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我们现在的对话，他们应该已经觉察到异常了』
『制造车祸的人名叫柯尔特，联勤局内务处的资深雇员』
『如果你不想今晚和他见面，就什么都不要做，留在学校，我会再联系你的』
“你……是谁？”
艾伦望着手机屏幕，小声问道。
『幽灵，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下一刻，所有信息的痕迹都尽数消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与此同时，卡莉的卧室外传来了开门声。
听见换鞋的动静，她主动开门，看着略带疲惫的柯尔特，说道：“饿了，想吃贝果。”
“咚咚咚，咚咚咚——！”
清晨，52区，下城区。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莫闻道和夏诺雅从睡梦中唤醒，躺在沙发上睡觉的莫闻道首先听见了乔乔的大嗓门：“莫子，老夏是不是睡你那儿了？”
“你小声点。”
莫闻道开门时冲着乔乔比画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栋楼里还有不少没搬走的人，乔乔这一大清早在这大呼小叫的，影响不好。
乔乔压低了声音，却也顺势进了门，疑惑道：“老夏不是说住我家吗？怎么晚上跑你那儿睡觉去了？”
“因为你睡觉打呼。”
披上了外套的夏诺雅从卧室走出来，应答如流。
她正用一根黑色的粗橡皮筋把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高马尾，身上套上了昨天在跳蚤市场买来的廉价白色针织衫，下身则是宽松的棉质居家短裤。
她没来得及穿袜子，光着脚踩在卡通小熊拖鞋上。
闻言，乔乔脸色一僵：“啊？有吗？声音很响吗？”
她以前从来没和别人一起住过，自然不会有人指出她睡觉打呼的问题，经夏诺雅这么一说，她老脸一红，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同样陷入沉默的还有莫闻道，他总觉得单纯的乔乔被夏诺雅玩弄于股掌之间，显得有些可怜。
但出于对乔乔的身心健康考虑，他决定还是替师姐隐瞒昨晚发生的事。
昨晚师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晚上八点就哄骗乔乔睡着了，之后偷偷摸摸地敲响了他公寓的房门，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有点饿了，去吃烧烤吧。
即便对于莫闻道来说，忙碌了一整天之后，晚上去楼下的烧烤摊吃顿烧烤，再配上几瓶冰镇啤酒也是难得的放松。
不过他到现在还坚持认为出去吃烧烤不喊乔乔一起着实有些不地道，要是这事被乔乔知道了，恐怕得抑郁很长一段时间。
“你一大早跑来干什么？”
夏诺雅熟练地岔开了话题。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还没吃早饭吧？”
夏诺雅两眼一眯：“来蹭饭的？”
“嗨！姐妹我虽然喜欢蹭吃蹭喝，但一般来蹭的时候可不会空手而来，不信你问莫子。”
莫闻道也为乔乔解释道：“她来一起吃早饭一般会带一箱合成牛奶。”
合成牛奶是他与乔乔之间的硬通货，一箱牛奶在他们之间被反反复复送了好几次，直到黑诊所事件后，他们去探望老布莱克的时候把牛奶留在了店铺里，那一箱牛奶才光荣地完成了使命。
“我来，是有个大人物要请咱们吃饭。”
乔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是罗子，他特地让我把老夏也请上。”
“罗子？谁啊？”
夏诺雅疑惑。
“罗恩-弗兰奇，就是把你职务给顶了的那个！不过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们已经和罗子混熟了，这人虽然软蛋了一些，但感觉不是啥坏人。”
莫闻道倒是对乔乔给人起绰号的方式见怪不怪了，这是乔乔表达友好的方式，一旦你在她的称呼中变成了“老字辈”或者“子字辈”，就代表她愿意把你当朋友来看了。
就好比现在，为了维护朋友间的关系，乔乔挺身而出为罗恩说好话来：“大家都是哥们，一会儿见了面你给我个面子，别打他。”
“我从来不打人。”
夏诺雅说道。
她本身对于罗恩也没什么恶意，在她印象里罗恩是谢菲尔德的跟班，虽然也是高贵的上城区人，但却并没有什么存在感，真正让她奇怪的是，她本以为罗恩来到下城区之后会处处在莫闻道身后捅刀子，结果罗恩非但没有为难下城区的人，反而还对他们相当器重。
夏诺雅暂时还无法断定是罗恩自己另有打算，又或许这也是谢菲尔德的阴谋。
“那就好，那就好！”
乔乔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你们换件正式的衣服，我开车。”
碰头地点是夜光区的一家高档餐厅，这几日的封城搞得没人有心思享用美食，加上又是大清早，进门后餐厅大堂连一桌食客都没有，在向服务员报了罗恩留下的暗号，服务员便带着他们去了一间包厢。
进门时，罗恩已经等在了里面。
他戴着口罩，蓝色冲锋衣的高领子遮住了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还戴了一顶鸭舌帽，乍一看就像是某个避免自己被粉丝认出来的明星。
几人进门，罗恩首先看向夏诺雅，说道：“检查一下监控，这里说话安不安全？”
他的声音很低，还特地进行了伪装。
夏诺雅的义眼闪过一道蓝光，随即说道：“现在安全了。”
“很好。”
罗恩这才摘下墨镜和口罩，他顶着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今天我没来过下城区，我们也没在这见过面。”
夏诺雅点头，坐到了圆桌的对面，乔乔有些不满：“罗子，你咋搞的，出来见个朋友搞得这么神秘，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莫闻道走到包厢房间门口，将门反锁，说道：“现在外面没人。”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
罗恩深吸一口气，说道：“谢菲尔德要改变素的研究方向，他还和吉尔伯特-文斯达成了某种协议，打算把未完成的实验性药剂用在黄金州的战场上。”
来见夏诺雅之前，他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考虑到莫闻道这个自研谢菲尔德，他做出了也许是人生中最重大的选择。
夏诺雅开口说道：“目前素的结构已经比较完整了，只要不过量注射致死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我指的不是你的研究成果，还记得你刚接手实验室的时候发生的事故吗？一个研究对象在注射了大量素后身体发生了变异，导致七人死亡，你也遭到了董事会的问责……”
“当然。”
这场实验事故还被涅槃科技知道了，上了新闻频道。
也正是从那一次实验过后，素会把人变成“狂兽人”的刻板印象就流传了出去。
“那个给实验对象注射实验性药剂的，是谢菲尔德安排进去的人，他对于素的研究方向正好和你相反。”
夏诺雅此前的研究方向，一直是尽可能减少素的副作用，逐步将其改变成可以在市面上进行大规模生产的合法药剂，而谢菲尔德反而对素的某些副作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早就和吉尔伯特达成了某种协定，所以才必须在这个时间节点接管你的实验室，就在现在，大批实验性药剂已经被送到了新自由邦的秘密实验室。”
一时间，包厢里鸦雀无声。
夏诺雅略作思索后，又问道：“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因为我对药物进行了检测，这批实验性药品一定会出岔子，而谢菲尔德打算让你来背这个黑锅。”
公然进行非人道药物实验，这顶帽子扣下来哪怕是夏诺雅都得遭到国际法庭的联合审判。
罗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来到下城区，也并非出于正义感。
他也听说过夏诺雅心眼小，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
“我只是来告诉你，这事是谢菲尔德干的，你到时候可别记恨到我头上了。”
罗恩觉得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虽然谢菲尔德要让夏诺雅来背这个黑锅，但他敏锐地发现自己现在作为中城区药物实验部负责人，素项目组的直接管理者，那绝对是潜在的第二背锅位。
更糟糕的在于如果这一波让夏诺雅缓了过来，他还得承受对方的怒火。
怎么以前他没发现谢菲尔德这么坏呢？
他今天急匆匆跑来下城区泄密，就是为了向几人传达一个消息——他罗恩-弗兰奇，谁都没惹！
自从来了一趟下城区之后，罗恩就越发觉得上城区勾心斗角，就连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无法信任，反倒是他认识的几个下城区人，来往时都对他以诚相待，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也未曾对他落井下石过。
想到这里，他偷瞄了一眼莫闻道。
这可是他的自研谢菲尔德啊，要是能把莫闻道聘请到中城区来担任他的私人安保队长，他也能稍稍踏实一些了。
只可惜调不得，如今夏诺雅已经回归，他终究只是个后来者。
“你能来告诉我这些，我很感谢。”夏诺雅说道，“但是你也该考虑自己的处境了，一旦谢菲尔德知道消息泄露，必定会彻查内鬼，你这次来下城区不可能做到真正保密。”
罗恩神色一暗，说道：“我会处理好善后工作。”
一顿丰盛的早餐，却在极其沉重的氛围中度过。
几人都若有所思，只有乔乔一人胃口大开，从开胃小菜到主食都进了她的肚子，她见夏诺雅没怎么动叉子，还把夏诺雅的牛排和巧克力慕斯给顺走了。
直到心情沉重的罗恩戴上伪装，驾车离去时，乔乔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罗子看起来心事重重的，真的没事吗？”
“有事，而且是麻烦事。”
夏诺雅说道，不过罗恩带来的情报倒是解开了她内心的另一个疑惑：新自由邦的总统敢在这个时间节点向黄金州发动统一战争的底气，在于他早就和三生药业的高层达成了某种协定，所以不怕圣菲约州和黄金州组建同盟。
仔细想来，向黄金州提供“人道主义援助”的只有涅槃科技和它旗下的子公司，三生药业这边则毫无动静。
她本以为是涅槃科技想要撕毁针对新自由邦的同盟协议，却没想到真正的背叛者竟然是三生药业。
得把这个消息通知卡莉，若是能查出些线索来，或许能为总统的反对者所用，而在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后，她也能向新人类管理局提交一份申请，派遣专员去新自由邦调查。
无论如何，夏诺雅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被当成生化武器来使用。
……
傍晚。
对于吉尔伯特来说，吉姆-霍金斯死后他久违地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联合议会那边再也没有人站出来呼吁彻查军费，而吉姆的儿子艾伦则显然比他懂事得多，自从葬礼结束后就一直专注于学业，没有利用他的社交媒体能量大放厥词。
车祸现场的调查报告也公布了。
一场意外事故。
肇事者酗酒后撞向了吉姆，两人都当场死亡。
很可惜，但这样的飞来横祸每天都在发生，吉尔伯特在事故当晚还出席了新闻发布会，用五分钟肯定了吉姆-霍金斯对于新自由邦的贡献，并为他悼念，后来的五十分钟，都是在斥责那些媒体人提出的“永昼军火铲除异己的政治手段”以及“公司滥用军费”是假新闻。
吉尔伯特并不在乎这些人是否相信他的说辞，只要他们表现得像是相信了就行。
只是消停了几天后，吉尔伯特隐约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吉姆-霍金斯的残党实在太安静了，他的儿子艾伦也是，他原本准备了一系列的后手处理掉这些新自由邦的毒瘤，让联勤局的情报部门对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进行24小时高强度监视，然而得到的唯一结果却是他们都放弃了调查，回归了日常生活。
他和这些政敌斗了太长时间，这不是联勤局制造的第一场意外，而那些反对者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会从不知道的角落里冒出来，唯独这次，他们选择了放弃。
“总统先生，这是黄金州的最新进展。”
联勤局情报处负责人的到来打断了吉尔伯特的思绪，负责人将一份电子文件推到吉尔伯特面前，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展开，金色的数据流勾勒出黄金州边境线的轮廓，红色的进攻箭头密密麻麻地扎在几条主要交通干线上。
负责人说道：“先遣军队已完成部署，根据情报分析，黄金州军方在开战前已将第21区的地下防空设施进行了大规模扩建，目前已形成完整的隧道网络。守军主力约六千至八千人已全部撤入地下，地面只保留了少量侦察和骚扰部队。”
吉尔伯特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把渗透者小队派进去吧。”
他决定不再去考虑那些反对派的声音，待他打下了黄金州，所有对于他的反对都会烟消云散。
同一时间，柯尔特家中。
这几天风平浪静，柯尔特难得能待在家里。
今晚，他为卡莉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奶油肉酱意面。
“好吃！”
卡莉眼睛都眯了起来，笑起来嘴角还沾着奶油，这一幕让柯尔特愣了半晌，他拿出餐巾纸为卡莉擦拭嘴角。
如果他有女儿的话，恐怕就会是这样的场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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