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猛地转身。
他的反应像一头骤然炸毛的野兽，献忠剑瞬间挥出，朝着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横扫而去。
这是一记没有任何保留的本能斩击。
然后，剑停住了。
莱恩硬生生刹住了这一剑。
基因原体的超凡反应力在此展现，他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莱恩收剑，后退半步。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不出意料的话，那就应该是那位了。
那位自己未曾谋面、但早已听闻无数传闻的“人类”。
一位给整个帝国带来如此翻天覆地改变，所谓的另一位欧姆尼赛亚。
罗安没有在意莱恩的应激行为。
他只是缓缓走过莱恩身侧，在那片尚未完全飘散的飞灰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说呢。
烧得非常干净。
罗安忍不住在心底扼腕叹息。
失策了。
真没想到洛迦这家伙居然会如此果决。
明明知道现世有活动的神明存在，居然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浪，甚至直接跳到莱恩面前来打这一场。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该搓个分身跟在莱恩后面。
可是，他哪想到莱恩的进展会这么快？
这个家伙进入网道之后可能还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和洛迦正面对上了。
而在刚才同一时刻，罗安还在黑图书馆，正兴致勃勃地正在和伊莎进行着一场相当深入的交流来着。
怎么如此巧合？
让他给错过了？
“你就是那位……欧姆尼赛亚？”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罗安缓缓回头，从惋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看见了狮王，莱恩·艾尔庄森。
罗安微微颔首。
他之前已经见过三位基因原体了，但是每一位基因原体，都给人别样的感受。
虽然帝皇的育儿水平时神时鬼，让人不敢恭维，但是捏人的技术还是无可质疑。
伟大无需多言！
“你好啊，莱恩·艾尔庄森。”
罗安打了个招呼。动作随意，语气温和，“没错，我就是罗安。很高兴认识你。”
莱恩沉默了一瞬。
面对如此彬彬有礼的开场白，这位习惯于用剑说话的基因原体，反而有些整不会了。
他看着那个被帝国境内赫赫有名、被无数信徒日夜崇拜的所谓神明，就这样像一个普通人般站在自己面前。
平平无奇。
无论是身材还是体型，都如同一个凡人那般，平平无奇。
几乎是下意识的，莱恩将面前这个人与30K时期的帝皇进行对比。
他发现，面前这个人既没有四五米高的伟岸身躯，也没有浑身上下散发的金色光芒，更没有那种足以轻而易举让凡人和阿斯塔特，甚至让基因原体为之效死的魅惑光环。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这个长得像凡人的家伙口中说一句帝皇的经典口头禅，比如“我不是神”，那信服程度肯定比原先的帝皇要强上太多。
简直是毫无违和感。
“你为何会知道这里的情况？”
莱恩第二个问题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你是不是安排了什么？”
“此乃考斯韦恩所言。”
罗安毫不犹豫，抬手朝旁边指了指。
莱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自然是第一军团第一连长考斯韦恩，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面对自家基因之父投来的审视目光，这位老兵反而平静起来，挺直了身。
这是罗安的习惯所致。
——对于一些来自大远征时代的精英级人物，他通常会将其提升为现实扭曲者。
这些人的武艺和意志，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足以让他们成为一个出色的现实扭曲者，而不是反过来被现实扭曲的力量所掌控。
考斯韦恩，当然也不例外。
莱恩缓缓点了点头。
事实上，考斯韦恩之前并非没有把这个事情向他汇报过。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居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能够跨越无数星河的阻隔，甚至穿透网道的屏障，将信息传递出去。
“下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来得这么快？”
莱恩追问道。
“因为，我想去哪就去哪。”
罗安摊了摊手。
狮王被这句话反呛了一下，默不作声。
算了。现在不必说太多。
看到莱恩没有什么问题了，罗安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飞灰。
“我再做个最后的尝试吧。”
他开口道，“虽说我心里没多大把握。”
罗安伸出手，对着地上那摊正在逐渐消散的飞灰，五指重重握拢。
一瞬间，没有任何前兆。
那飘散的灰烬如同被倒放的影像一般重新汇聚。
时光倒流，结构重组，被暗言从现实层面抹除的躯壳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出现。
然后，一个茫然而又懵逼的身影出现在了原地。
艾瑞巴斯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位银河间最大的阴谋家，这个一手策划了无数灾难的始作俑者，此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自己基因之父阴了的那一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种屈辱，就发现周围环境彻底变了。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片废墟，看见了狮王莱恩·艾尔庄森持剑而立的身影，看见了远处被夷为平地的堡垒修道院。
还有一个……
“嘿，无定扭曲大人。”
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位亚空间正神出现在眼前，艾瑞巴斯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对人类做点贡……”
罗安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懒得跟你说话。”
他的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蔑视。
“你不配听。”
然后，他重重一挥手。
艾瑞巴斯连第二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
他的身形再度溃散，化为比之前更加细碎的灰烬。
罗安心中确实有些懊恼。
那种所谓的暗言，看来确实有些说法。
那是对现实宇宙底层架构的直接操控，和灵能是完全不同的体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法将洛迦的意识从时光中回溯出来。
甚至，很难追踪到具体的位置。
至于艾瑞巴斯……
罗安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随风消散的灰烬，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妈的，一想到这名字我就来气。
杀了他？
那就太便宜这个恶贯满盈的混蛋了。
在抹杀艾瑞巴斯躯壳的同一瞬间，罗安向那残存的意识碎片施加了一个诅咒。
一个曾经来自收容所宇宙中【身后事】实体的能力——他吞噬过那个实体，夺取了其最本质的特性，并用现实扭曲的力量将其完美复刻到了这个家伙身上。
此刻，艾瑞巴斯并没有真正死亡。
他的意识，将永远、永远、永远，被困在构成他身躯的每一个基本粒子之中。
每一颗粒子，都承载着他完整的感知与思维。
他将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痛苦，永恒循环，永不停止。
罗安还贴心地为他的意识施加了一个恒定状态——让艾瑞巴斯不会因为这巨大的痛苦而彻底崩溃或陷入疯狂。
他必须清醒地感受这一切。
永远。
这是对那一万年来所犯罪恶的、迟到了太久的复仇。
做完了这一切，罗安拍了拍手，转过身来。
莱恩欲言又止。
罗安说道：“你现在，看上去又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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