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说道：“那就是你我之间的关系，莫子！我们必须直面这个问题了！”
“哦？”
这又是一个莫闻道意料之外的话题，他仔细思索，自己和乔乔的关系，应该是前一世宗门里那种能相互借丹药吃，分享功法心得的铁哥们吧？
他前段时间一直在蹭乔乔家的神经元链接修行丹药，而现如今他也愿意为他乔乔整理出一份适合她体质和状态的功法。
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而无利益关系，这种关系在魔门横行的世界，实属少见。
“你想啊，阿妈说教父其实是我的父亲。”乔乔一脸严肃，她看着莫闻道的眼神愈发犀利，“而我前段时间一直想让你成为下城区教父，那岂不是等于我想让你成为我的父亲？”
莫闻道，是能成为她父亲的男人吗？
这个直击灵魂的逻辑瞬间把莫闻道给问懵了，乔乔总是能从刁钻的角度，给他整出一些新花样来。
但他必须澄清，他从没想过要成为乔乔的父亲，更没想过要成为任何人的父亲！
乔乔说道：“莫子，我觉得这样的关系很不健康！你想啊，咱们年纪相仿，没准我还比你大几岁，这声‘老爹’我实在叫不出口！所以我思来想去，以后还是喊你莫子吧，至于其他的，咱们还是老规矩，有委托一起赚钱，被杀了别忘了喊救！”
“就该如此！”
莫闻道深表赞同，成为父亲这样的话题，终究对他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那就结了，来，莫子，喝酒！”
这是莫闻道喝的第四杯，他平时没有喝酒的习惯，不过看着乔乔一切如常的模样，他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她。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的话术。
他绞尽脑汁，想尽毕生所学，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乔乔就已经完成了自我调节。
这一夜，回到家中已是半夜，莫闻道却无心入眠。
林德的到来，灵魂伴侣的项目，以及“新人类”的存在……
这个世界暗流汹涌，大公司已然盯上了下城区这块风水宝地，意欲抢夺人材。
剃刀虽已身死，区长威利与今日的一众宾客也对涅槃科技心生间隙，但他并不认为涅槃科技会停止灵魂伴侣计划。
以他对于魔门的了解，如果法案无法通过，他们就会另寻他法。
因此，他也绝不能怠慢。
于是，在黎明到来前，赛博精神病交流网站又一次沸腾了。
神秘数字人再度出手，帖子一经发布，就再度得到了论坛管理员的置顶。
这一次，这个拥有一颗金子般心灵的分享者依旧心系普罗大众。
《小白鼠养生诀》！
为了广大试药群体倾情打造，宛如福音般降临于那些为了家庭不得不牺牲健康的劳苦大众！
功法发布一小时后，福音州，61区，圣玛利亚大教堂。
一位穿着修女制服的金发女性，双手紧扣，虔诚地站在一尊雕像前。
她身前的受难女神像的双目正流淌出两行血泪，血泪在池中汇聚，将水池染成了红色。
修女虔诚地祈祷着，她双眼紧闭，亦因感动而流下热泪。
圣子已然降临。
让这黑暗动荡的纪元迎来尾声。
她一次又一次默念着颂词，感谢其对于人类的眷顾。
而就如圣典中所预言的那样，圣子终将来到他们身边。
……
片刻后，灵台剑网传来一则提示：
『圣女索菲亚正在下载《小白鼠养生诀》，向您支付版权税：0.1』
『由于《小白鼠养生诀》是您自创的功法，当前税收为：5%』
『小白鼠斯万已获得十点修为，向您支付修为税：0.5』
『由于《小白鼠养生诀》是您自创的功法，当前税收为：5%』
『您已累计通过万魂朝源诀获得修为：』
下午，在《小白鼠养生诀》发布数小时后，第一个突破十点修为的人出现了，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莫闻道着实为斯万感到欣慰，若是放在前一世，斯万或许能加入药宗，在长老们的悉心栽培下，成为一个高级的药材。
药宗人都说成为药材得天赋，天赋不好的弟子充其量只能沦为炉渣，很显然，能在一天之内获得十点修为的斯万，无疑是天生药材圣体。
时隔二十多年，斯万终于找到了他真正擅长的领域。
可喜可贺。
这时夏诺雅发来短信，上面是一个定位。
锡安大教堂，海地区。
『你和乔乔去一趟，我和你们在那里碰头』
『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新人类”的线索』
莫闻道精神一振，很快回复一条『收到』后便动身了，今天上午起床后，他也尝试利用赛博空间查找了一下有关“新人类”的词条，奈何这个词条被污染严重，要么是动画片提出的概念，要么是游戏或小说里的设定，搞得他是头昏脑胀，最后还没提取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今天的乔乔穿得很正式，还未走进教堂大门，一位年迈的修女便认出了乔乔。
修女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亲切的笑容，正面迎向两人，如同对待孩子般拥抱了乔乔。
“格蕾丝修士。”
在修女面前，乔乔仿佛变回了普通人家的小姑娘。
两人低声交谈了一番近况，莫闻道听出乔乔进行了选择性的隐瞒，她含糊了委托的具体内容，并没有把自己拳打联勤局，脚踢涅槃科技军队的光辉事迹给讲出来。
这也是莫闻道来到52区之后第一次来教堂，这里和街上的氛围很不一样，明明只相隔一条街区，却仿佛将喧嚣与混乱挡在了外面，教堂没有凶神恶煞的守卫，神父和修女都上了年纪，附近却连一个帮派混混的身影都见不到。
莫闻道还注意到来锡安大教堂祷告的人多是劳动者居多，他们为了承受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身上移植了大量义体，还有不少人都被改造得看不出人形的轮廓。
但他们看起来很平静，丝毫没有患上赛博精神病的迹象。
“你以前常来这里？”
待格蕾丝修女离开后，莫闻道才开口问道。
“小时候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就会过来，总觉得这里……很静谧。”
乔乔带莫闻道走进祷告厅，长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之中无人交谈，大多都双手合十，紧闭着双眼。
祷告厅里只能听见神父一人的声音，他正在讲述着圣典中的故事。
乔乔坐到了最后一排，莫闻道拿出手机，给夏诺雅发去信息：
『大师姐，我们到了』
他没有找到夏诺雅的身影。
夏诺雅很快回了消息：『往左边看』
莫闻道照做，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眼球机器人，它缓缓飘到了莫闻道身边，在他身旁“坐下”，之后便不再言语。
这场讲颂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他们是中途加入，莫闻道仔细听后，听出了是上帝预言自由邦在人类疯狂中分裂的故事。
莫闻道也逐渐觉察到了锡安大教堂的不同寻常之处，教堂内存在着一种未知的能量，它的痕迹并不明显，置身于其中，就如将身体与心灵浸泡在冰凉的水里，乔乔所提到的“静谧”的感觉恐怕也是来源于此。
这与素或α能量块中能量的呈现方式又有所不同，它的痕迹太淡了，哪怕拥有灵识的莫闻道，也是过了许久才窥出教堂内的异常。
莫闻道不禁好奇：“他们的祈祷，有效果吗？”
“心灵安慰剂，下城区的人都需要这个，比打强化剂好多了，至少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乔乔心直口快地答道：“但祷告完，该干什么还是去干什么，指望改变生活不太现实。”
说罢，她又看向眼球机器人，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对教会感兴趣了？中城区爷还需要靠这种廉价的精神安慰剂吗？”
乔乔听说教堂在中城区和上城区根本没有市场，她认为悬殊的贫富差距是主要原因，对于有钱有势的人来说，去夜总会能找到的精神安慰可要比教堂刺激得多。
日新月异的神经元链接技术，更是能满足他们内心一切的渴望。
“我查了信息库，目前圣菲约州境内所有的教堂，都是由福音州的神职人员维持运作的，大多分布在贫民区，这些教堂均是前自由邦分裂前的遗址，中城区和上城区的教堂则都被改建成了别的建筑。”
眼球机器人里传来了夏诺雅的声音，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我黑进了福音州的网络，他们那里仍然维持着宗教传统，还与公司进行深度的融合和绑定……师弟，你有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
“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精神影响。”
莫闻道回答得比较含蓄，若是直接说出他能通过灵识扫描空气中的能量浓度恐怕会被两人当成怪物来看待。
“啊？有吗？”乔乔一愣：“我没感觉啊。”
“不，你有的。”
夏诺雅说道：“除了在教堂里，你什么时候能保持半个小时不说话了？”
乔乔：“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就是我叫你们过来的目的，这印证了我的猜想。”
夏诺雅若有所思：“我查询了许多关于‘新人类’的资料，这个概念最初诞生于圣典的《新约·福音》，其中提出了圣子的概念，将那些蒙受圣子福音之人，称之为新人类，该篇幅描述他们可能获得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最终，新人类会在圣子的带领下，创建新的自由邦。”
乔乔一听，也来了兴致，揶揄道：“怎么，你这种大科学家还信这个？”
“不是相信，而是知道。”
夏诺雅说道：“若是将福音州计算在内，目前就已经有四种成为新人类的方式。”
“而这，也正是涅槃科技需要大量尸体，急于推行灵魂伴侣项目的原因。”
“他们已经找到了一条稳定产出新人类的方式。”
“黑客、义体、信徒还有基因改造人，分别对应着人类的思维、肉体、精神和基因。”
夏诺雅的语速并不快，她时而停顿，仿佛陷入思考：“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却殊途同归。”
“最先触及这个领域的是福音州，收养孤儿，也许是为了从童年时就影响精神。”
似乎是感受到了乔乔不明所以的目光，夏诺雅解释道：“我正在查阅圣玛利亚大教堂的内部消息，他们的目标是六岁以下的孩子，当他们进入教会时，会被赋予‘圣胎’的称呼，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他们之中有四成会成为各个教堂的神职人员，剩下六成会被圣约医疗接收……”
“圣约医疗，是一家专攻精神疗愈的公司，和各个州的政府高层来往密切……就连总统也会向圣约医疗聘请高阶顾问？”
这些发现出乎了夏诺雅的意料，根据她查阅到的资料，不难推断出圣约医疗与三生药业上城区的理事也存在着深度合作的关系，可是他们隐藏得很深，若非她今天黑进了圣玛利亚大教堂的内网，恐怕也不会知道公司还与福音州有所往来。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创造出了一套完整的精神训练法。”
“圣女索菲亚？”
一个名字引起夏诺雅的注意。
如今福音州居民最崇敬的修士，她的存在，就如神灵行走于人间。
福音州穷人的生活状态与其他大州都不相同，哪怕在最贫穷的区域，也几乎没有出现成规模的帮派，贫民区居民每天都能领到能量方块，让他们不至于饿死街头，入冬前，教会会分发过冬的厚被子。
虽然也很艰难，但福音州流浪汉的平均寿命要远远高于其他大州。
而教会对于这些被救济人们的唯一要求，就是学习念诵祷文。
“念诵祷文这件事本身就具有特殊的意义。”
夏诺雅敏锐地洞察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并不相信这世上存在不求回报的善心，若是用公司人的思维，教会的行为其实很好理解——他们用比合成食物更廉价的能量块，和一些厚被子来购买福音州穷人们的信仰。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若是在52区，公司要是想在下城区雇佣这么多“员工”，恐怕要付出比能量块与厚被子多出几十倍的价钱，可即便如此，被雇用的下城区穷人也绝不会像福音州人那样，信仰崇拜着教会所描绘的上帝。
甚至，越是贫穷的人，他们的信仰反而越狂热。
这些信息给夏诺雅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让她第一次直面了信仰体系对于控制成本与笼络人心的优越性。
但一些有关圣女索菲亚的新闻却让夏诺雅眉头紧皱。
“她用一杯水治好了癌症晚期的患者；她早在一个月前就预言了寒灾的降临，为福音州人们带来了抵抗寒潮的时间；她也给渎神的异教徒降下灾祸，那个杀害了神职人员的暴徒，第二天被人发现时，整个人都从内部焚烧殆尽，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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