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他身上尚未散尽的神力气息,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走了。”
徐晏离闻言,短暂沉默,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他对这位父皇,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甚至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从小到大,那人极少露面,于他而言,不过是个挂名的父皇罢了。
可当真正确认那人离世的消息,心底还是莫名空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反倒更像是压在心头的一桩旧事,终于彻底落幕的释然。
“那,那遗诏呢?”徐晏离轻声问道。
徐天然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轻轻放在桌案上,缓缓推到他面前。
徐晏离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垂眸盯着那卷诏书,盯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久久沉默不语。
半晌,他才伸出手,拿起了那卷遗诏。
摇曳的烛火映在他脸上,光影明明暗暗,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徐晏离登基文段改写
卷轴上的字写得工整刻板,通篇都是标准的官样套话,满纸尽是天命所归、承继大统这类冠冕堂皇的词句。
可徐晏离的视线,自始至终只钉在最后一行字上。
封太子徐天然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新帝。
他抬手抵着额头,久久没有出声。
烛火摇曳,映亮了他半边侧脸。
头上的冕冠早已跟着神铠一同褪去,一头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眼前,他懒得去拨。
身上换回了那件玄黑色帝袍,沉甸甸压在肩头,领口细细的金线,在跳动的火光里微微泛着亮。
“我连夜赶回来,”许久,他才开口,语气里裹着一身的疲惫,还藏着几分无奈,“就是为了看这个?”
徐天然没有接话。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只空茶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纹路,安静得过分。
兄弟二人隔着一张书案相对而坐。
一人垂眸盯着桌上的诏书,一人抬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书房里静得离谱,只剩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还有远处天边,传来几声清晨的鸟鸣。
天,快要亮了。
徐晏离抬手将诏书轻轻搁在桌上,掌心缓缓浮起一团混沌色的微光。
光团不大,就拳头大小,慢悠悠旋转着,内里包罗万象,山川江河、日月星辰尽数藏于其中,生灭更迭,往复不休,像一方微缩的天地。
“哥。”
他盯着掌心的光,语气忽然放得很轻。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这个皇帝。”
徐天然摩挲茶杯的手指,骤然一顿。
挑衅?不对,这家伙没这心,这孩子实力越强,脑子越少。
就差他惊世智慧告诉他自己就应该使用惊世的力量了。
虽然惊世的力量确实有效果。
徐晏离收回神力,转头看向他。
他的眼眸依旧清冷淡漠,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混杂着无奈,也透着几分释然。
“可到头来,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天魂已经投降,星罗彻底归顺,斗灵撑不过这个月。整片斗罗大陆,放眼望去,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资格坐这把龙椅。”
抬手止住徐天然到了嘴边的话,徐晏离沉默了一瞬间:“所以,这个皇帝,我会当。”
“但我只做个摆设,当个摆在明面上的象征。”
徐天然眉头瞬间蹙紧。
“朝政你来管,兵马你来调。该处置的人,你放手去杀;该推行的新政,你放心去推。”
徐晏离往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散漫随意的模样。
“我就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镇着场子,让那些心里不服,暗藏心思的人,不敢妄动。”
他侧头看向徐天然,忽然浅浅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仅仅是嘴角微微扬起,可眼底那点狡黠灵动,却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像极了当年那个缩在马车角落,一脸认真跟他说“皇兄,我以后想成神”的少年。
“哥,等我理顺了一切,帮你问问神界,能不能匀出一个多余的神位。”
徐天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你不愿坐的皇位,我惦记了一辈子,真的没必要这么扎人。
不过其实当他传信的时候就没打算当这个皇帝了,毕竟这宏图大业,徐晏离最合适。
想说那些藏在密室深处,关于女娲传承那个的隐秘计划。
可到了嘴边,字字句句全都咽了回去。
喉咙干涩发紧,堵得人喘不过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藏了太多委屈,太多不甘。
他想吐槽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顽固不化的旧朝老臣、见风使舵的朝堂官员,没一个省心,没一个安分。
他更想直白地告诉他,我不是不想当皇帝。
我从十几岁就开始步步相争,争了整整二十余年,争到双腿残疾,争到双手染满鲜血,熬了半生,拼了半生。
可到头来。
你轻飘飘一句“帮你找个神位”,就将我半生执念,半生拼搏,尽数轻轻抹去。
但是偏偏那也是我所求,但心中
千般情绪翻涌,最终徐天然什么都没说。
只是垂下眼帘,端起那只空空的茶杯,对着杯口,无声抿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
“好。”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听不出任何喜怒,平淡得近乎冰冷。
徐晏离静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追问。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了徐天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看清了他攥紧茶杯、微微发颤的指节,看清了他躲闪不敢对视的眼眸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他选择不闻不问。
有些事,拆穿了反而难堪。
有些话,问出口,反而断了仅剩的兄弟情分。
难得糊涂,才是最好的结果。
徐晏离起身,将那道明黄诏书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登基的事宜我来安排。大典设在两国交界之地,当着天下所有人的面,正式合并星罗与日月两朝。”
徐天然抬眸看向他。
“该清算的清算,该赦免的赦免,该臣服的,乖乖俯首。”
徐晏离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但凡有不服者,我便让整个天下好好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明之力。”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向书房门外。
玄黑色的帝袍下摆垂落拖地,扫过光洁的木质地板,发出细碎的沙沙轻响。
走出去几步,他脚步骤然停下,脊背挺直,没有回头。
“哥。”
“那台机器的事,”
他的声音极轻,像一缕转瞬即逝的轻烟,飘进徐天然耳中,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我不追究。但仅此一次,别有下次。”
话音落,书房木门被推开。
清晨的天光骤然涌入室内,刺得久坐暗处的徐天然下意识眯起双眼。
等视线慢慢适应、恢复清明,门口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一缕淡淡的混沌光晕,在空气里缓缓消散。
徐天然独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良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指尖依旧在微微颤抖,从密室出来之后,就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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