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喜欢这些老派的东西。
只可惜这类片子越来越少了，她觉得这和法务局近年来的变化有关。
警探会心怀正义，在下班的时间自发地查案子？
法务局的宣传片里都不会这么拍，播出来了观众都会觉得你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首先，这些人能在上班的时候查查案子就不错了。
“两个警探不顾局里上司的反对，只为了遵循心中的正义感，一路追查了下去。”乔乔清了清嗓子，用剧团中旁白的声线报幕：“殊不知，真正的幕后黑手并非街上的混混，而是法务局的局长，摩斯！”
既然老派电影，就自然要在最后来上一个反转。
“我觉得不像。”
莫闻道摇头。
“怎么？你很了解他？那家伙在道上的名声可不太好。”
“之前在紫孔雀的时候，他在老狼动手前就吃坏了肚子开溜了。”
乔乔扑哧一笑：“这倒像他的风格。”
莫闻道继续说道：“他虽然名声不好，但脑子好使，这种节骨眼上，他不太可能去碰收尸的生意。”
摩斯无疑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比起贪财，他更惜命。
莫闻道不认为摩斯会冒着被夏诺雅盯上的风险，去给涅槃科技卖命，他应该会一如既往地保持中立的立场，实则是谁都不愿意得罪。
“你倒是挺会看人……咦？莫子，你快看那边！”
乔乔忽然来了兴致。
莫闻道顺着乔乔指着的方向看去，进入视线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这身打扮与这条街上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你认识他？”
“不认识。”乔乔摇头：“从没在教堂里见过他……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连神父都开始性压抑了？吔，不对啊，他怎么不找性偶，尽盯着那些街头混混看？”
“完了完了！他摊上事了！这人肯定是刚来下城区不久，咱们要不要去帮他？”
乔乔话音未落，那几名被神父盯得不自在的混混就满脸怒容地围了上去。
“这是何等亵渎！”
神父并未逃跑，反倒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们居然让魔鬼住进了自己身体，它会污染你们的灵魂，啃噬你们的人性！”
“你这傻B在絮絮叨叨些什么呢？”
为首的小混混推了神父一把，推得神父一个趔趄。
见周围人看向这里，他向其他混混使了个眼色，两个混混便一左一右架起神父的胳膊，将神父抓进了附近的小巷。
“莫子，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先看看再说。”
莫闻道只觉得这神父的行为方式实在有些古怪，像是故意冲着激怒混混去的，被人架住胳膊，也并不挣扎，反倒满脸悲悯，嘴里振振有词，仿佛真的从混混的身体里窥见了附身的魔鬼。
出于好奇，莫闻道也用灵识扫描了混混们的身体。
一切如常，并没有被邪祟附身的迹象。
而在另一边，神父已被混混架进了小巷。
“真特么晦气！”
为首的混混骂了一句，他们今天也是来这儿盯梢的。
因为街上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有几个自己人也失踪了，他们怀疑别的街区的小团体想要染指这块风水宝地。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做好了动家伙的准备。
只可惜敌对团队没等到，却等来一个装疯卖傻的神父。
正好，他们现在可以尽情把气撒在这个疯神父身上。
想到这里，走在最前面的混混停下脚步。
然而“往死里打”这句话还未说出口，他的身体便停顿在了原地。
刹那间，他的手脚便已不受控制。
疼痛并未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麻木。
混混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却发现一只手从他的心口洞穿而过，那只被血染红的手中，还握着一颗仍在跳动着的心脏。
鬼魅的低语从他身后响起：
“愿主原谅你们污秽的灵魂。”
街头混混招惹到不该招惹的对象遭遇反杀，是下城区不得不品的一环，所以莫闻道和乔乔连一刻都没有为死去的街头混混感到悲伤。
神父在反杀了街头混混后显得十分镇定，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拿出匕首，将尸体后脖颈的位置剖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物件，他将物件放置于掌心，紧接着升腾而起的蓝色火焰便将那物件彻底焚毁。
相同的动作持续了四次，当他将每一具尸体净化完毕，便用悲悯的眼神俯视着这些甘愿将灵魂献给魔鬼的羔羊，缓缓从长袍内侧取出一本古老的羊皮书，他念诵着祷言，死去混混的血液燃烧起了青色的火焰。
火焰一点点将尸体吞噬，就连沾染在地上的血迹也化作了飞灰。
几分钟后，小巷内便只剩下了神父一人。
“我去，莫子，你看见了吗？”
乔乔义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大，“他把那些小混混给烧了！”
怎么做到的？
掌心喷火还可以用装了义体来解释，可是拿着一本书念了几句就把尸体给点着了，乔乔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快，我们去看看！”
乔乔率先下车，飞快地跑到小巷入口，不少人方才都目击了街头混混把神父架了进去，他们不想惹事，因此自然也没人发现小巷里的情况。
莫闻道觉得此举有些鲁莽，毕竟小巷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还未离开，若是他们此刻闯进去，很可能作为目击者被当场灭口，而神父方才那一番手段，倒也能和失踪案对得上。
现场就连血迹都被烧干净了，即使之后有人进了小巷，恐怕也想不到这里不久前才发生过杀人焚尸的案件。
奈何乔乔跑得飞快，他也只能警惕地跟了上去。
“神父！”
乔乔丝毫没有潜行伏击的意思，刚一到小巷入口，就嚷嚷起来。
然而神父却并未慌张，他完成了念诵，最后的尸体残渣化作一缕青烟，他才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了慈祥和善的笑容，主动迎向了乔乔：“孩子，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
“你刚才是怎么办到的？”
乔乔好奇地问道，“就是你一念，就让他们身体烧起来的本事。”
“孩子，我只是在洗涤他们污秽的灵魂，愿他们在天堂能获得安宁。”
神父顿了顿，“我能看出你有许多疑惑，但这个地方并不安全，魔鬼的爪牙无处不在，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
“那你跟我来，我们车上聊。”
乔乔主动向神父发出了邀请，见莫闻道走进小巷，她又介绍道：“这是我的搭档莫子，是个侦探，我们正在调查近期的失踪案。”
神父毫不推脱，反而动容道：“没想到在这个魔鬼之城，还有你们这样的圣徒。”
莫闻道预想中的杀人灭口场面并未出现，他盯了神父好一会儿，才确信了他并没有动手的打算，走出小巷时，就连他手掌和身上沾染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了。
凑近了，莫闻道还嗅到了神父长袍散发出的奇异熏香。
神父充盈着与教堂相似的能量，却更强烈，也更集中，莫闻道猜测方才用于焚尸的青色火焰，也与这奇异的能量有关。
待三人上车，莫闻道和神父去了后座，神父主动开口道：“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杀人狂，刚才只是在奉行上帝的旨意，你们可以叫我格里高利神父，这是我的证书。”
神父义眼闪过一道白光，一份由福音州发布的高阶神职证书便发送给了两人。
莫闻道只是粗略看，就发现了这证书的强大。
作为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除了可以在四大州任意教堂进行布道之外，在面临威胁时，教会的高阶神职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驱逐或净化邪恶。
用更简单直白一些的话来讲，这是一份合法杀人证，格里高利刚才的行为受到了圣菲约州法律的保护，即使下城区执法者就在现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格里高利击毙那些被他认定为魔鬼爪牙的人。
“你是福音州那边来的。”
乔乔恍然大悟，难怪她之前从没在教堂里见过格里高利。
神父点头，又无奈叹气：“我来到这座城市，是为了一件要事，只是没想到这里竟然遍地魔鬼。”
找到圣子。
这是由圣女索菲亚亲自下达的命令，圣女已通过预言，观测到了圣子所在。
他此行是为了将圣子迎回圣玛利亚大教堂，为新世界的到来做准备。
而在目睹了这魔鬼横行的下城区时，格里高利才终于明白了圣子降临于此的原因。
就如圣典中所言，圣子便是照进黑暗中的曙光，他与魔鬼战斗，要为这个腐朽的地方带来改变。
只是……
虽然格里高利对莫闻道与乔乔很有好感，但是这涉及教会秘密的使命，决不能向两人泄密。
“你提到的魔鬼附身，指的是他们移植了某种义体？”
莫闻道若有所思。
前一世，他和不少在外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修行者打过交道，格里高利神父与他们有些类似，他们并非真的痴傻，也没有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而是拥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和语言体系，只要理解了其中奥秘，就能与这类人顺畅沟通。
结合格里高利在焚毁尸体前的行为，莫闻道推断出神父判别混混被魔鬼附身的标准，在于是否能从尸体后脖颈中取出那枚义体零件。
格里高利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莫闻道一眼，说道：“没错，你也可将它称之为义体，但是它会扭曲人的认知，改变他们的思维，将他们拖入万丈深渊。”
在来到52区的第二天，格里高利就去法务局警告了执法者。
他将魔鬼降临的威胁告知了他们，然而这些本应作为牧羊犬来守护羔羊的人们却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根本没有人把他的警告当回事，就连法务局现任局长摩斯也是如此。
这让格里高利明白了下城区的情况要比他想象中更糟糕，就连法务局也被怠惰之罪所侵蚀。
反倒是眼前的青年，一下就听明白了他话中深意。
很显然，莫闻道虽从未聆听过神谕，却已自发走上了救赎之道。
格里高利暗自决定，待他完成了使命离开52区前，要向教会推荐这两个年轻人，或许他们未来也能成为新世界重要的力量。
“我们在找这个人，他叫小布莱克，我认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很担心他。”
莫闻道将小布莱克的公民信息传给了格里高利，并做好了小布莱克和之前那几个混混一样已经被毁尸灭迹的心理准备。
思索片刻，格里高利才说道：“很遗憾，我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乔乔也加入了讨论：“对了，神父，你是怎么注意到他们的？”
“这些魔鬼的爪牙正在进行一场极其邪恶的献祭仪式，他们将无辜者的血肉献给魔鬼，以换取魔鬼的力量，我进行了祈祷，聆听到了逝去灵魂的哭泣，我追寻着他们留下的印记而来，在此找到了魔鬼信徒。”
这一串话在莫闻道脑子里进行了自动翻译。
无辜者指的是失踪的性偶。
将血肉献给魔鬼的献祭仪式，指的是黑诊所尸体生意。
至于“逝去灵魂的哭泣”则应该是福音州神职人员们的特殊手段，就和前一世那些擅长搜魂之术的修士一样。
那么，这场调查的终点就已呼之欲出了。
“乔乔，你能查到这附近黑诊所的收货点吗？”
“可以，我打个电话问问红灯区的中间人，你们等着。”
乔乔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了一位女性的声音，在得知乔乔正在调查失踪案时，中间人心花怒放，当即就答应了下来，说马上就把红灯区所有的黑诊所位置都发送给他们。
挂断电话没多久，中间人的定位就发了过来。
“看来，要分头行动了啊。”
乔乔将定位备份后给莫闻道和格里高利神父一人传了一份，“地方太多了，不这样的几个晚上都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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