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长叹一声，意兴阑珊。
牧羊人终究和其他道友一样。
这一剑，牧羊人没能接得下来。
一剑过后，围观群众卡莉和艾伦纷纷探头。
只是莫闻道的反应在两人眼里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奈。
在卡莉看来，牧羊人无论在智谋还是武力上都被老爹完爆了，他们的全面胜利在情理之中，眼下应该正是庆祝之时才对，可为什么老爹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难道……是方才交手的时候受了暗伤？
想到这里，她快步上前，不放过这个尽孝心的大好机会！
“老爹，你没事吧？”
卡莉真情流露，关切地问道。
在目睹了莫闻道斩下的一剑之后，她就认定了自己一辈子都是老爹的好女儿。
这有人罩着的安全感实在太好了，这可要比当初在联勤局每天拼尽全力卷思维敏锐度的日子好过多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卡莉从来都没觉得在联勤局开心过。
“你来了。”
莫闻道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语气中透出说不出的疲惫，他将雷克索汀的藏匿之处告知了卡莉，其中还包括了他从牧羊人记忆中检索到的他与总统之间的交易。
一切在计划之中。
除了牧羊人的表现令他大失所望。
莫闻道从老齐的记忆中注意到牧羊人的那一刻起，就对这个神秘的管理局老资历寄予厚望，牧羊人身上具备了一切强者的素养，在新自由邦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几乎将反对总统的残党一网打尽，在与吉尔伯特谈判时，也面不改色，就连柯尔特这种经验丰富的内务处特工也败在了牧羊人的手上。
恰好他也刚刚突破了金丹期，与这样一位神秘强者战斗，又怎能不令人期待？
怎么偏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牧羊人却拉胯了呢？
莫闻道都已做好了与牧羊人战斗至赛博空间都要磨灭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最终竟然连他试探性的一剑都未能接下。
卡莉不知道莫闻道的所思所想，只得出言安慰：“老爹，等我处理好了第一特区的善后工作，就去找你！到时候我每天都陪你出门遛弯！”
她心想老爹一定是寂寞了，虽然在赛博空间里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却依旧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孤独。
别让等待成为遗憾！
卡莉想起了公益广告的警示，她铭记于心。
“去吧。”
“对了，老爹，我还要干几件大事，你给我贷点修为呗。”
卡莉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请求。
“要多少？”
“100行吗？”
卡莉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是向父母要钱买玩具的孩子。
『您已向天衍宗宗主卡莉贷款100点修为（日利率1%）』
这是莫闻道第一次正式使用贷款功能，卡莉忽然怔了怔，呆愣在原地数秒后，才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老爹~”
……
对于吉尔伯特-文斯而言，今天无疑是一个糟糕透顶的日子。
有人用AI技术制作了一个抹黑他和永昼军火的视频，视频用充满了黑色幽默的风格进行了恶意剪辑，虽然剪辑的都是他的原话，却让他在视频中看起来像个左右脑互搏的精神病患者。
不仅如此，视频还把挪用军费，暗杀联合政府议员，以及从事生化实验的行为通过荒诞搞笑的方式融入了视频之中，在各个大区的商业广场的全息投影上循环播放。
这种极具娱乐化的传播方式要比政治辩论中的指控更深入人心，再加上一些魔性的背景音乐，让第一特区的年轻人也开始广泛地谈论起了视频的内容，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模仿起视频中左右脑互搏的说话方式，以此取乐。
更令吉尔伯特恼羞成怒的是联勤局情报部门的答复，制作视频的黑客技术了得，他们非但追踪不到对方的下落，也在短时间内无法撤下在各大商业广场循环播放的视频，直到吉尔伯特把军队派了过去，对播放设备进行了“紧急维修”，这场闹剧才终于停止。
然而紧接着，屯放雷克索汀的仓库被人发现，还未等总统办公室做出反应，这个重磅新闻就瞬间登上了新闻头条。
尽管新闻频道负责人再三强调这些新闻不是他们发布到网站上的，但造成的影响已经以第一特区为圆心迅速扩散。
傍晚，重症病室。
柯尔特全身缠着绷带，靠在病床上，新闻频道正在播放着吉尔伯特-文斯的紧急声明。
在雷克索汀与十二亿七千万瓦登上新闻的两小时后，吉尔伯特正面向镜头，用蹩脚的方式试图让新自由邦的人们相信这一整批生化药物是黄金州的特工秘密转移到第一特区的。
当刁钻的记者提出“为什么黄金州的特工不引爆这些生化武器，而是把它们囤积在仓库？”的问题时，总统的回答是：“下一个问题”。
破天荒的，柯尔特觉得电视屏幕里的男人像个小丑。
但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他很确信吉尔伯特摊上麻烦了，明天永昼军火的股价将迎来大跳水，这会牵扯出一系列连锁反应。
推门声打断了柯尔特的思绪，当他转头看去时，却发现卡莉站在了病房门口。
她不再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目光恢复了曾经在联勤局时的锐利。
柯尔特问道：“你是怎么找来的？”
“我要离开第一特区，到圣菲约州去，需要你的帮忙。”
…………………………
与此同时，公寓楼顶。
夜幕之下，莫闻道独自一人坐在天台边缘，经历了数日的封城，下城区的人们逐渐习惯了变化，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状态，他出神地俯瞰着街道上几个喝醉了酒的青年，这几人似乎都是地下拳击爱好者，一路上都在争论谁才是下城区的地下拳王。
很显然，他们的观点产生了分歧。
借着酒力，分歧逐渐演变成了战斗。
随行的几人将拳击的舞台留给争吵的两人，还在一旁高声起哄。
一场热血沸腾的拳击就此上演。
但实际上两个青年使出的都不是拳击的路数，他们的动作毫无章法，嘴里还嚷嚷着明显是一拍脑门想出的招式名。
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
从拳击转变为无规则搏斗，再到双双摔倒在地，拖入地面战。
莫闻道看得出神，直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用回头，也能嗅到夏诺雅洗发水清新的味道，夏诺雅有样学样地坐到了他的身侧，顺手将一根草莓味的棒冰递到他手里。
“帮我掰一下。”
很自然的语气，她也低头欣赏着施展自创绞杀技的两人，“我要带吸嘴的那一半。”
莫闻道照做，晚风时不时把夏诺雅的银发吹到莫闻道脸上，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了，今天和乔乔去零食店的时候突然看见还有卖的，就买了一些。”
她享受着夜晚的宁静，还有又冰又凉的草莓味，发出了不符合上城区大小姐身份的吮吸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莫闻道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余光看见夏诺雅懒洋洋地靠在了他的身上。
“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夏诺雅随口问道。
楼下两名青年的“拳击赛”似乎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其中一人使出了歹毒的龙抓手，把两根手指戳进了另一人的鼻孔，另一人也不甘示弱，猴子偷桃已箭在弦上。
“不知道。”
这样的记忆对他来说已太过久远。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经历过旗鼓相当、胜负未知的战斗了。
他也舔了舔手里的草莓棒冰，冰凉感觉在他的味蕾上蔓延。
很甜，非常适合作为观战时的调剂。
“哎，你看，那个紫头发的赢了！”
夏诺雅兴奋地评价道：“不过赢的方式实在太卑鄙了！”
不知不觉间莫闻道也放松了下来。
夜还很长。
翌日清晨，夏诺雅就被接连不断的来电提示吵醒，一觉醒来手机里已经多出了数十条信息。
来自新自由邦的火烧到了三生药业的头上，生化恐怖主义的指控让公司股价暴跌，涅槃科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一大清早就成立了调查委员会，以圣菲约州国际形象为名，要求对三生药业的实验室进行全面检查。
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一个熟悉的号码，来电显示标记着“父亲”这个既生疏又略显疏远的称呼。
在接通电话的瞬间，父亲急躁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了过来，依旧是问责式的语气：“怎么才接电话？”
“有些工作耽搁了。”
“董事会的通知你看见了吧？”
闻言，夏诺雅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那数十条短信。
现在国际舆论形势对三生药业非常不利，而根据永昼军火最新的模拟民意调研，吉尔伯特-文斯新一轮的国民支持率已经下降到了27%，将视频在各大商场循环播放的黑客专门针对了吉尔伯特的支持者，直击痛点。
尽管今早吉尔伯特-文斯在面对公共媒体时单方面宣布了对于黄金州统一战争的胜利，他试图巧妙地将战争的目的包装成炸毁黄金州的生化实验设施，但这一次，就连新自由邦的年轻人们也不再买账了。
三生药业必须考虑现状，吉尔伯特-文斯是永昼军火的代言人，为了安抚民意，以及让公司的合作伙伴放心，他们极有可能牺牲掉吉尔伯特，最终以重新选举总统的方式，将这件事平息下去。
而到了那时，三生药业参与了生化武器研究的罪名基本也就坐实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调整情绪，过了许久，才说道：“回上城区吧，现在公司需要你。”
那数十条消息中已经传达出了董事会的新决策——在审查期间，公司希望由她来担任素项目的代表，就连谢菲尔德也愿意让出负责人头衔，将上城区实验室全权交由夏诺雅来管理。
虽然夏诺雅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董事会的决策给逗乐了。
看来这一回公司高层是真急了，已经开始明着找替罪羊了。
选中她的原因很简单。
她和涅槃科技结下过梁子，同时也流淌着家族的血脉，是完美的替罪羊人选。
事后公司只要巧妙地出示一些她隐瞒公司，私下里进行研究的数据，就能处于受害者的位置。
而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知道雷克索汀是夏诺雅研究出的生化武器，让她一跃成为近现代最臭名昭著的生化恐怖组织首脑。
夏诺雅相信上城区的实验室里已经准备好了各种写上了她名字的伪造文件，这些文件都是现成的，只要把“谢菲尔德”更换成“夏诺雅”就万事大吉。
董事会考虑到她智商并不为负数，不会乖乖就范，所以决定让她的便宜父亲充当说客。
“抱歉父亲，我现在工作繁忙，暂时抽不开身，而且以我的资历也很难胜任如此重要的工作。”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法让父亲满意，电话另一端的男人加重了语气，说道：“别忘记了当初是谁给了你机会，让你摆脱了下城区！谢菲尔德是你的兄长，也是三生药业未来的继承者，在公司，每个人都必须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谢谢您。”
夏诺雅也不与对方争论，反而顺着他的话说道：“您辛苦了。”
“今晚我希望你完成交接工作，管理局那边公司会出面解决。”
“我不建议您这么做。”
“夏诺雅！你难道希望公司亲自把你请回上城区吗？”
“父亲，我想您应该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下城区了，自从封城之后，这里的局面变得非常混乱，已然成为了恐怖组织的温床，别忘了不久前就连管理局的三级专员都在这里遇袭身亡了，在这个严峻的时刻，我不希望把公司的安保团队白白浪费在下城区。”
“夏诺雅，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返回上城区。”
“父亲，您消消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我会在工作告一段落的第一时间回去。”
这场通话不欢而散。
对于本来就缺乏家族归属感的夏诺雅，父亲打算让她成为替罪羊的行为对她造成了0点伤害。
但这并不妨碍夏诺雅调整心情，深吸一口气，一脸忧郁地敲响了莫闻道公寓的门。
她进门后，垂下眼帘，把自己的处境，父亲与整个家族对待她的态度，希望她成为替罪羊的事向莫闻道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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