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重要的是说完时微微抬起脸，调整到完美的弧度，正好让莫闻道看见她憔悴而又强颜欢笑的样子。
这个表情夏诺雅偷偷对着镜子演练过许多次。
然而这演练过无数次的神态，却在关键时刻出了岔子。
主要是她抬起脸的时候，发现莫闻道突然站起来去拿合成牛奶和面包，正背对着她，完美错过了最关键的那一幕。
还未等夏诺雅重新酝酿好情感，他便又来到夏诺雅面前，将牛奶和面包塞进她手里。
“师姐，你还没吃早饭吧，边吃边说。”
莫闻道正色道。
“我吃你个大头鬼！”
夏诺雅捏着合成牛奶的手抖了抖，险些把硬纸盒捏爆，她真的很想把合成牛奶扔到莫闻道头上，但考虑到这很可能会扣好感度才作罢。
她默默把此事记在账上：
2076年11月20日清晨，师弟欠我3点好感度！
当然，这微微发抖的模样在莫闻道眼里，则成为了被公司和冷漠的家人气到发抖。
“师弟，你说我该回上城区吗？”
“不该。”
莫闻道说道：“如今公司自顾不暇，倘若师姐还有其他打算，也是时候付诸行动了。”
他同样缺乏宗门归属感，更何况对于魔宗弟子来说，提桶跑路才是常态，没有趁着宗门有难落井下石，就已是仁至义尽。
“既然如此，你看看这个吧。”
夏诺雅义眼闪烁一道蓝光，将自己编写好的内容发送给了莫闻道。
《赛博空间社区建设构想》
莫闻道看见这几个字，面色一喜。
自赛博空间更新后，他也一直都在思考此事。
知我者，师姐也！
智能小助手观察入微，发出提示：
『莫闻道先生对您的好感度+3』
？
这不是在谈工作吗？
夏诺雅疑惑。
这师弟增加好感度的方式，怎么有点怪怪的？
这几日夏诺雅对赛博空间进行了深入研究，除了知识灌输之外，赛博空间拉人方式本身也具有无限的可能性，她将其总结为短途空间传送。
可移动范围大约是一个暗巷区的大小，只要事先确认方位，就能从暗巷区的一端瞬间传送到另一端。
这些珍贵的数据，都记录在了她大脑的一份备忘录里。
“根据我的观察，肉体长期停留在赛博空间之内并不会产生明显不适的症状，这意味着除了修行之外，赛博空间本身也可以起到藏匿、位移、交换情报的作用。”
夏诺雅总结道：“不过目前想要完成空间传送，必须由你本人亲自操作，否则他们就只能通过常规手段，如冥想或黑客接入仓进行连接，考虑到未来宗门数量会越来越多，让宗主彼此认识也更有利于赛博空间的发展。”
她针对莫闻道的描述进行了本地化翻译。
宗门就是公司，以药宗为例，斯万就是“药宗有限责任公司”的创始人，只是目前公司规模不大，也缺乏核心竞争产品，但只要斯万能熟练掌握练气丹的制作，很快就能占领整个下城区的市场。
“而当这些宗门形成生态时，社区就会发生改变。”夏诺雅并不是盲目的乐观主义者，“随着公司的增加，社区的扩大，不同宗门迟早会出现竞争关系，所以在定下基调之前，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对于赛博空间的未来是如何构想的？”
夏诺雅认真地等待着莫闻道的回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然师弟没有明说，她大致上推测出了莫闻道通过赛博空间获益的方式。
他就是原始的土地拥有者，通过招标的方式邀请一些创业团队来贡献赛博空间的资源，一旦这些创业团队产生了创收，莫闻道就能获得一定比例的分成。
这样的模式固然美好，可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端。
莫闻道对待争端的态度，就直接决定了赛博空间未来的发展方向。
尽管由一个人的想法来决定赛博空间的未来听起来有些荒诞，但莫闻道就是拥有这样的影响力，只是他看起来对自己所能造成的影响并不了解，因为据夏诺雅观察，师弟并不喜欢直接参与到规则的设计与制度的建设上。
在这个方面，他的心态非常佛系。
夏诺雅的提问也让莫闻道陷入了思考，如果将赛博空间视作灵界，斯万等人就是第一批尝试在灵界建立宗门的老祖。
“我希望顺其自然。”
一番思索后，莫闻道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他的兴趣点也不在管理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夏诺雅叹气，像师弟这么佛系，对权力和名声并不看重的人，绝对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司管理者。
师弟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权限，这些权限甚至可能打破公司长久以来的统治，但他的心态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你就要尽可能地把决策权分摊出去。”
大权独揽的唯一结果，就是“公司”上上下下的每一件事都要由莫闻道来过目。
谈话间，莫闻道也在仔细浏览夏诺雅发送给他的《赛博空间社区建设构想》，看着上面罗列出的方案，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乔乔和师姐待久了就逐渐放弃了思考。
师姐总是考虑得非常周到，以至于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
“我觉得这个由各宗主组成的机构不错，由他们来决定各自宗门的发展。”
莫闻道想到前一世名门正派间也有类似的形式，在面对修仙界重大问题时，便会由一位盟主挑头，将所有宗门的宗主聚在一起商讨对策，一些宗门联合大比，炼丹、炼器比斗，也都由他们来决定。
“师姐，我觉得这第一位盟主由你来担任再合适不过了。”
依照新人类管理局的境界划分，师姐蜕化期的修为也足以服众。
夏诺雅盯着莫闻道瞧了半晌，无奈叹气。
这师弟有时候很精明，有时候却又有些木讷。
“师弟啊，师姐在你眼里看起来像是大闲人吗？”
有一点儿。
这次夏诺雅从上城区回来之后，生活状态明显轻松了许多，但莫闻道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这第一盟主多半是吃力不讨好的角色，现在各宗门之间还有一系列规则需要制定，这可是一个巨大的工程，等盟主打下了基础，差不多也就该到了换人的时候，若是能连任还好，我也见过许多连一天福都没享到就立刻被人摘了桃子的案例。”
“所以我建议这第一位盟主，还是从目前四大宗主间产生。”
莫闻道略作思索后也觉得有理，“多谢师姐。”
夏诺雅瘪了瘪嘴，觉得师弟这声道谢很没有诚意。
呵，光道谢不涨好感度，净搞些形式主义。
她悄默默地在网上找了一份《形式主义害处》的论文，发给了莫闻道。
迎上莫闻道疑惑的眼神，夏诺雅解释道：“你抽空看一看，对建设赛博空间有益处。”
……………………
下午，斯万缓缓合上双眼，再度睁眼时，便已经出现在了赛博空间。
离上一次进来时，这里发生了许多变化。
整齐排列的书架，上面写满了那些熟悉的功法。
只是他的内心不免忐忑，因为他受到了神秘数字人的召唤，邀请如今四大宗门的宗主前往赛博空间共商大事。
其余三位宗主有前公司部门二把手，也有联勤局情报部门顶尖黑客，还有道上的传奇雇佣兵，和这些人比起来，“街溜子”的身份实在有些拿不上台面。
抵达图书馆时，其他三位宗主都已提前到场。
三个散发着金色光辉的人影围坐在方桌前。
“这样一来人就到齐了。”
开口的是德里克，自建立避风港失败后，他便销声匿迹了许久，躲在暗处寻求新的与公司抗衡的手段。
而这突如其来的召唤，让德里克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
他开口说道：“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这次会议的目的，四大宗门之间需要选出一位话事人，我想出来竞选，有没有人支持？”
乔乔作为月华教派领袖，带来了德里克竞选上话事人的消息。
对于这个结果，夏诺雅并不意外。
乔乔对开会没什么兴趣，斯万的心态还没转变过来，最有可能和德里克竞争话事人的卡莉还在逃亡的路上，随着她的叛逃，她在第一特区建立的宗门也名存实亡。
德里克在公司时并没有给她留下过太过深刻的印象，但自从遭到解雇，修炼了《断贷怨力诀》之后德里克就像是变了个人，他是四人之中唯一一个自发创建宗门的，目前归元宗的人数也是最多的，多达51人。
除了药物实验部和他一起被解雇的宗门元老之外，他在下城区的这些日子还吸纳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
在下城区，想要点燃人们对于公司的憎恶并不困难。
当夏诺雅听说德里克在地下水路建立了避风港之后，她就对这位前公司职员刮目相看了。
德里克是四人中最有动力竞选话事人的那一个，从短期规则的建设与发展来看，他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在第一次话事人选举告一段落后，德里克并未立刻离开赛博空间，他利用书架的特性，以及话事人的权限，把他对于《断贷怨力诀》的理解写入了其中一个书架，如此一来，未来若是有归元宗弟子有幸来到此处，就能通过他留下的修炼心得突飞猛进。
竞选一事告一段落，夏诺雅瞄了一眼莫闻道，发现他正在看新闻，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新闻中是关于新自由邦和黄金州战争的后续报道，随着地面部队的撤离，战争结束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在不久前，黄金州总统表示，他们赢下了这场光荣的反侵略战争，将新自由邦的侵略者们拦在了国土之外，并对新自由邦使用核武器和生化武器的行为予以强烈谴责。
莫闻道被这接连不断的行为给搞迷糊了。
新自由邦总统对外宣布了战争胜利，黄金州现在也宣布了大胜。
面对新闻轰炸式的报道，莫闻道感叹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打仗的双方都宣称自己赢了，那谁输了呢？
这个谜题他想了快十分钟都没能想明白。
随后，他就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首先可以判断出不是乔乔，乔乔不会这么斯文。
“谁啊？”
“师弟，是我哇！”
徐琳娜的声音在公寓门口响起的刹那，莫闻道就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而徐师姐离开夜光区，来到她眼里如同猪圈般的下城区老旧公寓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诡异色彩，以至于莫闻道一度怀疑徐师姐是被人夺舍了。
可灵识扫描一切正常，门口的徐琳娜裹着厚厚的衣服，还戴着乳胶长手套，把每一寸肌肤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着防毒面具，这的确是徐琳娜的风格。
莫闻道一开门，徐琳娜就跌跌撞撞地进了屋，一副憔悴到了极点的样子。
“师弟你行行好，救救师姐吧？师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饭了。”
“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这是有绑匪趁乱打劫了徐琳娜？
不应该啊，他们中间去过一次夜光区，那里还有些没跑掉的下城区名流，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安保人员，普通的劫匪根本不敢在那里撒野。
莫闻道这一问，徐琳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流个不停，哭得伤心极了。
他也很想帮徐琳娜一把，可他家里只有便宜的合成牛奶和白粥，要么就是夏诺雅和乔乔出门买回来的廉价小零食，这些东西对于徐琳娜来说都属于剧毒物质。
徐琳娜蜷缩在沙发上，哭了好一会儿。
这时夏诺雅拿来一个合成牛奶，配果酱面包圈递到徐琳娜手里，紧接着让莫闻道瞠目结舌的情况出现了——徐琳娜竟然吃起了果酱面包，喝起了合成牛奶。
他条件反射地伸出了右手，呈尔康挽留之势。
别吃，徐师姐，会中毒的！
这一句提醒终究还是压抑在了莫闻道心底，因为他明白徐琳娜身上一定发生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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