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弗拉特?抱歉,老师他的状态有点不太好。”
过了一小会儿,弗拉特才从电话的那一头听到了格蕾略带焦虑的声音。
“啊,好的。”
“我没事——”
脑袋差点就磕到桌上的二世额头上难免结出了些许冷汗,但终究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振作起来,无论如何也要把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再说:“那家伙相当危险!这一次就算了,下一次一定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危险?”
弗拉特挠了挠头:“要是说强大的话我多少是可以理解,毕竟那种气场一般人见了也不会选择轻易靠近的,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教授?”
“那家伙完全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暴君,作为从者的实力也是完全破格的,当初在冬木的圣杯战争,就是那个金闪闪的家伙杀死了我的Servant——”
“听好了,下一次一定要离那个家伙远一点,千万不要牵扯进去。”
埃尔梅罗二世的告诫自然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意思,弗拉特想了想,既然教授这么说,那总归是有他的道理的。
不过弗拉特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金闪闪的家伙’?但是我遇到的那个吉尔伽美什身上只有项链和臂环是金色的啊?”
埃尔梅罗二世一顿,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可能把杀了Rider的人长什么样给忘记的,只是皱眉:“吉尔伽美什是个身穿金色铠甲,金发红瞳的男性青年啊?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弄错。”
“啊??吉尔伽美什不是个只穿着战裙的魁梧男人吗?”
弗拉特连忙摇了摇头,他又不是那种鱼的记忆,总不可能一转头就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埃尔梅罗二世沉默了几秒:“我说你啊,该不会是被那个Servant给骗了吧?”
“那种事情我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吧!那个男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那种自豪和从容是不可能作假的,你先等等,教授,我刚刚还和他拍了个合照来着……”
“合照?!”
二世感觉整个人都快要麻木了,这家伙是真的把圣杯战争当做旅游了吗?居然还跟别人要了合照???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看到照片,那就可以确定到底是不是那个家伙了……
手机振动,二世打开了最新的邮件,里面就是那张弗拉特和那个从者的合照。
的确如同弗拉特所说,那是个高大魁梧,充满着力量感的男子,即便是透过像素并不是多高的照片,也能透过那双乌黑的眼睛体会到对方绝不是什么平平无奇的庸碌之辈。
但这也显然与埃尔梅罗二世记忆中那个一身金色铠甲的英雄王大相径庭。
别说存在什么相似之处了,这看上去哪里还像是同一个人?!
“————这家伙,真的是吉尔伽美什吗?”
…………
相比起昨天深夜中的喧嚣与震动,今天的雪原市反而透露出别样的沉静。
吉尔伽美什在城中搜寻着有关于另外一个自己,以及恩基杜兄弟的消息,但这个城市里隐藏的东西却远不止这些。
比如说,像是白天认识的那个弗拉特那样,会点儿巫师把戏的家伙,这儿还有不少。
但那些人胆子加在一起都不如他一个人,只敢远远瞅着,更没有没底气凑过来,吉尔伽美什也懒得搭理那些胆小鬼。
可除去那些没什么危险的普通人以外,也有着那些有别于普通人、甚至是威胁着大多数普通人的家伙在。
明明长的和人一样,却把人当成食物,吉尔伽美什在发现了这样的家伙后,便无法容忍这样可怕的怪物混迹在人群之中。
只不过这该死的怪物显然相当得狡猾,显然已经习惯了在藏头露尾,吉尔伽美什一路跟着那该死的怪物来到这相对落后贫瘠的城区时,比起那怪物身上可以闻得到的血腥味,更多的是另外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讨厌的感觉。
这里竟还有比起以人为食物的怪物更令人讨厌的家伙在。
“砰”得一声巨响,吉尔伽美什便一脚踹开了此处工厂的大门。
“让我吉尔伽美什来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吉尔伽美什的身后传来了一阵被建筑物阻拦了去路的阵风,卷入工厂区深邃的巷道里,发出一阵叫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
那并不是单纯的风,而是爆炸留下的冲击。
吉尔伽美什一抬手,那暴风的源头被他牢牢攥紧在手中,修长坚实的箭矢断做两截。
“你这家伙有两下子,我本该为碰上像是和你这样有本领的家伙而喜悦,但我现在感觉可能不太适合喜悦……话说,你这是在泥巴里洗了个澡吗?”
吉尔伽美什望着工厂的深处,黑红相见的污泥包裹的人影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将箭搭上了弓弦。
伴随着城市另一端歌剧院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Servant显现,圣杯战争开始从虚假的仿造品朝着货真价值的万能仪式转变,这座城市位于圣杯战争有所想法,却又未曾召唤从者的魔术师们自然纷纷行动了起来。
而眼下吉尔伽美什追寻着非人怪物所撞见的Archer正是其中之一。
“——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看来这场战争,值得我认真狩猎的战士并不是没有。”
黑红相间的污泥在那人身上如潮水一般涌动,吉尔伽美什眯了眯眼,这才在晦暗的微弱光源下看到对方身上不光只有那些不干净的污泥,还有似乎是用什么动物的皮毛制作出来的皮裘。
“我可不怕你,但你好像连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你不洗个澡吗?”
“无妨,不净的污泥配上污浊的心,这便叫做合适!”
黑影手中的弓矢闪过一道夺目的红光。
“那我真得找点水给你洗一洗了!”
躲过箭矢的吉尔伽美什一眼便注意到了四周工厂里仿佛一下子生长出来的目光。
“——怕死就离远点!软骨头!”
沉闷的声音与脚步如音爆弹一般原地炸开,连带着四周从缝隙中如杂草般生出的目光立刻像是接触到光源的影子,颤抖得蜷缩回了更黑暗的角落。
吉尔伽美什再度望向猎人,身影在箭雨中起舞。
“你这搭弓射箭的猎人,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吉尔伽美什不和无名之辈争斗!”
“我乃是阿尔喀德斯,仅仅只是一介向神复仇的人类而已!”
对方躲过箭矢的动作无异证明了其实力,即便被不净的污泥淹没,作为英雄和战士的骄傲也同样如火焰在男人的胸中燃烧。
飞上夜空的箭矢发出尖锐的嘶鸣,随后在留下几道红色弧度的尾迹之后如导弹般落下。
吉尔伽美什一个后弯腰躲过那红色的箭矢:“那我觉得我们按理来说还挺有共同话题的,要不要聊聊看说不定我能帮帮你?你说呢?”
不为所动的阿尔喀德斯继续拉开弓矢:“与我一样的出身,悲哀的同胞啊!”
“那身上流淌着的血,正是我所憎恨之物、身负了众神命运的诅咒——”
“便让我,赐以你死的安眠。”
啧,哪怕即便饶是吉尔伽美什此刻也意识到了眼前自称为阿尔喀德斯人物那不太对劲的本质。
好嘛好嘛,本以为是同样对神灵不太感冒的家伙还以为能够交个朋友来着。
不过看起来这个大家伙并不像是可以聊聊的样子,简直像是个被泥巴泡坏了脑子的红皮野人一样。
“什么诅咒不诅咒之类的东西,你想打我,我还想打你呢!”吉尔伽美什手中凌厉的棍棒赫然落下,只是身披狮裘的猎手同样也是使用棍棒的好手。
在看到眼前的残影无法躲开的同时,便干脆正面挡住了凌厉的棍棒。
然而即使是神话当中的大英雄,在吉尔伽美什那曾经击败胡姆巴巴的英勇大力面前,也依旧被一棒子敲飞了出去。
以二人相遇的工厂为中心便被阿尔喀德斯的箭矢余波炸成了废墟,强烈的爆炸直接撕碎了周遭的墙壁。
身披兽皮的瘦长影子在地面上被击退了数步的滑行,硬生生的在数米之外瓦砾的废墟前停留了下来。
“或许你不该将你的仇恨迁怒在其他人的身上,真是白瞎了你那力大无敌的力量,和你这样的庸人交手真是我吉尔伽美什的耻辱——我瞧不起你!”
四周原本还在观望的黑手帮成员早就被吉尔伽美什的话吓得四散奔逃,再不敢靠近半步。
唯有作为阿尔喀德斯御主与始作俑者的巴兹迪洛特依旧在判断是否有必要介入这两位神话英雄的战场。
“流淌着同样之血的王啊,被众神所操弄命运的王啊。”
“你理应知晓,你应当如我一般憎恨,难道你忘了那被众神所操弄的命运了吗?”
阿尔喀德斯哪怕那摇晃的身躯显得是如此的狼狈不堪,可却依旧并未表现出失态的情绪。
那声音依旧是如此的古井无波,充斥着属于那道赤色身影的憎恶与恶意。
可吉尔伽美什可不会上当,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份充斥在阿尔喀德斯心中漆黑的憎恶。
“吉尔伽美什连天神都不怕?还怕那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我看你就是怕了,你就是个胆小鬼。”
“如果你够胆子就该像是我一样,而不是放任自己在污泥里打滚,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吉尔伽美什当然知道这是一些没用的战前垃圾话,有些事情总得用拳头来打交道。
就像是他曾经和恩基杜兄弟一样,只有证明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够让这些该死的家伙把话听进去。
吉尔伽美什考虑到这里毕竟是在城里,当然没有放开手脚打。
不然倘若要是使用和当初打败胡姆巴巴一样威力的力量的话,这一片周围的地带恐怕都会成为废墟吧。
只是他总感觉这个红皮野人莫名给他一种既视感的样子,就好像他在寻找长生不死办法游历世界的时候曾经见过差不多的人一样。
不过那家伙可比眼前这个红皮野人厉害多了,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该有的模样。
而不是这个一身淤泥像是企图用这东西恶心别人一样,他可不想和人打完架后还得专门去洗个澡。
“不出所料的结果,不过是过程稍稍有些曲折罢了。”
阿尔喀德斯对于吉尔伽美什的态度并未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无论如何他都未曾改变将那位英雄王视作是榜上的必杀名单。
出于不久之前才被黑泥强行改造灵基,原本那位希腊最强英雄的灵基也跟着无法避免得严重缩水。
相对而言此刻在抗拒另一面自己的他来说,此刻的他在力量上毫无疑问无法占据更大的优势。
既然如此那么要做的事情就非常的明了了,身披兽皮的赤红身影搭起了弓箭。
那是曾经希腊第一大英雄所创造,用于射杀多首蛇怪的独门绝技。
不光如此,陡然涌现的洪流复现昔日的荣光之一混杂着污泥,连同射杀蛇怪的绝迹一同释放。
“射杀百头(Nine Lives)——!!!”
箭矢呼啸,如同黑夜中撕裂空气的毒蛇。
阿尔喀德斯的弓弦震颤,一支接着一支的箭矢向着夜空中金色的身影飞去,每一支都带着足以贯穿城墙的力量。
那是射杀百头。
曾经斩杀勒拿九头蛇的绝技,如今将那份荣光化作了复仇的利刃,箭矢在空中分裂、增殖,像是再度面对那头永远无法被杀死的怪物时的绝技,瞬间化为足以覆盖整片天空的箭雨。
“哦?”
乌鲁克的王挑眉,手中的棍棒挥舞起来。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棍棒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响,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敲击世界的边界,箭矢被击落、被弹开、被粉碎——可更多的箭矢从黑暗中涌来,仿佛没有尽头。
“有两下子!”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里带着赞许:“如果是在别的地方,我一定会为有你这样的对手而喜悦!”
棍棒舞动,带起的风压将靠近的箭矢尽数扫落,但阿尔喀德斯同样注意到了——那些箭矢上沾染的黑泥,在触碰到吉尔伽美什棍棒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火焰灼烧一般消散了。
不对劲。
这棍棒——
阿尔喀德斯的身形在夜色中闪动,污泥裹挟下变得漆黑污浊的狮裘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光芒,只有无尽的空洞与黑泥一般看似平静却始终沸腾的嗟怨。
射杀百头是可以结合武器、技艺不断灵活转换应对类型与威力的武艺升华而成的宝具,既然在单方面的大出力上无法与这个男人相提并论,那么唯有另辟蹊径——
“你挡得住吗,乌鲁克的王?”
沙哑的声音从狮裘下的黑影里如污泥般漫灌上来。
“我有什么挡不住的?”
吉尔伽美什朗声大笑,棍棒再度挥出,这一次直接迎上了那密集得近乎荒谬的箭雨。
棍棒所过之处,箭矢碎裂,而沾染在箭矢上的黑泥也跟着一并消散。
“——赢不了吗?”
始终在远处注视着战局的巴兹迪洛特气氛越发沉重。
和阿尔喀德斯一样,他也同样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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