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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以身饲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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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凌花仙府 花筠心

姜予安病伤养好, 开始着忙丧礼一事。

乌父的丧事棺木等,是一开始就预备好了的,按照他老人家的心愿, 是尽量从简,不搞殉葬那一套。

所以先头这几日都只需祭祀告祖、设备灵堂即可。

一切有条不紊。

可这日,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姜予安本是陪着宁音前去祠堂预备祭礼事宜。

宁音因繁忙, 暂时在外间抱厦应酬,姜予安便按族礼, 提前摆备小祭所用, 因对礼节生疏, 许老头便帮忙在一旁陪祭。

许老头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庙堂内昏暗冷寂,老头子立在供桌旁倒先打起了瞌睡。

姜予安没出声叫醒——祠堂这种场面, 他身份说起来其实不合时宜, 本也不喜有旁人看着, 一个人反倒随性。

摆完香烛纸钱,便想跪祭完趁早离开。

可在点香时却出了意外。

姜予安就着蜡烛点了十几次香,竟怎么也点不着。

那香头刚冒出点火星子,就熄,甚至一插上香炉就断,一缕白烟也跟着截断熄灭。

再点, 再插, 再断。

姜予安登时就感觉出了不正常。

他望着那香火, 约么也猜到了些那代表什么——这很难不让他往那方面多想。

乌家祠堂也不知道多少年头了。殿堂宽阔幽深,吊顶上挂着几盏半昏不昏的灯笼,暗得连藻井都看不清, 供桌前蜡烛到多,可也只照得见方寸。

这便导致整个庙堂都给人阴深幽寂感。黑洞洞,沁骨的凉。

无风的殿堂,烛火鬼寂地晃。

姜予安跪在蒲团上,望着眼前堆山似的牌位,脊背慢慢爬寒,开始后悔答应陪宁音来这一趟了——

人祖宗显然不待见他。

姜予安壮着胆喊了许老头一声,语气都尊敬多了。轻声唤了几句许峰主。

老爷子总算醒了,抹了把脸,开口就是颤巍巍一句,结束了?

姜予安脸有些绿,又不好说人祖宗不待见他,便只说香点不着。

许老头撑着睡眼,总算舍得迈一下那老寒腿,挪到近前帮姜予安点香,那香头对着烛火还对了半天才对齐,安然无恙地点完,又颤巍巍递到姜予安手上。

可那三根香一入姜予安手,却毫无征兆地又断了。

姜予安早有预感,倒没怎么惊讶,反倒许老头“咦”了一声。

那案桌上的香炉里插满了熄尽的香木短条,地上也全是散落断香。

按理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问题,姜予安静等着他发问,正想着借势说不吉利赶紧离开,可许老头这人该迂腐的时候不迂腐。居然非常不迷信地说,香有问题,想是受潮了。

颤巍巍嘱咐完,又说要姜予安等一下,说着就去外间隔壁去取新的香了。

姜予安:“……”

姜予安独自跪在那,本就怕黑,这下剩了他一人,更不自在。

这祠堂压抑的黑,庙顶像压在了他头顶,沉闷下,就靠门口透着的一点天光吊命。

又满堂阴湿,人待久了都感觉会浸上一身的阴寒。更别提上头摆满了牌位了——乌压压堆山似的,一列列整整齐齐,一眼都望不到头,像棺材板冷冷肃立。

姜予安莫名就犯怵,心里发毛的想,还好没信宁音说的那些鬼话,不然死后,想到牌位也要摆到这黑洞洞祠堂里,都不敢蹬腿。

这祖宗谁爱伺候谁伺候吧。

他真没那“福气”。

本来这话也就心里吐槽,可不知怎么的,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这下便连灯烛都熄灭了,一下黑暗笼下来,身后庙门更是嘎吱作响,开开合合一阵,竟直接合上了。

可那殿门起码有一颗古树那么重。

姜予安浑身炸毛,开始双手合十,不停往回吐话,哆嗦着道歉,疯狂默念对不起,说不是有意得罪。

之后扔了香,撒丫子就要跑。

扒开门,逃命一样。

可到门口却撞见一人,他还当是许老头回来了,颤声便喊:“老爷子香你帮我上了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

可手一下被捉住,姜予安一擡头却正和宁音对视上。

“怎么慌成这样,撞鬼了?”宁音捂着他手笑。

是不是撞鬼,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姜予安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他这“大孝子”还笑得出来。自己又是尴尬又是害怕,就小声说,他先回去了,让宁音自己忙。

宁音将他拉了回来:“风而已,怕什么。”

可话音一落,阴风更甚,殿门发出连串的吱呀声响,声似叹息。

姜予安寒毛炸竖,只不说话,一个劲的朝宁音递眼色,让他快别说了,你祖宗真要被咱俩气死了。

宁音看了那殿门一眼,拉着他出去了。

等到了日阳下的路口,彻底出了祠堂,姜予安才松过一口气。

宁音看他那怂样,帮他擦了下脸上细汗,道:“害怕以后就不祭拜了,香也别上了。”

“香火断了就断了吧。”

这话意有所指,姜予安听出了他话中深意,心里是真有些感动了。

一直以来,宁音每每提到以后,他都没有正面回应,甚至总想往后缩。可宁音总会迁就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顶着所有的压力,拉着他往前走。

对待这份感情,宁音比他给慎重,反而是他一直在儿戏。

姜予安望着他,神色难免动容。

酸胀的心悸声里,只不停地想,要不就这样吧,别管那么多了,两个人安安分分的把日子过下去其实挺好的。

……

想是他眼神太过异样,宁音捧着他脸吻了下,安慰道:“别多想,回去等我。”

姜予安垂下过烫的眼睛,应了声“好。”

独自从祠堂出来后,因着时间还早,姜予安没有回迷月峰,他想等宁音忙完一起回去。

姜予安这时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望了眼远处的沉玉峰,心里酸涩愧疚,后面竟浑浑噩噩地去到了灵堂。

灵堂设在沉玉峰脚下,里外安静,只有些白衣槁素、挨墙守灵的人,姜予安大多不认识,只独自掀了白素帘进灵堂里间烧纸。

素帘垂下,挡住了外间有意无意窥探。只是外间嗡嗡议论声更甚了。

姜予安权当不知,跪在蒲团上,也不敢看面前的灵柩,低头默默烧着纸。

一片片白色纸钱没入火盆,火舌舔过,温暖的火光,却让姜予安回忆起了那个老人温和的话语。

世事到底无常,姜予安也没想到,家祭时,他会以这样的心态去告知乌父。

想到要说的话,姜予安没什么底气,半响,才将那些只有乌父去世后才敢吐露的心声一一道出。

盆内火焰滋滋静燃。

跪地的人默默陈述着这段时间以来的心事。

此刻的姜予安真的就觉得他师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会包容他的一切,一次次救他于水火,陪他同甘共苦,会帮他抄书,会为他下厨,会教他所有。

想是两人彼此陪伴了太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在一起…

最后一枚纸钱没入火盆,姜予安声音低了下去:“伯父伯母,说了这么多,你们要还不说话…”他语气更弱:“…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火舌舔过纸灰,光影扭动间,只有“滋滋”焰火声回应着长跪的人…

呆呆等到火焰燃尽,姜予安才慢慢爬起来。

掀帘出去前,他低头看了眼手上沾的纸灰,小心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地想:他不能再这么浑下去了,等回去后就好好和宁音做保证。两人正经商量以后的事。

宁音能眼瞎喜欢上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还是师兄,总不能一直让宁音拉着他前进。

感情只有互相回应,互相扶持,才能走得长久。

……

姜予安掀帘出来,外头嗡嗡声停过一瞬,轻微窸窣声响后,又恢复了低泣声。

姜予安没心思去管那些动静是真心还是假意,看了眼外间天色,便要离开。

可避开人群,走到外面廊下时,却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那人立在廊下台阶前,像在找什么。却是个长相颇为明艳的女子,一身素服,腰间又配着把玄鸟剑,应是某个前来吊唁的客人。

沉玉峰和迷月峰一样,其实是不让配剑的。姜予安没带不离过来,因此又多看了她腰间的剑一眼——那剑通体玄黑,柄上玄鸟跃然欲动,隐有流光暗藏,只一眼便能看出不凡。

这姑娘能带剑进来,想必不是寻常客人。

姜予安平日跟在妙幻身边,已习惯了协理,便想上去帮忙。来到人面前,问她遗落了什么。

那姑娘朝他笑了笑,说丢了件首饰,因是祭奠的场合,不好散出神识打搅,便只能自寻。

姜予安哑然,也便帮着一起找了。

他其实是特意避开人群,挑了僻静的路出来的,那走廊口其实有些偏僻,天色又暗,他帮着寻了半响,才在一处台阶缝隙里找到那枚首饰。

可挑出来一看,姜予安动作却僵住了——那是枚珊瑚手串,中间拥着的佛头坠珠…却是颗琉璃。

那琉璃太过眼熟,灿光异彩,竟几乎与照妄印一模一样,甚至…里头同样镌刻有莲纹。

姜予安呆了神色,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腕。

莲瓣夭灼,对照间,竟严丝合缝的和那坠珠上的红色莲纹相对应。

……

怔愕间,那姑娘幽幽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公子腕上的匿纹,看着眼熟。”

姜予安与她对视,终于正正打量起了她的面貌——

她长相极明艳,人如牡丹,貌若艳阳,眉眼端正平和,却带了点久积不散的凌然威仪。

姜予安一颗心全挂在那莲纹上,捧着那串珠,正想问什么,怀里却先被塞了封名帖。

她吟吟笑道:“谢谢公子帮我找回串珠,聊表谢意,公子日后若有空,可往我家做客。”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拾过串珠,默默套回了腕间。仿佛没有看见姜予安过于探寻的目光,转身直接走了。

姜予安心里如风暴撵过,打开那封帖子,就见上写——

凌花仙府第,花筠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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