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晏离眉峰微蹙，抬手取出通讯器，按下接听。
通讯那头，镜红尘的声音急促沙哑，裹挟着极致的慌张，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冷静：“陛下！日月先帝，刚刚驾崩了！”
咔嚓！！！
徐晏离指尖骤然收紧，手指死死攥紧通讯器，发出细微的骨骼脆响。
掌心混沌神力不受控制疯狂翻涌，顺着通讯器外壳蔓延流淌，滋滋作响，溢出凛冽的神威压迫。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沉静，听不出丝毫起伏，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压着翻江倒海的波澜。
“具体时辰？”
“就在方才片刻！”乐正绫声音发颤，“太子殿下紧急传讯，先帝留有遗诏，传位于您！”
大殿之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几名内侍早已吓得扑通跪地，额头紧贴冰凉金砖，浑身瑟瑟发抖。无形的神威如山岳压顶，锁得他们连呼吸都艰难无比。
徐晏离沉默两秒。
“知晓了。”
淡淡三字，他挂断通讯，将魂导器收回袖中。
随即缓缓起身，玄黑冕服衣摆拖地，绸缎摩擦金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走得极稳，步伐缓慢却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
行至大殿门口，他脚步骤然一顿。
耀眼的月白神光轰然自周身炸开，席卷四方。
身上繁复庄重的帝王冕服、冕冠玉串，所有凡俗衣饰瞬间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午后暖阳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神圣的银白神铠，五色神芒流转萦绕，华美威严。
十枚深浅错落的魂环自脚下浮现、流转。
随后和徐晏离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身旁，随后分出一缕神识，给分身换上帝袍。
“钟离乌，出来吧，。”
徐晏离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破空白虹，直冲云霄，朝着千里之外的明都极速疾驰。
脚下星罗城飞速缩小，巍峨皇宫沦为方寸小点，满城屋舍、万千百姓尽数化作模糊尘埃。
徐晏离的速度极致骇人，追风逐电，扭曲空间，世间万物皆追不上他的轨迹。
面容淡漠冰冷，无悲无喜，无怒无躁。
只剩一片冰封湖面般的死寂平静，底下藏着无人窥见的汹涌暗流。
千里之外，日月帝国，明都太子府。
密室大门紧闭，室内却亮如白昼，光影澄澈透亮。
密室正中央，“女娲”仪器静静伫立。银白机身流转着淡淡蓝光，平稳起伏，如同一颗沉睡搏动的机械心脏。
仪器核心的培养舱内，悬浮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细若星火、岌岌可危，像刚破土的嫩芽，脆弱得随时都会彻底湮灭。
徐天然立在仪器前，死死盯着那缕微光，眼底情绪翻涌复杂，五味杂陈。
孔德明站在他身后，手中端着一杯彻底凉透的茶水，全程未曾动过一口，眉头紧锁，面色凝重至极。
“成了？”良久死寂，徐天然沙哑开口，打破沉默。
“成了。”孔德明沉沉点头，语气复杂，“女娲初次培育仪式顺利完成，根基已然种下。”
徐天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指了指培养舱里那团金色光点。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舱壁，他又猛地缩了回去。
他心里在怕。
说不清道不明的怕。
怕这缕光点太过微弱，根本撑不到最后？
还是怕它日后太过强横，变成一个谁都掌控不了的祸患？
他不知道。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就没有退路了，走到今天，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继续吧。”
徐天然收回手，转身朝着密室门口走去。
可就在他一只脚刚踏出密室门槛的瞬间。
一道暗紫色流光，骤然从天而降。
不是从门外透进来的，是穿透层层云层，从神界遥远的虚空之中，笔直坠落。
这道光的速度快得离谱，哪怕是九十七级封号斗罗的徐天然，都压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紫光便精准砸在了密室正中央的女娲仪器上。
没有震天的轰鸣，没有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宛若叹息般的闷响，在密闭的密室里悄然传开。
银白色的仪器在紫光包裹下疯狂震颤，机身的蓝光急速明灭，忽亮忽暗，像一头濒临死亡的野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
培养舱里那团维系已久的金色光点骤然一滞，紧接着飞速黯淡，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被一口冷风彻底吹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
孔德明手中的茶杯脱手落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他踉跄着扑到仪器跟前，双手死死贴在机身上，拼尽全力催动自身魂力，想要稳住四处乱窜的紊乱能量。
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这道紫光裹挟的力量，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不是寻常魂力，不是精神力，更不是这片大陆存在的任何一种能量体系。
这是神力，是源自本源的破灭力量，是天地间不容任何人抗衡、更改的铁律。
坚硬精密的仪器在紫光中缓缓瓦解，如同沙土遇风溃散，从外壳到核心，一寸寸碎裂，消融，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光点，轻轻飘散在密室的空气里。
孔德明双腿一软，瘫坐在满地碎片之中，双手还维持着按压仪器的姿势，可掌心空空如也，什么都抓不住了。
望着漫天消散的光点，看着彻底空无一物的密室中央，看着脚下狼藉一片的残骸，这位老者瞬间老泪纵横。
“完了……一切都完了……”
密室门口，徐天然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眼前彻底破灭的一切。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刺骨寒意。
这道紫色神光打碎的，从来不止一台仪器。
更何况今天可以随意的打掉这一个东西，是不是也能随意杀了他？
不行，他得跟在徐晏离身旁。
徐天然缓缓抬头，望向密室的穹顶。
头顶的屋顶完好无损，砖瓦木梁没有一丝裂痕，可那道毁灭一切的紫光，就是硬生生穿透了层层阻隔，精准落在此地。
云端之上，仿佛藏着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居高临下，冷眼旁观。
看着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布局。
而后，漫不经心抬手，轻轻一指，便碾碎了他所有的算计。
徐天然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所有慌乱尽数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与冰冷。
“清理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离谱，像是在随口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把密室彻底收拾干净，一丝痕迹都别留下。”
正好也断了念想。
孔德明抬头看向他，嘴唇不停哆嗦，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脊背佝偻得厉害，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沉默着弯腰收拾满地碎片。
徐天然转身，迈步走出了死寂的密室。
隔壁书房，烛火依旧静静摇曳，桌上的热茶尚且温热。
他走到书案后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他却毫无知觉。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清晨的天光穿过窗棂，浅浅落在他的肩头，紧握茶杯的手上，落在他那张毫无情绪，冰冷僵硬的脸上。
他就这么坐着，纹丝不动，宛若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不知静坐了多久，书房的木门被人骤然推开。
一道雪白身影携着疾风掠入屋内，速度快如惊电。
徐晏离立在书房正中，身上的神铠尚未褪去，周身萦绕着流转不息的五色神光，脚下十枚魂环若隐若现，神力余韵四散开来。
他面上看着平静无波，可落在徐天然身上的目光，却藏着几分复杂难明的意味。
“哥。”
徐晏离开口，声音平直无起伏。
“父皇……真的走了？”
徐天然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看向自己这个连夜从星罗赶回明都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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