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闻道：“我没问题。”
格里高利：“谢谢你，孩子，愿上帝保佑你。”
告别两人，莫闻道乘上了前往其中一处黑诊所据点的地铁。
接到老顾电话时，他也未曾想到小布莱克的失踪竟然会牵扯出这么深的阴谋，但无论收尸的生意有多少人接手，它的“上游”都不会改变——涅槃科技依旧不愿意放弃下城区这块“人材”宝地。
从地铁站出来，走在他前面的一对年轻男女引起了莫闻道的注意。
他们是从一站下来的，刚一走出站台，两人就忍不住亲热起来，只是这亲热的方式在身后的视角看来有些怪异。
男人用力抱住女人的胳膊，动作近乎粗暴，女人疼得皱起了眉头，几次挣脱未果，最终也只能半推半就。
更巧合的是，他们正巧顺路。
直到远离了喧闹的街区，走到相对僻静的住宅区，被揽着的女人似乎才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还没到吗？直接去酒店不行吗？”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我感觉不太好，要不我把钱退给你，我要回去了。”
“你看，就在前面，进去就到了。”
男人努力维持着微笑，揽着女人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他倒是没说谎，因为根据乔乔传给他的地址，进了前面的小区就是。
那里是黑诊所的据点之一，位于一处居民区地下，凌晨时不时离开的冷冻车，冰库里装的通常就是新鲜拆解下来的零件。
“等一下！”
见两人进了电梯，莫闻道连忙加快了脚步，挤了进去。
借助电梯里昏暗的光线，他看见女人化着浓妆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与惶恐，她穿着暴露，她穿着厚风衣，里面几乎没有几片布料能用来遮挡身体。
待电梯门关闭，男人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笑容，他瞧了莫闻道一眼，主动搭话：“新来的？”
“嗯。”
“我这两天完成了两单，这是第三单，你那边生意怎么样？”
“还行。”
听着两人的交谈，女人脸色惨白：“单子？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这电梯是朝楼下走的？”
男人没有回答她，但很快，她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正对着B3层的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里闪烁着幽绿色的灯光，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三个穿着屠户围裙的人正围在一起抽烟，围裙上沾着斑驳的血迹，橡胶手套上还沾着肉渣，烟味都无法盖过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血气。
见三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三人只是瞄了一眼，便继续着他们的话题：
“心脏的价格涨了27瓦，合成肺的价格降了，他们说这玩意不如原装货。”
“非战斗义体的价格越来越低了，要不要试试去做几个独狼的生意？”
“前几天不是有人这么干了吗？但我觉得不太好，容易惹麻烦，要是有中间人掺和进来，就完蛋草了。”
“对了，原装的脊柱骨很值钱，有人喜欢收集这玩意，一节就能卖623瓦，我看市场里有人专门收，估计是有人专门定的。”
他们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谈论市场里猪肉的价格。
女人却吓得腿软了，她软倒在男人身上，大声求饶：“别，饶了我吧，我把钱退给你，不，我把钱都给你！”
然而双方力量悬殊，纵使不停挣扎，她依旧被男人拖出电梯。
经过三人时，一位老手还贴心地给出了建议：“去三号房，打一针安定就好了。”
莫闻道的灵识扫过一个又一个隔间。
这里的生意很红火，大多数隔间都有人了，其中还有不少手术正进行到一半，手术台上残缺的人体露出截面处的金属截面，不难看出这里有不少都是新人，对人体解剖一无所知，只能用刀胡乱分割，难免损坏了义体和内脏。
男人一边追着女人，一边安慰道：“你别挣扎了，我前面做过两单，现在熟练多了，保证你一会儿不会有太大痛苦。”
遗憾的是女人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她又哭又嚎。
莫闻道一路跟着两人走进三号房，男人费力地将女人拽上手术台，用固定带牢牢绑住她的四肢，又用布条塞进女人的嘴巴，手术台到处都是残留的血迹。
完成了这一切的男人终于松了口气，擦了一把汗，他一回头，被跟进手术室的莫闻道吓了一大跳。
“草，你吓我一跳！”
男人骂了一句：“你他妈跑我房间里来开什么？”
“啊？他们不是说去三号房吗？”
男人还想骂几句，却忽然错愕地捂住了脖子。
他的四肢瞬间麻木，强烈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莫闻道拔出插进男人脖子里的安定，低头看着他：“打一针安定就好了……这不是对我说的吗？”
莫闻道跟了两人一路，他觉得或许是因为在短时间完成了两笔单子的缘故，导致男人的精神压力过大，从长远来看，这对他的身体健康并不好。
因此在三位热心路人的建议下，他们一起进了三号诊室，莫闻道随后用了一针安定来帮男人平静下来。
面对莫闻道的反问，患者没有回答，不一会儿便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说明男人对于疗程很满意，没有任何意见。
莫闻道为手术台上的女人解开束缚，她压抑住了哭声，也顺势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是条子？卧底潜入的那种？”
不过这话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下城区的执法者会一个比一个惜命，这些黑诊所之所以如此猖獗，就是法务局的不作为所致。
只是她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案板上的肉。
按理说红灯区和收尸的有过协议，双方生意不同，井水不犯河水。
“不是。”
莫闻道摇了摇头，虚心说道：“我来和他们学习交流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染指收尸这门生意，这地方乍一看其实和屠宰场没什么区别，死者的身份就是肉的品种，之后再对每一块“零件”进行细分，这也让莫闻道大开眼界，毕竟前一世他所遇到的魔修，还没有把人材细分到如此地步。
相比于肉体，前一世的魔修更青睐于炼化人材的灵魂。
果然魔修之路博大精深，莫闻道觉得自己今后还得好好学习才是。
“等一下，我认得你！”
女人盯着莫闻道看了许久，忽然说道：“你是他们提到的新一任教父！整个暗巷区都是你的地盘，他们都说你把割喉的和收尸的给灭了！”
她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就说执法者怎么可能来这里打击犯罪呢？
而这位新任的教父，则是一位不亚于卡特-安东尼的真正的狠角色！
她本对此将信将疑，现在见到莫闻道单枪匹马就闯进了黑诊所的屠宰场，便觉得这新任教父要比传闻中还厉害得多。
“我……一直很崇拜您，我最近还想着等攒够了钱，就搬去暗巷区住！”
女人苦涩地说道：“我是从南国逃难来的黑户，在下城区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你先留在这里，不要走动。”
莫闻道并没有与女人攀谈的意思，他将昏睡过去的男人从地上扛起，让他平躺在手术台上，他能看出这位大兄弟已经很久没有睡上一次好觉了，为了避免男人在睡梦中翻身摔到地上，他十分贴心地用束缚带固定住了男人的四肢。
如此一来，他便能在安定的帮助下，久违地享受到婴儿般的睡眠。
见莫闻道要出门，女人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小声说道：“小心。”
然而对莫闻道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名了，偶遇的一位女子竟然认出了他，这意味着他接下来的参观学习会变得困难重重。
今天出门前他也没预料到自己能获得学习交流的资格，把全息面具落在了家里，眼下为了避免被其他魔修认出来，只能用防毒面具遮住自己的脸。
只是这防毒面具散发出一股汗臭味，让他不得不感叹无论哪一世的魔修，都不怎么讲卫生。
他沿着长廊一路前进，在经过了十来间“手术室”后，终于抵达了B3层的核心区域，还未进门，里面就传来了热烈的讨论：
“草，怎么肾又降价了？难道就因为每个人都有两个肾吗？”
“那群公司狗年龄歧视，说什么70岁以上的人，所有器官都要折旧！”
“还是心脏和脑袋最值钱！”
“重金求大哥教一教人体解剖，又弄坏了一个合成肺。”
这是一个环形大厅，布置得如同公会一般。
公会还准备了酒和餐食，为每一名魔修增加了归属感。
有资格入场的，无一不是内心极度强大的魔修，他们在刚刚完成了解剖后，就能满不在乎地大口咀嚼着合成烤肉。
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公会最中心的全息屏幕，上面罗列出了每一个人体器官的实时价格，还专业地提供了涨幅、需求等数据。
哪怕对收尸这门生意一窍不通的新人，在看见了全息投影后，也能快速了解市场。
莫闻道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涅槃科技不愧是业界龙头，他们履行了承诺，真正做到了厂家直收，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这个行业的门槛并不高，只要植入了灵魂伴侣芯片，就算入了行，并且立刻就能开始赚钱。
看来林德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威利倒戈后，他心知灵魂伴侣的法案无法通过，便索性把技术分享给了下城区的黑诊所，这里永远都会有人为了赚钱铤而走险。
距离紫孔雀的事件才过去一周时间，这里就已形成了完善的产业链。
似乎是因为行业刚刚起步，竞争并不激烈的缘故，这里的从业者们少了一丝勾心斗角，他们不吝分享自己的从业心得，无私地向刚入行的新人分享经验，避免他们踩坑。
比如莫闻道刚进大厅不久，就看见有人在一块小型电子屏幕上留下了职场攻略：
1.性偶，黑户为佳。
2.独居老人，在老旧居民区大量出现，价格较低。
3.拾荒者，有一定反抗能力，但义体相对值钱。
与大公司办公室内那种人尽敌国的氛围相比，乐于互帮互助、善于分享的黑诊所们平添了一丝人性的真善美。
魔修，也是有温度的。
莫闻道找了个地方坐下，感受着大厅里的人情暖意。
直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明确是冲着他来的，随着这一伙不速之客的出现，大厅内和谐交流的气氛被打破了，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随着那些人，落在了戴着防毒面具的莫闻道身上。
刹那之间，十几挺步枪枪口指向了莫闻道。
为首的是一位打扮得性感火辣的女性，她站在人群之间，审视着莫闻道。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莫闻道好奇请教。
女子盯着莫闻道瞧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正常人不会出了手术室还一直戴着防毒面具，而且，你一进电梯，就被认出来了。”
“真没想到你这样的大人物会跑来这里。”
那些举着步枪的人们，则皆是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莫闻道。
下城区的新任教父，同时也是涅槃科技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以想象涅槃科技为了获取他的身体零件，愿意支付怎样的价格。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小兄弟。”
既然被认了出来，莫闻道索性表明来意，把小布莱克的信息发给了众人：“他叫小布莱克，他的父亲还在等他回家。”
这就是莫闻道不想成为教父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他觉得这个身份就像是自带诅咒，总能自动让人陷入被枪指着的境地，无论是在影视剧里，还是现实世界的卡特-安东尼教父，最终都没能逃过被子弹打成筛子的命运。
而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他的结局极有可能也是优雅地抽完一根雪茄后，坦然上路。
莫闻道这一声询问倒是唬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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