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安半响没言语。最后嗫嚅道：“…换一个。”
宁音沉默了会儿, 道：“我喜欢什么，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
姜予安僵硬笑道：“要不我帮你做个小法器吧，你不是一直很…”
在宁音冷冷的目光下, 姜予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呐呐收了话语，只低头装死。
……
两人夜间睡下, 姜予安难得的将殿里烛火都熄了。
背身躺下时，身侧显得异常安静, 姜予安越发不自在, 辗转反侧, 又想到日后要回凌洲，更是心事重重。
最后到底忍不住先开口了。
他隔着夜色去望枕边人，小声道：“师弟，你有没有想过, 我其实…根本配不上你。”
两人身份太悬殊, 要不是乌家出了那样的事, 他因缘际会，才侥幸当上了宁音师兄，不然…以他的情况，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宁音。
姜予安自嘲地笑道：“人家穷书生勾骗千金小姐，还有二两墨水会写几首酸诗呢。我连诗都不会写。你带我去见伯母，你都不怕她老人家托梦来骂…”
宁音平静道：“不会, 她老人家只会高兴。”
姜予安：“那你爹呢？”
宁音沉默。
姜予安：“还有你们家那群已逝的先祖。”
宁音：“死人管不了活人事。”
姜予安沉默。
“要不等我…”姜予安犹豫着想说什么, 却又没说下去。
他想到了宁音母亲——宛珠伯母。
宛珠伯母虽然家世不显, 但根骨出众，算千年难出其右的天才，宁音的灵根剑骨便是遗传其母。
宛珠伯母的情况其实和他最像, 姜予安便想说要不等他以后修为足可比肩了，两人再在一起。可一想，以他的根骨资质，右手又废了，别说向宛珠伯母看齐，他连宁音都比不过，又哪来的自信去说大话，要宁音等他。
姜予安到底是没勇气开口，只默默对宁音道：“早些睡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出门。”
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姜予安也不想再吵下去了，心里酸涩，又有心想挽回，便想尽量珍惜两人越来越少的相处机会。
身侧静了挺久，姜予安以为宁音还在生气，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哄几句，不想宁音主动靠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姜予安本是难过，结果一听他话，差点没蹦起来。
“可千万别，我还想多活几年。咱俩要真远走了，你先祖还不得降雷劈死我！”
宁音冷冷道：“既然不愿意，那就正经做夫妻。你当是过家家吗？”
姜予安一声不吭。
两人稀里糊涂的在一起，本来就挺儿戏的。他们这情况，还是碰巧上头没几个长辈在，这但凡要有一个能说上话的长辈，都不会任由两人这么胡闹。
姜予安沉默良久，肩骨被宁音揉到痛红，也只当没知觉，只是闭眼装睡。
后面装着装着真要睡着时，偏宁音这时候压到他身上，半夜里，姜予安差点栽下床。
两人叠在一块，床摇得像要散架。到隔天早上，姜予安满身酸痛，像大石撵过，差点爬不起来。
—
那天之后，姜予安自顾自开始了忙碌。
因着婚期将近，殿门口结界已经解了，姜予安只出不了迷月峰，白天时也多是泡在书房里。
一切好似回到了以前。
每日闲暇时，姜予安会学着做术法机关——虽然那晚上说要送人生辰礼物没能成功，但姜予安还是想将东西做出来。
那术法机关原是哄人开心的，底座嵌入灵石，上头就能幻化出火树银花和流萤花瓣，像缩小版月桂花树。真动手做起来，竟也弄了一月功夫。
姜予安赶在婚期前做了出来。
再过三天便是婚期，他知道再不能拖，这日，便借着婚期忙乱，将凌洲过来的那位花家侍女偷偷接在了迷月峰。
夜里，又将小瓷瓶药粉倒进了酒里，那药粉是花筠心所送，有致修士长久昏睡的药效。
那晚的风里已经有了早秋的凉意，宁音一回来，姜予安便拉着他坐下。他将那份提早准备的礼物送给了宁音，又将身前的酒推到了宁音面前。
烛火下，两只银质酒杯反射浅光，杯内酒水清冽。
宁音：“我不爱喝酒。”
姜予安苦笑：“我知道的，今晚就当是陪我喝了。”
宁音皱了皱眉。
姜予安将那杯被下了药的酒推向宁音。
明冷的素纱灯摇晃在头顶，照得银盏如流萤一般。
榻下红纱朦胧，却像红烛帐暖，那道垂下的红纱幔，映在两人身后，也似挑开的红纱盖头。
姜予安恍惚望见，一瞬怔神，竟觉得心痛到难以喘息。
他又一次动摇地想，要不算了吧，要么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或者等到两人都更适合在一起的时候，重新开始。
“宁音，等以后……”姜予安想说什么，却又哽咽住。
宁音望着他：“你想等多久。”
姜予安喉咙像堵了石头，涩到说不出话。
桌上酒水映着灯烛，昏乱摇曳。
宁音抚着冰冷的杯沿：“师兄，我很早就说过，我不可能等你一辈子。”
“我知道。”姜予安哑声道。
宁音自嘲笑了一声，将面前的酒饮下了。
姜予安眼睫垂下，听见酒盏轻落的声音，更不敢去看眼前红纱下的人。
可面前阴影笼罩，下颚却被挑起，姜予安怔怔擡头。男人逆着烛火，凤眸幽静半遮，好似乌夜幽暗。
“师兄，这次…会是我最后一次等你。”
话落，宁音倾身吻下。
姜予安瞪大了眼睛，还未反应，便在窒息地深吻里，尝到了酒味。
齿间酒香苦涩，药效发作，眼前沉沉昏黑，姜予安最后望见的画面，是男人模糊的身影，映着身后红纱，随他一起缓缓倒桌。
作者有话说：
卷四结束，下一卷就是最后一卷啦，（是凌花仙府的剧情，可能会有追妻火葬场）另外也预计十章左右或者不到十章这本就要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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