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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火之蛾的我正在星铁复兴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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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180节

“——寰宇银河!”

安宁脱口而出。

对着疑惑的众人,她更详细地说道:

“这是阿茶给我的提示!我们身处的寰宇银河,位于‘树-海’复合体的一个大漩涡区域——它是一个旋转宇宙!”

“寰宇银河根本没有稳定的时空结构,它是一个被人为撑开的、需要时刻维系的、随时可能解体的孤岛世界!”

【作者的话】

本作也要到完结的时候了,还有11章左右

验证“旋转宇宙”这一猜想并不困难。

对于一个真正稳定的FLRW宇宙——也就是现实中的宇宙——来说,整体旋转会受到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严格限制。

但如果寰宇银河本来就是树海复合体中一个被人为撑开的局部时空岛,那么这种旋转,就会在微波背景辐射中留下蛛丝马迹。

这一验证任务被下发到以利亚萨拉斯实验室,航线会议进入了下一阶段。

既然寰宇银河的当前时空状态无法用标准FLRW图景进行全局描述,就意味着许多建立在“良好的偏序因果结构”之上的直觉,都必须被重新审视。

最直接的冲击是,安宁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康帕内拉模拟会以如此复杂的时间谜题形式出现——这其实是一种回声效应。

宏观宇宙的旋转,不会让每一个局部系统都自然生成时间环,普通生命的日常经验,依然可以近似服从线性因果。

可是,在不朽命途碎片这种时空拓扑缺陷附近,整体时空的不平凡性会被显著放大,并以可观测的时空结形式表现出来。

康帕内拉主星并不是普通地处在这片时空里,它是被一个不朽命途碎片,钉扎在非平凡状态里。

所谓“烛龙”,不是一条栖息在康帕内拉时空深处的巨物,而是这片局部时空的边界条件本身。

正是它让康帕内拉反复折叠,让局部因果自我咬合,使一颗行星被封存在近乎无法抵达的时空结构中。

安宁在模拟中抹掉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时空结,也就恢复了康帕内拉局部时空的平凡性。

这一行为的直接后果是,原本处在因果隔离状态中的康帕内拉碎片,终于能够重新嵌入联合船团所在的时空碎片。

这也就是为什么,联合船团现在能够收到康帕内拉的求救信号。

换言之,康帕内拉并不是在安宁模拟之后才被创造出来,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前不属于联合船团所在时空碎片的可达未来。

安宁所做的,是解除了时空拓扑上的隔离,而不是在虚空中点亮了一颗新星。

这个结论让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塞西莉亚,也想到了茨冈尼亚。

如果康帕内拉是这样,那么过去那些被认为是“模拟”的世界,是否也有相同的本质?

所谓模拟,并不是在空无一物的演算空间中创造一个数据世界——它更可能是一种特殊的接触方式。

在破碎的寰宇银河里,安宁通过“命运模拟”,触碰到了某些尚未彻底解体、却已经与主时空失联的局部碎片。

如果这样解释,那么一个初看极其诡异的猜想,也未必就是错的。

亚德丽芬的行星级真菌网络,或许正是阮梅曾在塞西莉亚上播种的地衣——塞西莉亚百合——在另一片时空碎片中的演化产物。

——塞西莉亚或许就是亚德丽芬!

当然,这并不是说两颗行星共享同一团物质,也不是说它们在同一个时空坐标上重合。

更准确地说,阮梅在塞西莉亚的播种行为,和亚德丽芬第一次出现真菌生命,并不是两个彼此独立的因果节点。

它们可能是同一条闭合的因果链,在两个不同时空碎片上的不同侧面。

在线性时间观里,因果链条必须拥有一个绝对的第一因,某个事件在最初发生,随后它的影响向未来扩散,历史因此获得方向。

但寰宇银河的真正时间图景,并不保证这一点!

在这里,第一因可能并不存在!

这里存在的,只是一个整体上自洽的事件环——阮梅播下塞西莉亚百合,塞西莉亚百合在另一个时空碎片中,成为亚德丽芬真菌网络的起源,而亚德丽芬的存在,又反过来塑造了阮梅走向那次播种的全部条件。

线性因果观只是线性时空下的一个特例而已,就像牛顿力学是相对论力学在低速弱场条件下的近似。

这也就是说,环的整体成立,构成了局部关系成立的条件,局部关系的成立,又同时是环的基本构造要求。

在普通宇宙里,影响沿着光锥向未来扩散,而在寰宇银河这样的旋转时空里,光锥本身可能被全局结构折回。

于是一次播种、一次广播,都可能沿着人们尚未理解的因果路径,抵达另一个时代、另一片星空,甚至成为自身出现的前提。

你在黑夜里点亮了一盏灯,但你不会知道这盏灯最终会照见谁。

航线会议最终作出决定,联合船团响应三号行星的求救,立刻沿星轨前进,在抵达目标星系之后,船团将在合适轨道建设海渊星门,并视情况决定是否建设人工恒星。

这是一次救援,也是一场接触。

当第一艘飞船从星轨跃迁中脱离,康帕内拉主星出现在舷窗尽头时,联合船团终于与康帕内拉文明建立了稳定通讯。

在康帕内拉主星的历史中,这颗行星曾经拥有三个超级大国,它们在漫长对抗中耗尽理性,最终以核大战摧毁了旧世界。

废墟之上,最先重新组织起秩序的,并不是科技军阀,也不是贵族残党,而是一座叫做“欧亚鸲之声”的广播电台。

最初,电台只在周日开播,成员也只有两个人。

其中一位播音主持自称“知更鸟”,她向废土上的幸存者讲述旧世界的故事,讲读世界各地的来信,把那些无人回应的声音重新送回荒原。

另一位频道主持人叫“星期日”,负责军事农业频道。他向幸存者们传授生存技术,也教他们如何在污染土地上,重新建立最低限度的秩序。

广播电台的声音一开始很微弱,只能覆盖少数仍然保存接收设备的区域,但在那个失去一切的年代,一段准时响起的广播,本身就足够振奋人心,他们得以发展壮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电台,欧亚鸲之声也从周日广播,扩展为全天候的公共电台,它承担天灾预警,维持信息交换,也协调废土上彼此隔绝的聚落。

广播确立了权威,电台建立了国家,而随后恢复的邮政系统,则真正让天环种社会重新连接起来。

一个伟大的传媒集团在废土之上诞生,最早的播音主持,如今的康帕内拉精神领袖知更鸟,最终将它命名为“周日合约联盟”。

联合船团率先接触到的,正是周日合盟,而为了这次星际接触,康帕内拉人已经准备了接近十年。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时空碎片的缝合带来的时差效应——不过在天文尺度上,这也只能说是极小的误差了。

再次见到“安宁船长”时,知更鸟已经不再是那个在电台里讲故事的小女孩——她成为了文明复兴的精神领袖,掌握着周日合盟的意识形态国家机器。

她的兄长星期日,则成为了精神领袖背后的阴影主教。

在第一代复兴者之中,他们是毫无疑问的集权者。

双方的会谈克制而谨慎,面对联合船团的威势,周日合盟极力避免可能导向冲突的选择,虽然他们背靠一颗岩质行星,在质量上占据优势,但没有人想在复兴之路上再打一场毫无必要的星际战争。

更何况,尽管最终分道扬镳,但知更鸟和星期日都承认,安宁船长是他们的精神导师。

康帕内拉今日所建立的一切,都在某种意义上应用了安宁曾经带来的知识。

故而,面对联合船团,周日合盟没有拒绝加入人之领的提议,同样也接受了监星官的到来。

向宝钻世界转型符合康帕内拉的长远利益,这一点并不难判断。

双方真正的分歧出现在另一个问题上——知更鸟和星期日都无法接受康帕内拉丧失文明独立性。

即便加入人之领意味着他们成为“人文明”的一员,他们依然希望保留天环种这个名字,保留康帕内拉自身的历史叙事,也保留周日合盟在复兴时代形成的政治记忆。

康帕内拉可以承认自己与亚德丽芬、墨文明存在深层关联,也愿意成为联合船团的朋友和盟友,但它拒绝成为失去独立性的附庸。

即使是宝钻世界,也不该把所有宝石打磨成同一种形状。

对于联合船团来说,这是一个棘手的新问题。

亚德丽芬与墨文明的融合,发生在深空文明的主体性孕育期,那时许多界限尚未固定,许多道路尚未分岔,宝钻世界也远未成形,所以这个问题还不是很突出。

但现在,联合船团必须面对一种更复杂的情形:他们会遇见与自己道路相近,却拥有不同判断的朋友,而这些朋友不会因为亲近就放弃自己的立场。

对安宁来说,这个问题并非不能解决——繁星经济联合体本质上是一个开源技术标准联盟。

经济联合体不关心成员的道路,也不负责统一所有意识形态,它真正维护的,是“书同文、车同轨”的标准体系。

如果亚德丽芬决定干涉康帕内拉,那是两颗行星之间的政治问题,不是联合船团的运输问题。

可若某一方试图把战争带入海渊星门体系,那就不能再指望货运飞船与客运飞船继续为他们提供便利。

想要发动星际尺度的战争,就自己寻找超越光速的办法。

说实在地,在经合体垄断了最方便的FTL技术、宝钻世界体系又已经成型的前提下,真的还能有什么持续性的星际尺度冲突吗?

若真有文明执意如此,联合船团恐怕要先派出科考队,调查其社会内部是否出现了严重的模因污染。

这种文明,就要从“可交流的异种”的名单里除籍,归类到“不可交流的异形”的范畴了——这已经不能算作“人”了!

后续的谈判里,知更鸟也很轻易地接受了一点,周日合盟不可能永远代表康帕内拉文明。

作为一个国家机器——虽然是以传媒集团的形式存在的国家机器——它的各种垄断功能,是会消融在充分发展了的社会之中的。

这整个过程并不是意味着国家机器解体,而是意味着国家机器承担的许多职能,逐步地不再具有垄断性。

充分发展的社会里,会并行地存在很多“国家机器”,以繁星经济联合体为例,无论是潜渊计划、采诗观风计划、还是其他什么以“计划”形式出现的社会组织,其在组织架构上,都与“国家机器”是镜像的。

“计划经济”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总体性的国民计划经济,必须以局部性的国民计划经济作为自己的单位构成,这才是民主集中制的真正含义。

在这个问题上,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算力问题,而是一个广义相对论式的全局时空问题,为了拼接成总体时空图景,而必须服从的约束条件,这就是所谓的集中,而民主则体现在局部关系性的优先成立上。

在这里,协调工作是艰苦的,这也是协调为什么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仅仅要求服从的协调不是一种创造新世界的劳动,而只是机器统治人的暴政。

在这种理解下,不是国家被人为地取消,而是社会组织学会了以“有纪律的形式”来组织自己的行动,这个纪律就是为了维持社会化大生产给出的约束条件。

于是,唯一的、盲目的、永恒的国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每一个具体行动目标之下,临时生成的“国家”——无论是叫公社、委员会、基金会还是公司,其实都一样。

不是国家机器太多了,而是国家机器太少了!

最终,旧式国家机器会退回它最原始、也最本真的职能——对暴力进行社会化组织。

在亚德丽芬的过渡阶段里,地道部承担了这一角色,它以应急救援部队取代职业常备军,将暴力机器从统治工具转化为意外事故与天灾威胁下的救援者。

这在过去的康帕内拉社会是不可想象的,但如今的天环种已经可以理解这一点。

等到繁星经济联合体的政治理论成型,联合舰队演变为联合船团,这个问题就更不是问题了——联合船团的起航,最早的目的,正是扩大人之领的可感知范围,将更多的危机直接掐灭在摇篮里。

虽然知更鸟可以接受这一点,但是星期日明确表示不能。

他不能将康帕内拉的生死存亡交托到联合船团手上,周日合盟的常备军必须保留。

但他也同意,这实际上没有什么真正意义,在真正的星际灾难面前,周日合盟只是一个孩子,这支军队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象征性地让人们觉得自己受到了保护。

谈判因此陷入漫长拉锯。

最终,一个新的框架诞生了,它被命名为“银河天灾救援队”。

联合船团将以周日合盟现有职业常备军为基础,以康帕内拉主星为支部基地,面向康帕内拉所在的小拉铂尔星域,武装并训练一支“康帕内拉纵队”。

康帕内拉纵队将直接获得联合船团移交的技术装备,用以建立最初的行动力量。此后,他们可以根据自身救援需求,向工业世界巴兰扎熔炉下达装备订单。

相应地,作为康帕内拉独立负责本星域安全的交换条件,经济联合体获得了在紧急时刻切断乃至炸毁所有通向小拉铂尔星域的星门通道的权力。

这是妥协,也是信任的边界。

既然你们要求文明的独立性,那么在这种几乎手把手教的条件下,还处理不好自己的事务,就别怪其他人把你们当没有自理能力的巨婴来对待了。

双方领袖签订备忘录之后,联合船团一方派出了以流萤为团长的顾问团,指导康帕内拉纵队的建设。

联合船团在康帕内拉停留了二十年,这也是双方社会结构充分交互的二十年。

在这个二十年里,康帕内拉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宝钻世界改造,周日合盟逐渐从一个复兴强权,退回公共组织的本色,康帕内拉纵队也从旧式常备军蜕变为真正的星域救援力量。

等到联合船团准备再度起航时,一部分船团成员选择留在康帕内拉生活,也有一部分天环种申请登船,跟随船团前往更远的星海。

安宁接受了知更鸟的上船请求,这位主动卸.任的精神领袖,终于可以卸下这份重担,这也宣告了文明复兴的结束。

再往后的路,就不再由她施加影响,她也不再对此负责了。

实现文明复兴之后,知更鸟也想要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

但她的哥哥星期日选择了留下,他将继续负责康帕内拉纵队,守住这个文明在星海中的第一道防线。

最后的交换礼物仪式上,格蕾修代表联合船团,向星期日移交了《远渡星海之鸟·太阳.城复兴记》。

这本知更鸟主笔、船团协助编纂的宏大历史档案,记录了康帕内拉从废墟中复兴的全部历史,也记录了联合船团与康帕内拉共同度过的二十年。

星期日则赠送给船团一批以船团技术制成的奇物,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大批由记忆之光凝结而成的故事集。

那些故事来自双方二十年互访中的一切普通人,这些故事里记录了误解,也记录了和解,直到最终,以一首共同的大合唱结束,作为康帕内拉送给联合船团的礼物。

在唱响的船歌中,联合船团再度起航。

以安宁、格蕾修、阮梅、托帕为代表的这些人,是人之领的第一世代,是新文明的奠基者,她们在废墟里为新文明打下了最初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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