那树妖就是咱们…就是这灵人的师父。”
“不会吧?那位怎么会认个树妖当师父?”
有人听不下去劝道:“唉,算了,别说了,你们积点口德吧。咱们多少受过他的恩,先前毒丹出来还是他和个灵人姑娘救得我们命呢,姜仙师是个好人,不像做那种事的人。”
有人嗤笑:“怎么不像?他以前得宠弄权的时候,得罪了那么多人,还一副清正模样,结果呢,还不是连自己师弟都…私底下什么样谁知道。”
“再说了我可没吃什么毒丹,没受他什么恩惠,说说而已。”
有个管事道:“就是,你忘了他先前在药峰,为了那几个灵人闹成那样,断了多少人财路。”
“就是,就是,没了灵血销路,害得我们少赚了多少。”
“真是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这灵人也挺有手段,也难怪,长这么漂亮,被拖上床也正常…说不定…真是炉鼎呢。”
“难说,他连月纹玉都勾到手了,以后指不定能混到宁老夫人那位置。”
“别开玩笑了,宁老夫人在世时,可不是什么后宅主母,‘临朝称制’,人家是握有大权的,算是乌家上一代真正的掌权人了。”
“而且老家主尚还在世,还有族里那群老头子在,怎么可能放任一个男人还是个低贱灵人进乌家的门?给炼成药还差不多,毕竟老家主可没少嗑。”
“声音小点,可别被他听见记恨上,回头吹枕边风,那咱们就倒大霉了,毕竟那位可不是什么善人…”
“别说了,他是修士,听得见…”
…
闭嘴,闭嘴…
仿佛一朝跌入地狱。
姜予安跌在血泊里,捂着耳朵,蜷缩退到了桌脚。
人影乌黑扭曲着,乱晃的灯火便像燃烧的火焰,深不见底的浮生楼,像巨大的、盖死了的丹药炉。
耳边窸窣声像鬼在炉壁上爬,捂着耳朵去听,又像呜呜的哭声。
头顶的乌玧良痛哭流涕,仍在哭骂:“是你害死了我,都是你和乌宁音害死的我,是你们!都是你们!”
“你这个贱灵!”
闭嘴…闭嘴!
姜予安满目血红,手死死扣住爆颤剑柄。
“你们师兄弟乱——”
“我让你闭嘴!!”
眼中血泪滚落,尖利血剑刺出。
有重物沉闷倒下。
耳边终于清静。
姜予安立在血泊里,泡血衣往下滴着血,整个人都在发抖,剑哆嗦着像雨中残烛。
黏血的眼睛缓缓撑开,满天满地的血红,乌玧良倒在血泊里,心口插着把剑。
凌凌雪白,白得刺目。
却是另一把剑…
姜予安手中剑跌落,猛朝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望向门口。
刺目白光中,男人高大身影匿在逆光阴影里,面如阴水,神色莫辨。身后是大片涌入的人影。
姜予安瞳孔缩颤,在模糊的血泪中,甚至不敢和那双漆黑凤眼对视,浑身软倒,开始往桌子底下爬。
……
浮生楼在一场大火中湮灭。
漆黑夜色里,冲天的火光将木楼中的一切烧埋殆尽。咔擦的木头爆裂声里,几双狐貍眼睛,潜藏在檐顶暗处,冷冷注视着轰乱大火。
有狐貍嘴里叼着柄漆黑匕首过来,躬身放到了一只银白九尾狐面前。
那碳黑的手柄上,红宝石泛着妖异红光。
她将那红宝石抠下,摁回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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