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失去了锚点，他们便会彻底迷失在无尽的数据乱流中，就连意识也永远地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问题是，莫闻道为什么能给其他人发放访问权限？
赛博空间是你家开的吗？
夏诺雅不理解，但她还是决定按照莫闻道提供的方法一探究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很快就到了与卡莉-弗兰约定见面的时间，夏诺雅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版小动物抱枕，这是她下午和莫闻道去市场时莫闻道帮她挑的。
从第一次被带回上城区起，夏诺雅总要抱着些东西才能睡着。
入睡，冥想，再放空大脑。
再度睁眼时，夏诺雅发现自己竟真的站在了赛博空间的黑土，而且这一次，她访问赛博空间的方式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她不再需要遵守任何思维手册，能够完全通过意识支配自己的行动。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接触黑客课程的时候，老师告诉她：“这就是赛博空间，在这里，只要你知道怎么走，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看到任何东西。”
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向她展开，让夏诺雅一度忘记了下城区总是充满了铁锈与汗味的空气。
夏诺雅感受到了莫闻道的存在，转过身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喜悦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一个同样欣喜的身影跑向了莫闻道，边跑还边脆生生地喊着。
——“爸！”
夏诺雅眉头一竖。
你给我等一下，你喊谁“爸”呢！
夏诺雅的脑子从来都没转得现在这么快过。
年龄对不上，根据能够查到的资料，卡莉-弗兰只有二十岁出头；外貌也不对，卡莉金发碧眼，典型的新自由邦人，而非混血；更重要的是，师弟反应也不对，虽然在赛博空间无法看清表情，但他并未迎上去，反而困惑地站在了原地。
短短数秒之内，夏诺雅就从各种角度分析出卡莉不可能是师弟女儿的论据。
不是，你没事瞎喊什么呢！
这倒霉孩子！吓我一跳！
夏诺雅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心里不满地吐槽一句。
这时莫闻道也制止道：“卡莉小姐误会了，我不是你的父亲。”
“我知道，但以前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你就和我的父亲没什么区别。”
卡莉连忙解释道。
当然，她只把内心的想法说了一半，赛博幽灵对她好是真的，她想借此机会和赛博幽灵攀关系也是真的。
放眼这四大州，又有谁不愿意拥有一位神秘而又强大的教父呢？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教父了！”
夏诺雅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来这新自由邦有史以来最强的黑客天才也不过如此，反观她，就从没想过让师弟来当她的教父。
卡莉这一系列软骨头行径，顿时让她的评价在夏诺雅心中大大降低了。
卡莉这才发现了夏诺雅的存在，疑惑地开口询问：“爸，这位是？”
“她是我的大师姐，也是一位顶尖黑客，我平时遇到许多问题都要向她请教，之前就是她向你传达的消息。”
莫闻道介绍时，夏诺雅没有搭话，抱胸而立，一脸冷漠。
卡莉先是打量夏诺雅片刻，忽然一开口，甜甜地叫了一声：“妈！”
哎呀！
你看看你这孩子，瞎喊什么呢！
夏诺雅一秒破功，上扬的嘴角压不住了，她的双臂垂了下来，不再充满敌意。
这新自由邦的天才黑客，倒也的确有那么几分聪明劲。
卡莉一副乖巧的模样，询问道：“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最好能看在她这么乖巧的份上，给她点零散的思维敏锐度就足够她受益许久了。
“今天见你，是为了和你商讨重建天衍宗的大事。”
莫闻道开口说道，与斯万和德里克相比，卡莉的起点和眼界都要比两人高出许多，在修炼《作死悟道诀》之前，这姑娘是实打实的联勤局情报部门王牌。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宗门最低的人数告诉卡莉，卡莉略作思索后，便问道：“爸，咱们天衍宗这弟子必须是线下见面吗？”
以她现在的处境，想要线下四处拉人成立组织恐怕有些困难。
莫闻道一愣，说道：“倒也没有。”
“那……我们成立一个线上宗门网站如何？”
卡莉提议：“据我所知，新自由邦反对统一战争和吉尔伯特的人有很多，但碍于联勤局的暗杀和施压，他们根本不敢表达意见，如果有一个线上的平台能让他们发泄不满，别说三名弟子，就算是三十个弟子也不在话下，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公司高管和政府官员，本身就在新自由邦拥有一定的权力。”
莫闻道的到来让卡莉又看见了新的希望。
若是能将这些权力整合在一起，她逃出新自由邦将不再是不可能之事。
“吉尔伯特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联勤局的情报部门，就连第一特区也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所有政府官员的通信设备都被联勤局监控，导致他们根本没有一起商议对策的计划，只能被逐个击破。”
吉尔伯特之所以能一直待在总统的位置上，正是因为他很懂得该如何分化威胁。
莫闻道有些意动，却又说道：“既然如此，如果我们制作线上网站，很快就会被网络监察查封吧？”
不久前，他分享功法的赛博精神病交流论坛就遭此横祸。
“对别人来说是这样的，但对你来说却未必。”
夏诺雅这时也开口说道：“传统网站需要服务器、域名和接入点，网络监察可以通过溯源找到物理地址，然后连着做网站的人一锅端，但你在赛博空间存在的方式，更接近于在数据之海里留下了一块印记。”
这就是无数顶尖黑客想要找到莫闻道，却都以失败告终的原因所在。
“赛博空间就好比你的公寓，当他们需要访问时，就必须通过接入仓对你提出申请，进屋后能看见的，就是你平时摆在客厅里的家具，如果你不想他们看见一些东西，就可以把它放进书房里，再在门上设置一把锁，他们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书房里有什么。”
夏诺雅考虑到师弟的黑客知识匮乏，便尽可能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同理，只要你把书房改造成了一间会议室，再给特定的访问者发送密钥，无论他们在里面讨论了什么，又有谁进入过这间会议室，外面的人都永远不可能知道。”
“就好比现在，你们在我眼里也只是摇曳的人影，即便对于最顶尖的黑客而言，赛博空间里的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除非有人主动暴露自己的现实信息。”
经过夏诺雅一番讲解，莫闻道受益匪浅，她的到来弥补了自己理论基础严重不足的问题。
此前他虽然拥有赛博空间的诸多权限，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不愧是大师姐，你这么一说我就茅塞顿开了。”
莫闻道觉得自己的思维也该与时俱进才行，不必执着于前一世的宗门的形式。
在这个时代，宗门完全可以以线上的方式存在。
固有的称呼也不再重要，弟子可以改为会员，长老与阁主可以变为管理员……
如此一想，莫闻道便顿觉这天地都宽广了许多。
卡莉也立刻表态：“如果老爹你信得过我，我可以代为管理这间会议室，访问权限我只会发放给精挑细选出来的会员。”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卡莉说道：“事成之后，要是老爹你能亲自指导我修行，我就满足了！”
离开赛博空间已是清晨了，卡莉发现自己仍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电视一宿没关，正报道着早间新闻：
“自由邦联合议会议员吉姆-霍金斯于今日凌晨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事故发生在国王大道与肯尼斯纪念堂交叉口。”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事故现场，烧成骨架的轿车被拖车吊起，路面上残留着长长的刹车痕。
“据悉，吉姆议员近期在新闻发布会中质疑了陆军的军费开支，呼吁议会对总统的战时特别授权进行重新审议……”
对于吉姆-霍金斯这个名字，卡莉并不陌生，她还在联勤局情报部门时，吉姆-霍金斯就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只因为这位资深议员实在太蠢，还沉浸在自由邦过去的迷梦中无法自拔。
四大州分裂都过去多久了，这人还没搞清楚情况，天天像个小丑一样想通过联合议会整三权分立那一出，来限制总统与永昼军火日益膨胀的权力。
总统本来的意思是让情报部门查出来一些吉姆-霍金斯的黑料，但却没想到这人的背景干净得不像个政客，倒真像一个沉浸在旧自由邦黄金时代迷梦中的政客。
虽然很难找到背后身中数枪畏罪自杀的理由，但在联勤局的内务处，总有一种死亡方式适合你。
像吉姆-霍金斯这样行得正坐得端的政客，就最适合出车祸了。
如果放在前几天，卡莉只会对这个新闻一笑而过，登上内务处车祸名单的名字还有好几个，这种事最近也每天都在发生，但现在，她从老爹那里得到了一部分赛博空间密钥权限，只有黑客才明白这东西究竟有多么逆天。
单从数值上来说，她的思维敏锐度与各项数值只恢复了过去的八成，可是在赛博空间密钥的加持下，就算整个情报部门一起上都查不到她在“网络”上的痕迹。
吉姆-霍金斯还有一个儿子，名叫艾伦。
二十岁，新自由邦排名第一名校法学与公共政策双学位在读，去年被选为学生会主席。
吉姆从小就将艾伦当成自己接班人来培养，期望未来有一天能将艾伦推上总统的位置，让自由邦重新回到黄金时代。
艾伦也没有让父亲失望，社交媒体账号的粉丝超过两百万，大学辩论队的绝对主力，口才了得，还未毕业就在多处进行过公开演讲。
他在年轻人的圈子里很有影响力，他充分利用了父亲在政界的影响力，发起成立了“青年自由联盟”，该组织在两年前成立，如今已吸纳了超过两千名35岁以下的政界新人、律政精英和媒体从业者。
而现在，在艾伦即将从新自由邦排名第一名校毕业，走进政坛的前夕，他的父亲死于一场联勤局内务处精心谋划的车祸。
还有谁比艾伦-霍金斯更有动力查清真相，对这场由总统掀起的白色恐怖发起挑战呢？
想要查到艾伦的所在并不困难。
吉姆-霍金斯遭遇车祸的新闻一经报道，媒体人就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大早就把教学楼围得水泄不通。
艾伦刚从侧门走出来，闪光灯就连成了一片，最前面的设备几乎快要怼到他的脸上。
记者与自媒体工作者的话语一股脑地朝他涌了过来：
“艾伦！请问你父亲生前是否收到过死亡威胁？”
“艾伦！有消息称你父亲正在调查军队的资金流向，这是否与他遭遇的车祸有关？”
“艾伦！你会继续你父亲的政治主张吗？”
艾伦攥紧了拳头，通过几次深呼吸调整心情，几秒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的父亲一生都在为新自由邦奔走，他相信程序，相信证据……我也是如此。”
“关于事故的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不会对任何猜测做出评论。”
说罢，艾伦便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他的时间很紧迫，等回到宿舍大概只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来整理心情，之后，他还要去见很多人。
因为在今天到来前，父亲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早早就做出了安排。
他终于在人们的围追堵截下回到了宿舍，在宿舍门关闭的瞬间，才终于放松了下来，艾伦走到床边，没有掀开被子，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了上面。
他没有闭眼，死死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又缓缓将右手覆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再后来，他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不停闪烁的光透过指缝进入了艾伦的视线，口袋里的手机不自然地震动了起来。
艾伦烦躁地摸出手机，准备接通电话，然而却发现屏幕上只有一条信息：
『不错，没有感情用事，不愧是政客的儿子』
匿名信息，无法查明的IP地址。
很快，第二条信息传了过来：
『但是你很清楚，这不是一起意外事故，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但要不了多久，警方就会将其定性为意外……我想，你的父亲也是这么对你说的』
艾伦怔了怔，正想打字，却又有一条信息发送了过来：
『不用回复，我能看见你，也能听见你』
艾伦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毛骨悚然的感觉涌遍全身，他下意识地朝头顶上方望去，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有人在他的房间里安装了监控？
『我还知道你的父亲一定已经事先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但我劝你别这么做』
『如果吉姆-霍金斯的把戏真管用，他就不会死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你走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说过哪些话，联勤局都会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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