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家仙首要娶一位男灵人为妻, 这事已经在各洲传遍了。
上官漪曾在弥西当差,又投靠到花筠心麾下,她曾经见过姜予安的面。花筠心听其说起, 本是当件茶余饭后的轶事听,可听其描述,却越听越觉不对。
这位“乌家夫人”外貌年纪甚至体质竟都与二十五年前, 花家曾经遗落过的一个孩子相符。
事无绝对,花筠心便趁着玄鸟剑一事, 亲自过来了一趟。结果…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随行的侍女道:“想必他就是花家主要找的那位小少主了。”
花筠心失笑点头, 望向远处的迷月峰道:“难怪祖母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消息, 竟是被人藏起来了。”
侍女见她神色,迟疑问:“只是…小姐您为何不直接将真相点透。”
花筠心笑容渐淡,收回了目光:“族中子嗣众多,一个遗落在外的族人, 对我没有任何帮助。但乌家夫人不一样。”
“真正对我有用的是他的身份。”
她眯眼笑道:“人家千方百计将人藏起来。一但咱们点明真相, 必引得他二人生怨。那届时咱们同乌宁音, 亲家做不成,反会成仇家。”
“可若将怀疑的种子提前种下,引得那位“堂哥”自己查出来,就不与咱们相干了。乌宁音怨不到咱们头上,而那位“堂哥”却自会寻亲靠拢,甚至感激这次的点拨之情。”
凌花仙府是女子当家掌权, 又子嗣众多, 光嫡出的妹妹花筠心都有四五个, 可未来的家主之位却只有一个,因着这一节,花家几个嫡女斗得极厉害, 私下谋权斗势,手足相残,已是众人皆知。
侍女若有所思,跟着她一同上了仙舟。又问:“那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去殷家吧,去将这玄鸟剑还给你家殷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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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姜予安看完那帖子,立马就追了出去。可到仪门口却不见了花筠心人影。
今日来了太多客人,姜予安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通,又赶忙去问门口的值守,可值守也只说人已经走远了。
姜予安失魂落魄,只好回了迷月峰,进到书房,又问妙幻拿了份吊唁客人的名单。
一路对照过去,吊唁的客人里却并没有花筠心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有花这个姓。
姜予安便问妙幻,今日可有凌花仙府的人过来?
凌花仙府是五仙门之一,若有往来必有痕迹。
可妙幻却告诉他说,凌洲远在梦泽深处,与弥州相隔万里水泽,花家和乌家基本没有来往,这次吊唁的客人里不可能有花家人。
姜予安皱了皱眉,攥着怀里那封名帖,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便又问:“那今日有没有持玄鸟剑进沉玉峰的客人?”
能持剑进峰,这是个极特别的举动,除非那姑娘是个鬼,不然一定有记录。
这话一问出口,妙幻看他的眼神却突然古怪了起来,她欲言又止道:“有是有,只是…”
“怎么了?”姜予安眼神发亮,直直等着她说下去。
妙幻眼神更怪,迟疑道:“您不知道吗?玄鸟剑正是殷家送来的定亲信物。这次殷家来人吊唁,便正好将信物也给换回了——送还了玉如意,取走了玄鸟剑。”
姜予安愣住,没想到那玄鸟剑竟是殷二小姐的婚约信物。也一下懂了为何妙幻眼神会如此古怪。
只是姜予安此刻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凌花仙府和莲纹上。又去翻名册,果然翻到,吊唁的贵客里写着殷家侍官的名字,可那名字十分陌生,是个和花筠心完全不想干的名字。
这也不对…
那名帖不会有假…
殷家人又怎么会和凌花仙府扯上关系。
姜予安满腹疑云。
便又去打探那位殷二小姐。
硬着头皮,生顶着妙幻古怪的眼神,直将人家二小姐各种闺阁朋友都问了个遍,才问出,原来殷二小姐有位自小一起长大的手帕交,却是曾在殷家避过难的花家大小姐。一问名字,正是花筠心。
姜予安心跳加快,已基本笃定,必是那位大小姐假扮了殷家的侍官,进了这次沉玉峰的吊唁,甚至还换走了玄鸟剑。
花筠心是特意将那把剑露给他看的…
她是想告诉他…她只有伪装成别人…才进的了乌家…
姜予安又去看那名册——各大世家都其列,只有花家不在…
姜予安眼皮跳了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公子?公子?”妙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姜予安惊回神。
妙幻一脸担忧地看他,姜予安顺着她目光下望,才发现自己竟连墨笔什么时候蹭到了袖口都不知道。
姜予安没心思去管,只说了句没事,便匆匆跑去书架前,又去翻往年的名册。
而他身后的妙幻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却是误会了。以为他是在意主上和殷二小姐有过婚约一事,才会如此关心殷家的人和事。
这也不怪她多想。
乌家屹立千年,千代不绝,权流万世,下界灵气未衰退前,得道升仙者无数,仙山灵石如谷仓堆溢,是五洲四界“人中仙”。
乌中幻月,夜上仙门。
弥州乌氏算是仙门之首了。
这种仙门世家,婚娶必定严苛,非高门贵女不娶,非根骨从众不入。
而这两点姜予安显然都不符合,甚至他的身份还是灵人。
想到这,妙幻看他眼神有些怜悯。
以往灵人在乌家都是供台上的祭品,一个灵人成为家主夫人,其实无异于一个祭品爬进乌家神龛,翻身成了吃香火的祖宗神,这是亘古未有的。
因着这关节,可想而知,先时他二人的情事一露,有多沸反盈天。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二人的事会传得到处都是,各洲都知的原因。
姜予安可能还不知道,他其实已经出名了。现在上至仙尊王候,下至贩夫走卒,都已经知道他要嫁给他师弟了。
妙幻作为知情人,算是一路看着他栽进去的,又想到先前瞒他之事,绝不敢在他面前露一个字。
姜予安人不错,和她关系也好,妙幻是真的希望他能当上家主夫人——上头有这样一个敬上怜下的人在。她和妙真以后日子都能好过很多。
因着这些心思,妙幻实怕他多想,生出什么误会来,便想上前开解。
可是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姜予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一转头,却来了一句:“你那块藏书阁的玉令借我用下。”
“啊…?”妙幻被他搞蒙了,迟疑解下玉令,刚递出去,姜予安就接过玉令,匆匆走了。
……
姜予安拿着那块藏书阁的玉令,独自跑去了后殿查看。
他到底留了个心眼,选择独自暗查,这事太蹊跷,妙真妙幻又是宁音的人,每每他这边有什么举动,她二人必会上禀宁音,姜予安以前是吃过这个亏的。所以现在平日有什么瞒着宁音的事,都不大让二人跟着。
而那玉令是块灵器,能快速查阅藏书阁典籍。姜予安为避开耳目,便借着沐浴换衣借口,躲开所有人,独自躲去了灵池查问。
被墨污的脏衣褪去,姜予安半身浸在灵池里,拿出了玉令。神识刺入,只去查问几大仙门的数据。
结果那玉令说了一堆,说的全是乌家那点事,全搁那狗屁倒灶地吹牛去了。
姜予安不耐烦,让它说点别家的,可也不知道这灵器是自恋还是怎么的,一到凌花仙府,却只有短短几句话了。
那玉令灵器告诉他说:
凌花仙府是女子当家权掌。
凌洲是女尊界域,地处梦泽深处,周遭水泽如天障,难跨难渡,且凌洲法治严明,修士受法律约束,受制颇多,故外族人愿意前往的极少。
也因此凌洲偏僻人少,秘悬于水泽深处,如海市蜃楼,偏安一隅。
——镜中凌花,水上仙门。
是世人对凌洲花氏的评价。
…
“没了?”姜予安晃了晃玉令,还当它故障了。
结果玉令冷冰冰回:“没了。”
“……”
姜予安脸有些绿,心事重重,不甘心自己又划拉了两下,可浩瀚典籍里,却连一点只言词组都没翻出来。
线索断在了这,姜予安满心烦乱,心事更重。
其他几大仙府信息都全,唯独凌花仙府只有只言词组,而且…按现在查到的信息来看,各世家是都有族纹信物的。
乌家是凸月纹,殷家是玄鸟纹,…那花家的信纹又会是什么?
姜予安莫名就想到了那串珠上的莲纹琉璃。
他心慢慢沉了下去。
…假如花家的信纹真是莲纹,那以宁音的身份不可能不知道…
右腕上,莲纹在水珠浸染下,莲瓣艳红如血,越发刺目。
姜予安怔怔望着那莲纹发呆,左思右想,却怎么都不愿去怀疑身边最亲之人。
一个是只见过一面的外人,一个是自己最亲的爱人,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去怀疑宁音…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
或许花家信纹并不是莲纹。
他一个远在弥西,被师父捡回的孤儿怎么可能和凌花仙府有关,两地相隔天南海北,修士都无法轻易远渡大泽,他又怎么可能和花家人扯上关系。
一定是多想了…一定是多想了…
姜予安在惶惶心跳声里,不停默念。
池内水雾弥漫,纱幔被风吹扬,灯火映在微荡的水里,像水中月影。可水影鳞鳞破碎,顷刻便如打碎的圆镜。洽如此刻心境。
姜予安没了心情多待,便要起身。余光中却瞥见宁音掀帘进了后殿。
姜予安下意识将那块玉令藏回脱下的脏衣里,可藏完,姜予安自己都怔了怔——藏玉令完全是个下意识的举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宁音知道,他在查凌洲花氏。
很快,身后水流轻晃。背后拂过湿衣触感,宁音将他拥入怀里。
“发什么呆?”宁音将他整个脸掰了过来。
姜予安偏了偏头:“没有。”
宁音又问:“听妙幻说你在查那位殷二小姐。”
“……”
男人漆黑的眼眸映入眼帘,两人隔着水雾直直相望。姜予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只说:“一时好奇。”
“唔!”话音未落,姜予安就被抵在了池壁边,双手更被反剪架在了腰后。
有吻在肩骨处落下。
宁音气息不稳,声音也跟着哑了下去:“师兄,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问我。”
姜予安呼吸一乱,感觉到尾骨处有狞烫气息靠了上来,立时便没了心思想别的。
因那东西贴得极近,姜予安甚至能感觉到可怖的形状。
他整个脊柱跟着都蹿起了麻意,像被烫到,忍不住往前挪了下,可他整个人被架着。乱动间,反会引得身后人失控。
耳侧呼吸紧过一瞬。
姜予安就被以大开的方式坐在了滚烫之上。
相靠处蹭过痒意,姜予安脸上火烧,怕他不知轻重,主动服软道:“轻点。”
宁音在他耳边厮磨,闷笑出声,便就着猛晃的水流,进去了。
姜予安呼吸声一下变了调,那声音连他自己听了都脸红。
池水晃荡成灾,水中灯影碎涌成乱星。
湿烫水流不停进出,姜予安勉力下坐,却险些被顶出水面,手掐着湿滑台壁怎么都扶不住。
宁音便将他抱回了正面。
姜予安顺势勾住他脖子,呼过一口气,仰头失神。
眼前是雾蒙蒙的天花藻井,龙纹颠倒,凤纹相绕,缠抱在一起,交杂出湿红水影,凌乱晃荡,却像秘戏图。
眼前人凤眸融.谷欠,喉结滚动间,水珠顺着颈线下滑,一路滑向隐秘缠连之处,又淹没于翻涌水面。
姜予安呼吸愈乱,望着这灼眼的画面,却有一瞬间的晃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些和水雾有关的回忆。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予安心口一颤,猛然紧缩。
宁音深吸气,在他唇间磨咬:“…别走神。”
像是惩罚,那一下上得极深。
姜予安哀叫出声,被撞出水面,险些被水流烫化。
“疼。”他忍不住将人抱紧道。
宁音却在他耳边轻笑:“哪疼?”
姜予安咬牙不说话了。
可水下游鱼变得更加恶劣,磨咬莲心。
“嗯…”姜予安一阵发悸,忍着耻意瞪了宁音一眼。
宁音喉结滑动,笑意更深:“帮你揉揉?”
“别——”姜予安本就难耐,里外都极烫,隔着薄薄一层,揉按间,都快软成水了。
整个人忍不住蜷缩,里间的烫却逞凶更甚。
姜予安赶忙扣住宁音盖在腹部的手:“别…别闹了。”
后面两人幅度放缓,姜予安皮肤被水雾浸到泛红,心摇神荡,已完全陷了进去,正是迷乱,宁音却在他耳边调笑,问他爽不爽。
姜予安脸红到滴血,没说话。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两人本就灵.契.合一,做这种事会爽到魂飞。这么多天以来,他都已经习惯宁音进入了,更多时候甚至会迷恋到主动配合。
可这事要放以前,姜予安根本不敢想,而现在却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甚至他此刻就在迎接他师弟的进入。
姜予安满身难耐,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心里忽然就烦躁起来。
又看着眼前过分熟悉的水雾画面,一些不好的回忆上涌,更是心乱如麻。便推了宁音一把:“别在这儿。”
“你想在哪?”
姜予安一看他眼底戏谑的笑意,就知道他误会了,果然,下一刻就被抱出水面,抵在了岸上。
姜予安黑了脸,跪在那光滑如镜的玉台地面,眼前闪过的回忆更加不堪。便挣扎道:“回去了。”
最后在姜予安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回了寝殿。
宁音将他打横抱着扔到榻间,姜予安身上裹的狐裘刚散。
又被压着进入。
深入的那一刻,两人都有些叹喟。
肆意间,莲心泛滥成灾。
姜予安失声急抖,眼前白光阵阵,本就晃荡的视线,在糊泪下,更看不清。
触感被无限放大,让他几乎死在宁音怀里。
一晚上姜予安.月退.就没合拢过。
后面草草睡下,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而早上时,宁音在他迷糊间,就已起身,临去前在他唇上吻了吻,低声嘱咐了句什么,姜予安迷迷糊糊也没听清,等到后面睡醒起床时,才瞥见枕边放了张庚帖。
姜予安看着那庚帖上两人的生辰和名字,一下醒了个彻底,到此刻才对日后他和师弟会成婚有了些真实感。
可姜予安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有家孝在,起码还能拖个三年。
眼下,将那庚贴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好像那庚贴是块烧手的火碳,又给扔下。
他在房间来来回回走动,却又将储物袋里另一封名贴打开了,同样是开开合合的翻那名帖。
姜予安心事重重,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取出照妄印。隔着灿光异彩,印中倒映的那双琉璃凤眸只安静与印外的姜予安对视。
仿佛被那琉璃色刺痛,姜予安心咚咚急跳,不敢再多看。
最后他匆匆揣上照妄印,还是去往了药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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