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吒落地。
此刻，他周身的血能尚未完全平息，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皮肤下隐隐流动。
更让阿格拉瓦皱眉的，是那股味道。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属于灵魂层面的重量，那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后，敌人的鲜血与亡魂烙印在战斗者身上的印记。
“魔鬼……”阿格拉瓦缓缓站起，赤脚踩在血污中，却如履净土，他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简单的问候手势，声音平静而冷漠，“你身上的血与魂的味道太浓烈了，看来也是一个不择手段的魔鬼。”
郑吒原本就憋着一股火。
从看到开罗城惨状的那一刻起，从感知到数十上百万无辜生命在瘟疫与十灾中哀嚎死去的那一刻起，那股火就在胸腔中燃烧、翻滚、膨胀。
现在，这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苦行僧，居然敢说他是魔鬼？
“我身上的血和魂的味道？”
郑吒的声音很低，却仿佛闷雷在喉咙中滚动，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二阶基因锁开启的瞬间变得一片茫然，深处却燃烧着炽烈的怒火。
“我从来没有杀过一个无辜的生命。”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呢？”
郑吒猛地抬手，指向周围那些尸体，指向远处仍在燃烧的城市，指向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大地。
“开罗城里上百万人都被你们当做祭品！他们的灵魂甚至会被你们永生永世地折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
“你们才是魔鬼！你们这群杂碎！”
“轰——！”
血炎爆发！
不是之前那种精细操控、形态和性质变化繁复的血斗术，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能量喷发！暗红色的血炎从郑吒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瞬间将周围十米内的瘟疫雾气蒸发一空！石板地面在高温下龟裂、熔化，形成一圈放射状的熔岩痕迹！
二阶基因锁，全开！
咸卦法，运转！
血能与炁在体内形成完美的循环，红与黑的能量纹路在皮肤表面浮现、流转，让郑吒的气势在瞬间攀升至顶峰！
“死！”
郑吒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阿格拉瓦面前！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苦行僧的面门！拳锋之上，血炎凝聚成螺旋状的锥形，高温将沿途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阿格拉瓦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躲闪。
只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左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右手掌心向上托举，如同捧着一朵无形的莲花。
“拒。”
阿格拉瓦轻声吐出一个字。
郑吒的拳头，停在了阿格拉瓦面前三十公分处。
在拳锋与目标之间的空间中，凭空出现否定了攻击的存在意义的东西。
郑吒能感觉到，自己拳头上凝聚的血炎、动能、乃至攻击的意图，都在瞬间被分解、稀释、最终化为虚无。
就像一拳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所有力量都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散。
“哦？”郑吒眉头一挑，眼中的怒火反而更加炽烈，“有点意思！”
他收拳，后撤半步，双手在身前一划！
“血斗术·千刃！”
“嗤嗤嗤嗤——！！”
数百道血线从郑吒周身的血炎中分离而出，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无数锋利的血刃！这些血刃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柳叶般纤薄，有的如斩马刀般厚重，有的边缘带着锯齿，有的刃身布满倒刺！
它们从四面八方袭向阿格拉瓦，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阿格拉瓦依旧没有移动。
他只是微微闭眼，双手手印不变，周身的能量场却开始以某种频率振动。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
所有血刃在进入阿格拉瓦周身两米范围内时，全都撞上了那层无形的拒绝之域，血刃破碎、消散，重新化为最基础的血能，然后被能量场吸收、净化，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郑吒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阿格拉瓦使用的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防护技能，而是更像是针对伤害这一概念的否定。
“拒绝所有伤害吗……”郑吒喃喃自语，嘴角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那就看看，你能拒绝到什么程度！”
他双手猛地合十！
“血斗术·炎龙！”
“吼——！！”
血炎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条长达十米的血色巨龙！龙首狰狞，龙眸燃烧，龙身由沸腾的血能构成。
炎龙张开巨口，朝着阿格拉瓦噬咬而下！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一栋三层小楼瞬间融化！
阿格拉瓦终于动了。
他睁开眼，看着从天而降的炎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双手手印变化。
“嗡——！”
能量场的振动频率陡然改变！从之前的柔和、包容，转变为刚硬、坚固！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阿格拉瓦周身浮现，光膜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梵文，每一个文字都散发着不坏、不破、不朽的意蕴！
炎龙撞上光膜！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血炎与金光激烈对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扩散！广场周围残存的建筑在这股冲击下彻底崩塌，碎石乱飞，烟尘漫天！
当烟尘散去时，阿格拉瓦依旧站在原地。
他脚下的石板完好无损，周身的淡金光膜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稳固。只是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分，呼吸也略微急促。
显然，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他并非毫无消耗。
而郑吒……
郑吒站在二十米外，看着毫发无伤的阿格拉瓦，眼中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不是因为攻击无效。
而是因为，这个造成无数杀戮的罪魁祸首，此刻摆出的超然物外的姿态。
就好像开罗城中那些死去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绝望中哀嚎的灵魂……
都与他无关。
“哈……哈哈……”郑吒突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疯狂，“好一个高高在上的苦行僧！”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炁在掌心汇聚、压缩，形成一颗乒乓球大小的暗黑色球体。
“那你拒绝得了这个吗？”郑吒轻声说着，将球体轻轻抛起。
“冥狱回响！”
暗黑色球体在空中炸开。
无数凄厉、痛苦、绝望的哭嚎声，以冤魂吟为圆心向四周扩散！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精神冲击！声音中蕴含着开罗城成中无数人临死前的恐惧、怨恨、不甘……
阿格拉瓦的脸色终于变了。
淡金光膜在灵魂哭嚎的冲击下剧烈波动，表面的梵文一个个熄灭！他能感觉到，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无数生命在死亡瞬间最纯粹的痛苦！
而痛苦，是无法被拒绝的。
“唔……”阿格拉瓦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他双手手印再变，试图稳定心神。
但郑吒不会给他机会。
“还没完！”
郑吒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阿格拉瓦左侧！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血炎在腿锋凝聚成锐利的刃芒！
阿格拉瓦脚下一错，身体以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腿，但腿风扫过的余波，依旧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躲了。”郑吒笑了，笑容冰冷而残酷，“你的拒绝，不是无敌的。”
阿格拉瓦没有回答。
他只是抹去脸上的血痕，眼神复杂地看着郑吒。
“你……真的没有杀过无辜者？”苦行僧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身上的血魂之气如此浓烈，若非杀戮无数，怎会积累至此？”
郑吒愣了一下，随即怒火再次暴涨。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他低吼道，“恐怖片里的怪物、轮回世界中的敌人、那些主动攻击我的杂碎！我从没有为了变强去屠杀平民，从没有为了完成任务去献祭整座城市！”
他指着阿格拉瓦，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你们呢？！你们为了那个狗屁圣杯法阵，为了召唤什么英灵，害死了多少人？！开罗城现在这副样子，你们敢说和自己无关？！”
阿格拉瓦沉默了。
他看向周围，看向那些尸体，看向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苦行僧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类似愧疚的情绪。
但很快，那情绪就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为了胜利……有些牺牲是必要的。”阿格拉瓦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我们输给你们中洲队，印洲队所有人都要被抹杀，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郑吒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悲凉，“你们想活下去，所以就让上百万人去死？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既然你们这么想活下去，那我就送你们去死！”
郑吒没有再进攻。
他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压抑多时的愤怒，如同被禁锢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胸腔中彻底爆发，那是混合了无力感、自责、以及对眼前这一切惨状的深切悲痛的怒火。
郑吒想起在主神空间时，王宗超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的进攻手段其实已经很完美了。”
训练场上，王宗超收拳而立，看着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的郑吒，平静地评价道。
“在修炼咸卦法后，血能与炁的使用无论是切换还是融合都已经完美无缺，各种流派的血斗术从形态和性质变化上也弥补了你的短板。技法和能量上，短时间内你提升的空间不大。”
郑吒挣扎着坐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苦笑道：“王师傅，你就直说我还有哪里不行吧。”
王宗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最大的缺点都不是这些。”
郑吒愣住了：“不是这些？”
“你缺乏的是感动。”王宗超缓缓说道，“将自身的情绪和意志融入到攻击中的感动，从感动中获得力量，是你接下来要走的路。”
“感动？”郑吒皱起眉头，“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内三合吗？我可以做到啊，无论是血能还是炁都可以做到自由驱使。”
王宗超摇了摇头。
“那只是基础，我说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当你出拳时，你为了什么而出拳？当你杀人时，你怀着怎样的心情？愤怒？仇恨？还是……守护？”
他走到郑吒面前，蹲下身，目光直视郑吒的眼睛。
“郑吒，你的力量很强，但你的拳缺少魂，它只是一股强大的能量，而不是你的拳。”
郑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王宗超站起身，背对着他走向训练场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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