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侯府云姨娘[急症而亡], 因着是妾室,侯府没有大操大办,也未请什么亲朋好友过来吊唁, 匆匆下了葬。
约莫在千秋宴的前几天,一辆挂着薛府印记的马车从京城外驶来, 停在了临淄侯府。
云娘掀开车帘,门口已有仆从列队等候, “恭迎小姐。”
薛俨也上前一步, 展露笑颜,“哎呀, 妹妹来了,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薛俨向来是做戏做全套。
差不多到此时, 临淄侯府少了一个云姨娘,从临淄祖地来了一位投奔的薛云小姐。
从前的云姨娘深居简出, 往后薛云小姐便可以结交京城的姐妹,寻着乐子玩了。
明月阁内, 赵神医开始拆除赵禛腿上用来固定的木板,薛俨跟在旁边,这种木板类似于现代的石膏,都是帮助骨头愈合用的。
赵神医仔细查验了他的腿, “你年纪尚轻, 身体骨头愈合速度也快,但你这腿伤拖得太久了,还得再养几天才能试着站起来。”
“伤口也已结疤, 我做了几贴药包,每三日泡一次药浴,强筋健骨, 每次一盏茶的时间,有助于骨头愈合。”
他说罢还掏出一个药罐,“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药膏,泡完药浴后,将此物涂抹于腿上,可加快骨伤愈合,还能祛疤的。”
赵禛腿上开刀的地方有一长条的蜈蚣伤疤,并不好看,在薛俨注意过来的瞬间,他便掀过衣袍盖住了。
“哥哥不要看。”
“不好看。”
薛俨愣愣,“宣卿……”
男子汉大丈夫,腿上留条疤怎么了?他又不会嫌弃。而且他嫌不嫌弃也不重要啊,以后宣卿的老婆不嫌弃就行了呗。
赵禛转移了话题,“哥哥,千秋宴的寿礼备好了吗?”
赵神医听闻兴冲冲地搓了搓手,“嘿嘿,那什么千秋宴,我能去吗?我还没见过皇宫呢。”
薛俨有些犹豫,“这……”
赵禛笑道:“当然可以,赵神医救了我,不过是一个千秋宴,我带你去。不过我的眼睛和腿,还望神医保密。”
赵神医道:“你放心,到时候我就扮成你们家的仆人,只看只吃,一句话都不说。”
赵禛既然点头,薛俨自然也不会拒绝。
“陛下喜爱古董字画,我从库里挑了一对玉净瓶。”
赵禛:“这个好,中规中矩,也算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薛俨:“是啊,我还听说太子殿下今儿被放出来了。”
自从薛俨和齐王在殿外交谈过后,齐王彻底收敛了锋芒,每日往宫里晨昏定省,说话都谦虚了不少,事事过问皇帝。每日不间断地上折子给太子说好话。
嘉平帝的计划失败,没能挑出齐王的刺儿来,又时至千秋宴只能将太子放了出来。
五皇子那边每日施针祛毒消肿,终于减肥成功,整个人折腾下去半条命,但也终于能见人了。
朝堂之上,太子一党死灰复燃。
薛俨环顾了一圈,“蓝瞳去哪了?怎么今儿没见他?”
赵禛道:“外出访友了。”
薛俨惊讶道:“他还有朋友呀?”
赵禛:“从前几个宫里的玩伴,今儿是出宫采买的日子,他们可以聚一聚。”
另一头,京城街巷某间铺子里。
一个白面无须的男人正在挑选对象,身后突然传来轻咳声,男人扭头一看,正是蓝瞳,男人眼前一亮有些惊喜。
蓝瞳却并未直接和他寒暄,而是略过他的身形,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在兔尾巴胡同等你。”
蓝瞳径直出了铺子。
很快,那个白面无须的男人结了账,也跟着出去。
等到了胡同里,蓝瞳早就在等着了,男人左右查看并无异样后快步走去,“蓝瞳,我早就听说你跟着六皇子出了晋阳宫,怎么样?瞧着你如今倒是发达了。”
蓝瞳身上的衣裳都是极好的缎子,面色红润,丰腴了不少,反观自己左右袖子破了都没银钱缝补一二,他下意识将衣袖掩了掩。
“你如今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我们啊,咱们可都是同一批进宫的,你在晋阳宫那会儿我还给你送过馒头呢。”
男人话里话外,眼底精光不断打转。
蓝瞳笑道:“冯洪,你这怎么看着倒是落魄了?手缝里全是土。”
冯洪叹息道:“唉,不知怎么得罪了贵人,把我赶到花房刨土去了,每日也没个什么油水儿,瞧我这饿的,脸上肉没了。”
他说话间,又将蓝瞳上下打量一圈,这小子不止吃得好、穿得好、手指头都养得白嫩起来,一看就是极受主子宠信,平日里粗活都不用干。
“那临淄侯对你们不错吧?”冯洪试探问道。
蓝瞳道:“也不过是借着陛下隆恩拿我们当花瓶似得养着,你也说了,咱们是同一批进宫的,我发达了,也不会忘了你们,我今儿可是给你送银子来的,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冯洪一听,眼底迸出贪婪的精光,“蓝瞳哥哥,你这话可是折煞我了。但有吩咐,我肯定给您办事,说什么钱不钱的。”
蓝瞳从袖中取出沉甸甸的一个钱袋子,冯洪的眼睛都看直了。
冯洪伸手要去接,但又谨慎地问了一句,“哥哥不会要小人的命吧?”
蓝瞳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冯洪听话地过去,听得蓝瞳低语几声,他恍然大悟,“我懂了,蓝瞳哥哥放心,这事儿我铁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蓝瞳道:“等你办成,我家殿下会给你运作,调个新差事,也就不必日日刨土了。”
冯洪一拍手,双手作揖,弯着腰一鞠到底,“哎呀,那我日后可就都仰仗蓝瞳哥哥,小的给您鞍前马后。”
他们都是自小就进宫伺候贵人的,能活到现在的年岁哪一个不是人精。这个冯洪虽然贪财怕死了些,但为人很是机灵谨慎,办事也算靠谱。
黄昏,皇宫御书房。
太子跪在嘉 平帝膝前,恭敬又委屈,“父皇,儿臣这几日闭府时常在母后牌位跟前省过己身,儿臣知错了,是儿臣辜负了父皇厚爱。”
嘉平帝坐在案桌前拿着一本奏折,又从余光里将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打量了一遍,终于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做了二十八年的太子,竟还是如此的不成器,贪恋美色,纵容下属,你就算是要做,也得用点高明的法子,叫人挑不错来。”
“老大贤名在外,朝中不少官员都受过他的恩惠被他拉拢。老三能打仗,南方的战乱一半都是他平定的。老六自小就聪颖好学,你们几个加起来都比不上他。老七瞧着低调却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做儿子做臣子的,无过便是最大的功。”
“太子,你说你要怎么跟他们争?等哪天朕死了,你就得被他们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太子跪在下面,额头冷汗都快滴下来,诚惶诚恐道:“儿臣……儿臣知错……”
嘉平帝嗤笑一声,“老六在晋阳宫时受了那么大的磋磨,他现在出来了,他要来报复你们了!太子,你躲得过去吗?”
太子吞了吞口水。
那还不都是皇帝把他放出来,不把他放出来不就没事了?
嘉平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你是要怪朕了?”
太子低眉顺眼道:“儿臣不敢。”
嘉平帝冷哼道:“你往晋阳宫里使得那些脏事儿,朕替你摆了。闲着没事多走动走动,老六毕竟是你弟弟,以后你也需要有人帮衬。”
太子擡头,欲言又止,“父皇,可老六他万一……”
嘉平帝道:“老六废了!他废了,你懂吗?你见过哪个瞎子瘸子争储的?他做不成这个皇帝,就得找别的门路。你不拉拢他,等着他帮着老大把你吃了吗?”
嘉平帝几乎都快是吼出来的这句话,怎么有人的脑子是铁生锈了吗?根本转不过弯儿来。
他原是想彻底废了老六的,但这一年来没了老六的压制,老大发展得太快了,而他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他便正好借临淄侯的契机把老六放出来。
嘉平帝道:“老六和临淄侯都是聪明人,比你身边那个老五好用多了,你也聪明点儿,不要整天嫉贤妒能的。”
嘉平帝头疼不已,但凡太子有老六的半分智能,他也不至于昼夜难寐,还要帮着这个蠢货设计自己其他的儿子,他的朝廷国家真的要交到这个蠢货手里吗?
太子不解,“老六真的会帮儿臣吗?儿臣先前和他并无交情。”
嘉平帝又开始头疼了,耐着脾性解释道:“澶州的事,要不是老大他们牵头,崔家哪至于满门抄斩?”
帝王说话素来是说七分留三分,剩下的全靠底下人去猜,但对于这个儿子,他不拆字解文把话说清楚,以他的猪脑子根本想不到。
“朕回头就把老五扔出去就藩,都是他把你带坏了。”
“行了,滚吧。”
御书房外今日是齐王当值,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离开,终于舒了一口气,经过他不间断的上书,太子终于被放出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七皇子过来换值,齐王跟着小太监往宫外走去。
天色渐黑,冯洪提着灯迎了上来,“齐王殿下,黄公公肚子疼,奴才提灯引您出宫。”
齐王也不在意,这段时间他四处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差错,感觉人都快半死不活了,他需要尽快回家补觉。
等不知过了多久,齐王才察觉路线不对,他脚步一顿,“怎么走这条路?”
冯洪道:“回殿下,前个儿下雨把常走的那条道上的墙冲塌了,过几天是陛下是千秋宴,他们正紧着时间修呢,便都不能从那儿过了。”
齐王高冷地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齐王眼皮一跳,这个时间点了,太子怎么还没回去?
眼看着太子往后宫妃嫔的某个宫殿的方向去了,而那冯洪正引着他往另一条岔路上走。
齐王清了清嗓子,“今晚月色不错,本王自己走走,你回去吧。”
冯洪哎了一声,将灯盏给了齐王,猫着腰小跑着走了。
等到四下无人,齐王将灯吹灭,小心翼翼地跟着太子往后宫里去了。
只见太子进了某个院门,随后便有宫女出来东张西望地将门口的石狮子上的绿色布条摘了下来。
齐王拧了拧眉。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金美人的殿宇,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齐王想到了一种奇妙的可能。
太子太猛了吧!他连父皇的女人也敢睡!
金美人不受宠,晚上宫墙四周也没什么人,齐王蹲在墙角喂了半天蚊子,他不断磨蹭着换位置,竖起耳朵贴在墙上,只可惜这宫墙隔音,什么也听不见。
齐王急得抓耳挠腮,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蹲在墙角等着,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时不时就往门口方向望一眼。
约莫过了两刻钟,终于等到太子大摇大摆地出来,太子四下看看,理了理衣衫,大步流星地走了。
齐王歪着嘴都快把脸笑烂了,他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不得了的事。
太子啊太子,你可真敢啊!
这么大的把柄落在他手里,他不弄死太子,真是枉费老天爷让他看得一出好戏。
一刻钟后,临淄侯府。
墨一单膝跪地,“齐王已经看到太子进出金美人宫殿了,当年给严后接生的那个稳婆也被七皇子抓了回去。”
赵禛道:“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薛俨盘腿坐在贵妃榻前,撂下话本,“什么好戏?”
赵禛眼尾上扬。
薛俨好奇地附耳凑过来。
美人呵气如兰,“抓奸。”
薛俨双眸睁大,那确实是一出好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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