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这个人怎么这样?总是会欺负我!”
安茸低头闷不吭声地揉搓着手中的布料。
这种丝绸娇贵得很,不能用洗衣机,只能用温水手搓,还不能力气大呢,万一手指甲勾丝了又麻烦得很。
安茸嘴里嘟嘟囔囔着,在揉搓着裴重溪的贴身吊带。
安茸今日放学之后马不停蹄地回来,还顾不得写作业,就一头扎进了浴室里面。
面对着瓶瓶罐罐一大堆的洗涤用品,安茸是一点都不认识,查找手机这才勉强知道该用哪种洗涤剂不会对真丝造成损伤。
安茸双手浸泡在温水里,嘴里嘟囔个不停:“我怎么可能半夜流口水嘛……别是诓骗我。”
安茸越说脸色越红,到最后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了。
她把袖口叠到手肘的位置,女孩柔软白皙的皮肤上逐渐爬上了一层红晕。
裴重溪在不远处,双臂交叠着半倚靠在门框边,看安茸一个人自言自语,手中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有含糊。
安茸不断地把裴重溪贴身穿着的吊带睡衣揉搓、提起,再浸泡到水里揉搓,完全是一副贤惠的小妻子的样子。
裴重溪的嘴角缓缓勾起,满眼都是让安茸看了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意。
安茸转身把小心拧干的吊带拿去晾晒,一转头就对上了裴重溪。
裴重溪笑盈盈地开口说:“今天作业不多吗?”
安茸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也没有多少作业!”说完她便气冲冲地去找衣架晾晒了。
裴重溪跟在后面说:“这明明是你做错的事情,怎么倒是怪我了?你这孩子的脾气怎么那么大?你们老师没有教你要好好对长辈吗?”
裴重溪每说一个字,安茸耳尖就红一块。
她依稀间记得昨晚上睡觉有点呼吸不畅,大半夜睁开眼睛,好像是面对着一团极柔软的东西。
她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光是呼吸间都有着对方身上的淡淡的清香味。
又开始了。
安茸现在又开始闻到了那股挥之不散的香味。
好像只要裴重溪站在那里,那股只有她能闻到的香味就会飘散在四周,夺取周围本就不多的空气,让安茸陷入到了一种半窒息的昏昏沉沉的状态当中。
安茸手指揉捏着吊带的一角,她的脑袋里面持续地发晕。
裴重溪在穿这件吊带时里面可是基本上没有什么衣物的,就这样贴身地让柔软的丝绸磨蹭过皮肤表面,然后再由她浸泡水洗。
好软的月匈……
安茸脑袋里好像有一束烟花炸开,她的呼吸都快了几分,低着头直冲冲地往书房走。
“我把衣服洗好了,我去写作业了!”
说完也不看路,直直地要往裴重溪的身边撞过来。
裴重溪侧身躲过了,安茸却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往前走,闷不吭声的头撞在了门板上,听着“咚”的一声十分牙疼。
安茸后退了半步,慌乱地捂住额头。
也不敢看裴重溪,急匆匆地按下把手,将整个人都关到书房里。
走廊上一片寂静,只有那浅色的吊带挂在衣架上,还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走廊上响起了女人轻巧的笑声。
书房里,安茸绝望地把脸埋在了一堆作业本里面。
洗一件衣服并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大约只要二十分钟,可已经占据了安茸的全部心神。
老师说的对,就不应该早恋——不对,我没有早恋!
安茸左右脑互搏,最后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只一味地把头埋在作业本里面。
“这个女人真是太坏了,说什么是我的家长,我们俩哪有血缘关系。”
安茸小声嘟囔着说。
她嘟嘟囔囔个半天,也没有影响到写作业。
安茸不敢停下来,生怕笔一停就会又想到那自己手指之间流淌过的丝绸,曾经覆盖在一句温热的躯体上面。
连续好一段时间,安茸的日子过得一片平静。
既没有讨债的再上门,母亲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了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
“那个……”安茸低头站在裴重溪面前,眼睛看着脚尖。
裴重溪则是慵懒地靠在画架前的椅子上,手里转动着一支毛笔。
面前的画上是一个头戴轻纱的女孩的背影。
安茸只匆匆看了一眼,也没看个清楚,以为像那种古典油画一样,画着大概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的贵族女子吧。
安茸对这种艺术的东西一向是不怎么在行的,想着既然能被画到油画上,一定是非常尊贵的存在。
裴重溪笔尖蘸着些白色的颜料,只轻轻一划就划出了轻纱的质感,技巧娴熟。
安茸小声说,“你现在有空吗?”
裴重溪把安茸窘迫至极的表情看在眼底,莞尔:“现在没空,你有事快说。”
“哦哦,好。”
安茸把头闷得更低了,如果地上有个缝,她现在就已经钻了进去。
“期末考试结束了。”
安茸手指搅在一起,她的两个麻花辫乖乖地垂落在肩膀上,看着完全是一只垂耳兔的样子。
安茸磕磕绊绊地说,“那个,老师要开家长会,问问之后报志愿的事情。”
“是吗?那确实是很着急。”
裴重溪说,“家长会啊,我记得我们俩之间好像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要给你开家长会?”
裴重溪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油画布上身披婚纱、头戴轻纱的女子的背影。
一道细微的晨光洒在她身上,裙摆有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完全像一个写实的艺术品。
光是站在画布面前,好像就可以闻到婚礼现场鲜花散发出来的甜香味,让观者都有好心情。
和之前阴暗的画风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感,不像是一个人画的。
安茸小声说:“那你不去吗?”
裴重溪转动着笔刷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安茸脑袋空白了一下。
她这段时间忙着学习,还真很少顾得上裴重溪,裴重溪每日早晚接送她放学也未提过。
“你是我姐姐啊。”
安茸从脑海中搜罗出了这个词。
除了姐姐之外,安茸一时间也搜索不到其他的形容。
“原来我只是你的姐姐?”
安茸磕磕绊绊地不敢和她对视。
安茸的心里最近一直焦灼烦扰着,好像有什么情绪要破土而出,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听前方的人继续说道:
“你母亲可是把你许配给我了,说若是你逃走,她会负责把你抓回来。让我想想你们村里的习俗,好像如果逃走了之后,腿要被打断。听着真是封建。”
“她说的话你也信?!”
“信啊,为什么不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安茸咬着后槽牙,怎么也说不出两人是要结婚的伴侣的关系。
她自暴自弃地在原地踱步,头发都快要气得炸了起来。
安茸好像此刻像一只被逼到死胡同里的兔子,徘徊着总是找不到出口。
最后只得自暴自弃地说:“你是我妈妈总行了吧。”
说完之后,安茸脸上也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着急的,起了一层红晕。
女孩愤愤不平地看着裴重溪,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总之就是气了。
“妈妈。”
裴重溪在唇齿间摩挲着这个词,“也行,那妈妈问你,你之后想考什么专业?”
安茸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提到学习中的正事,沉默了下来,说:“我不知道。我没想好要读什么专业……”
其实安茸心里是想要做生意来着,她自小出去打工,辗转了许多店铺,想着如果有一日能当老板就好了。
可这话安茸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的,好像说出了就有一些自不量力。
“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妈妈会参加你的家长会的。”
裴重溪落下一句话,擡擡手挥了挥,示意安茸晚上可以去睡觉了。
安茸咬着嘴唇,她看裴重溪还停留在那幅没有画完的油画前面,下意识说:“你不陪我一起睡吗?”
说完之后,安茸当即就愣住了。
裴重溪也愣住了,她回头说:“真把我当妈妈了?”
安茸问完之后就后悔了,腾的一下转过身小跑走了,完全不给裴重溪逮住她的机会。
裴重溪眨了眨眼睛,面前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将一缕长发撩到耳后,又拉了拉刚刚一直搭在手臂上的肩带——
她刚才的一侧肩膀完全是显露在安茸面前的,露出了一小片前月匈的皮肤,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挂在前面,半露不露的。
完全是在勾引好孩子。
“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项链还回来。”
裴重溪低语一句,抚摸着空空荡荡的手腕,眼中有一抹笑意划过。
既然是安茸给的,那么她想玩就去玩吧。
裴重溪不知道的是,安茸天天晚上都把那项链放在床头柜上。
安茸今天晚上照例也是只是摸了摸,把那珍珠项链当成盘的串珠,一颗颗数着解闷。
“在家里穿成这个样子真不像话。”
安茸低头说着,越想她的脸色越烫,到最后在大冬天身上竟也冒出了一层汗。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空调开得那么高?”
安茸光脚下床,将室内的空调温度打低了几度——寻常都是这个温度,也不见安茸说热。
好了,要睡觉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学校。
安茸自言自语着把自己一个人裹在了被子里面。
怎么能在家穿得那么……那么……安茸自言自语个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母亲曾经说过,村里的哪个媳妇都嫁人了,还整天穿着短袖在外面逛,一看就知道是个到处勾引人的狐貍精。
安茸咬着舌尖想,裴重溪天天在家穿得像个狐貍精似的,到底要给谁看。
……
梦境不告而来。
安茸白日学习辛苦,晚上做梦梦到的也大概都是学习上的内容。
只是今夜不一样。
今夜,那个红衣喜服的女人再次出现在了安茸的面前。
红衣新娘坐在农村的喜床中间,周围都是村民自己搭建起来的砖头小房子,头顶上的房梁在外头野猫的踩踏下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两边有红灯笼摇晃。
这画面半点都不会让安茸觉得瘆得慌,反而有种想要掀开前面新娘子红色盖头的冲动。
喜烛噼啪作响,端坐在婚床上的女人身边撒满了桂圆和花生。
寓意着早生贵子。
红盖头的颜色浓郁,瞧不见里面人的长相,只能看到一截精巧的下巴。
安茸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她梦中控制不了身体,捡起了一个黄铜小秤。
“你好……”安茸的声音颇有些颤颤巍巍。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喜帕下的女人带着笑意说,“我们终于成亲了,我做梦都想和你结婚。”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羞怯,手指因为紧张而抓着红色的喜服。
这一幕场景若放在平时安茸的梦中,定是觉得恐怖又怪诞。
可现在安茸半点这种情绪都没有,反倒觉得在村里结婚还挺温馨的。
手中的黄铜小秤也被体温染得温热。
“当家的,你怎么还不瞧瞧我?”
一节微凉的手抓住了安茸的手腕,像是催促她怎么还不用黄铜小秤将喜帕给掀过去。
“当家的……”安茸被这称呼给噎了一下。
在村里确实有一些女人会喊丈夫当家的,但此刻放在这种情形下,有点怪怪的。
安茸的手腕被那新娘子给抓住,黄铜小秤挑起了红盖头的一角,缓缓向上拉去。
里面新娘子的面容出现在了安茸面前。
在红烛摇曳之下,那新娘子俨然长着一张裴重溪的脸——眉目清冷,却带着笑意,双眸如点漆,满满映衬着此刻安茸的容颜。
安茸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睡梦中,安茸用力抓住了裴重溪的睡衣——!
不请自来的裴重溪以为她干的坏事被发现了,正急匆匆地从安茸的脖颈间移开。
淡淡的红痕浮现在安茸的颈侧,女孩睡着后,像是八爪鱼似的抓在她身上。
裴重溪半撑着身子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安茸继续沉睡着,紧张的表情略有松懈。
复又重新欺身去亲吻着安茸微微张开的唇。
……
梦境中,那新娘抓着安茸的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红唇渐渐靠近,淡淡的香味像是无形的触手将安茸捆住。
“你把我绑到你们村里来,是专程要与我成婚的?”
这个女人连睡梦中都在讨要名分。
梦中的新娘子说:“以后我给你洗衣做饭,若是当家的不满意,大可以捆着我。”
说着,一串珍珠链子送到了安茸手里。
下一刻,安茸就被柔弱的新娘子亲的喘不上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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