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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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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第184节

“他会很高兴,因为他提出的问题,终于有人认真思考了。”阿基维利说道,“如果毁灭是不可避免的终极命运,那文明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请记住,星神不是一个答案,星神是一个问题,一切力量都是为了让寰宇生灵正视这个问题,甚至让其获得宇宙论级别的正当地位。”

“我们是提问者,命途是一个问题,而非答案。”

“寰宇生灵围绕这个问题,组织出什么样的回答,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只是提问者。”

“正如你已经知道的,即便提问者死去,问题意识也可以被继承下去。”

“如果我们提的问题是真正的问题,那么即使星神还未诞生,这个问题也一定会被问出来。”

“至于星神的凝结,那是另一个问题,但我可以向你透露,只有死人才能成为星神。”

“繁育呢?”安宁问。

阿基维利把报纸翻向另一处,那里本该有一条尚未成形的命途阴影,可现在只剩一段被修改过的星轨记录。

“塔伊兹育罗斯已经失去了最关键的诞生条件。”他说,“虫皇的呼唤被人之领回应的那一刻,寰宇蝗灾就已经不会再爆发了。”

“孤独的呼喊没有来得及膨胀成命途,因为你们先把它登记成了求救信号。”

安宁轻声道:“所以繁育星神不会诞生了?”

“至少不会以原本那种方式诞生。”阿基维利说道,“本来繁育登神的过程就充满了诸神的阴谋。”

“我们需要星神级别的生命力量,希望能够借此打破旋转宇宙的困境,塔伊兹育罗斯只是一个工具,我们最终要的,是繁育这个命途。”

“你可以说,第二次星神潮的动因,就是第一代星神无法支撑寰宇银河了,我们需要新生力量来支撑时空结构。”

“繁育和毁灭是质料,我们在这之上引导凡人文明,从而进一步优化出丰饶和巡猎。”

“这就是第二次星神潮的全部秘密。”

星穹列车驶过一段暗色星轨,舷窗外的光忽然低了许多。

阿基维利的报纸也随之翻过一页,丰饶与巡猎的轨迹彼此纠缠,长久的仇怨在星图上留下难以消退的伤痕。

“药师和岚的情况很特殊。”阿基维利说道,“他们原本相互定义,丰饶赐下无法停止的生命,巡猎追索由此诞生的灾厄。”

“本质上,这是诸神在用毁灭的质料,制衡无序的繁育。”

“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必要这样做了,比起我们自上而下地规范宇宙,人之领这样自下而上组织起来,做得比我们更好。”

“生命延续进入公共保障,威胁清除进入救援行动。”安宁说道,“我们不需要神恩,也不需要复仇。”

“做好准备吧,人之领未来会诞生两位第二代星神。”阿基维利说道,“药师和岚会成为你们关系最差的一对部门主管。”

“你这是在暗示,我们会把星神变成公务员?”

安宁挑了挑眉。

“你们已经在这么做了。”阿基维利说,“只是目前还没有给他们安排自己的办公桌。”

“药师可能比较适合劳工与社会保障部,岚适合去银河天灾救援队的快速反应部队。”

安宁还真的认真想了想。

“别说了。”阿基维利捂住额头,“我已经开始同情这些后辈了。”

“虚无呢?”

报纸上的星轨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阿基维利把报纸拢上一半,似乎连他也不能窥探这个方向。

“你们和黑大帅简直就是一对笑面虎、两只乌角鲨。”他说,“人之领就是寰宇银河最大的虚无者,你们压根不承认存在任何先验的、永恒的意义。”

“在承认意义不是宇宙预先写好的答案之后,你们反而获得了最大的自由——以自己自由选择的方式拥抱不自由。”

“黑大帅大概什么都不想说,毕竟它已经把问题摆出来了,接下来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和它没关系。”

阿基维利失笑道。

“我们不需要证明宇宙值得被拯救,只需要决定自己要拯救什么。”

安宁平静地说道。

阿基维利看着她,忽然把报纸彻底合上。

“所以,真正赢麻了的,只有一位星神。”

安宁抬起眼看向阿基维利,凉凉地说道:“别看我,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上任鹅城呢,怎么就赢麻了。”

“正因为你还没上任,这才有趣嘛。”阿基维利说道,“智识是坨废铁,存护是个呆子,巡猎毫无幽默感,毁灭像个疯子,星神都一根筋,阿哈真没面子!”

安宁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承认你这个政治陷害,我从没说过这句话。”

“你承不承认不重要。”阿基维利摊开手,“大家认知中的阿哈会承认的——这句话不是她说的,难道能是可怜弱小又无辜的阿基维利说的?”

安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开拓命途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给别人找麻烦?”她威胁道,“等着吧,等我找到地球了,就把你的星轨拆了,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崩坏的星穹铁道。”

“为什么要找麻烦?因为麻烦本来就在那里。”阿基维利大笑道,“如果你能做到,那就来吧,这太有乐子了。”

列车客厅安静下来。

在报纸合拢之后,那些汇聚在纸面上的万界讯息也随之沉入奇物深处,只剩窗外的星轨仍在向前不断延展。

只要不停下来,道路就会不断向前延伸!

阿基维利看着那条轨迹,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人之领最接近星神的地方,不是你们能毁灭什么,也不是你们能建造什么。”

“过去的蛮荒时代,凡人只能在星神投下的阴影里选择信仰、逃离或反抗。但现在,你们开始要求星神回答你们的问题。”

“希佩必须回答,共同体的意志,到底需不需要一个无需反思的神谕。”

“太一必须回答,秩序究竟服务于自由协作的实现,还是只服务于秩序自身的延续。”

“克里珀必须回答,墙的意义是让生命最终能够走出去,还是让生命永远停留在墙内。”

“纳努克必须回答,毁灭是否真的有资格成为最终目的。”

“至于药师和岚,他们已经快要被你们带进同一间会议室了,那场会议一定很热闹。”

安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故意不提IX?”

“不需要。”阿基维利说道,“IX一直在看着你,这就是一切。”

“所以归根结底,人之领的存在,就是要把寰宇银河变成一个大型答辩?”

安宁问道。

阿基维利认真想了想,点头。

“说得很好,寰宇银河就是答辩。”

安宁:“……”

沉默片刻之后,她问道:“那阿哈呢?面对人之领,她要做什么?”

“她负责鼓掌。”

安宁冷漠地说道:“禁止鼓掌。”

“那她会笑得更大声。”

“禁止大声喧哗!!!”

“你越禁止,她越高兴。”

安宁把杯子重重放到桌上,气鼓鼓地喊道:“阿基维利!我一定要炸了你的破车!”

阿基维利耸耸肩,权当没听到。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奇物报纸,走到列车窗前。

星轨在他的眼底交错,远处的寰宇银河仍在旋转,破碎的时空被一条条道路勉强缝合。

“这就是开拓的意义。”阿基维利说道,“道路不是为了让后来者无条件服从先行者,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前人眼中的风景。”

“人之领已经做到了,但这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位活柱,保卫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

他回过头,看向安宁:“所以,为了寰宇银河,请去死吧,常乐天君安宁。”

“——和我们一样,成为死人,成为活柱,成为星神吧!”

虽然阿基维利说的话很初生,但安宁也知道,这位老朋友是认真的。

对于寰宇银河来说,星神的诸多难以解释的特性,其实都来自于同一点——他们是全局时空性的约束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会出现“一证永证”的现象,他们是逼迫时线聚合、逼迫空间涌现的结构性力量,在这个角度上,线性时间与因果都是后于他们而派生出来的物理对象。

打个比方,数学里得到实数域完备性的方式很多,比如闭区间套定理,这是初学微积分的人逃不开的一个定理。

在这里,我们不是直接说实数域是完备的,而是先给出一组条件,这些条件的成立,会必然地推导或者说逼迫出这个性质。

这是一种构造动作,在数学里应用得很广泛,而星神们支撑寰宇银河的方式,与这种构造动作之间,是一种同构关系。

通过设定议题的方式,约束智慧生灵的行为,诱导他们只通过与特定命途的共鸣来使用虚数能量,进而防止“越界”的发生,保护寰宇银河的时空结构。

在这种情况下,星神们并不是“活人”而是“死人”,因为活人的递归终点可能发生变化,但星神的存在方式要求这个东西不能变化,否则无法成为一个稳定的条件支点,这也是阿基维利说留下来的第一代星神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原因。

他们本可以跟随自己的母文明离开寰宇银河,探索更广阔的树海复合体,却选择了留下来,为后来者们在黑暗中点起一盏明灯。

但是,人之领的存在已经广泛地在破坏这种尝试,如果不是人之领自觉地在维护寰宇银河的时空秩序,星神们断不能容忍这种凡人文明的存在,作为众神急先锋的博识尊,必然要率先开炮。

即便如今,人之领也依然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存在,没有永恒的乌托邦,如果人之领发生文明倒退,如果他们不再能维系这种社会形态,这就会是寰宇银河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天灾。

阿基维利能邀请安宁成为星神,其实是众神的一致决定——人之领这个烂摊子是她搞出来的,她必须承担相对应的责任。

如果安宁不愿意,那么阿基维利也会去找格蕾修,反正人之领的堕落问题,必须有一个制衡方案。

在知道成为星神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责任与酷刑的安宁,会容许众神去找格蕾修商量这件事吗?

答案很显然——不可能。

对此,安宁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想法。

逐火之蛾对她的祝福,是“多喜乐,长安宁”,所以她给自己准备的神名,就是由此而来的“常乐天君”。

那么,她要如何处理人之领的堕落风险?

答案是——她不准备处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拒绝以“处理”的姿态去处理它。

因为一旦把这个问题表述为“如何处理人之领的堕落风险”,很多东西就已经在语言里偷偷完成了偷换。

它默认存在一个位于人之领之外的裁判者,默认存在一套可以从外部写入的规范性,默认只要制定一条足够正确、足够高尚、足够不容置疑的道德律令,人之领就能够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始终沿着这条轨道前进。

这是最幼稚的想法,也是最危险的想法。

如果一个社会的堕落,真的可以被一句话、一部宪章、一条神谕阻止,那历史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把所有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安宁当然可以为人之领钉下一条永恒戒律,比如“人之领不得将救援转化为征服”,比如“人之领不得让基础设施霸权成为新的帝国主义”,比如“人之领不得将灭绝令滥用于政治清洗”。

这些话都很正确,正确得毫无意义。

因为律令从来不会自己执行自己,这些东西作为符号被写下来之后,就已经离开了说话者,进入了历史的流通。

它会被挂在墙上,会被刻在纪念碑上,会被写进教科书里,会被某个穿着制服的人拿来反复宣读。

到了那个时候,它到底是在反对压迫,还是在为新的压迫签发通行证,就不再取决于最初写下来的时候,它的初衷有多么善良、崇高和伟大。

规范性一旦附着在符号上,就会出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谁拥有解释这个符号的权力?

如果这个解释权被交给某个机关,那么这个机关就会成为新的祭司团。

如果这个解释权被交给某个理论家,那么这个理论家就会成为新的教皇。

安宁太明白这一点了。

人之领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它没有足够正确的道德话语,而是它已经拥有太多足够正确的道德话语。

它可以用“救援”来证明干涉的必要性,可以用“开源技术标准”来证明依附的必要性,可以用“银河天灾救援队”来证明清除障碍的必要性。

正义是真的,不义也是真的,这才是最痛苦的地方。

纯粹的谎言反而没有这么危险,真正危险的,是在具体条件下确实成立的相对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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