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位诏书宣读完毕,洛叙即刻换卷,高声诵念登基圣旨。
“……逍遥王晏离,天赐神姿,德被苍生。今上承天命,下顺人心,即皇帝位。改元永安,大赦天下……”
一句句庄重的官方辞令入耳,徐晏离心头莫名涌上一阵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七年前的自己。
彼时他不过十二岁,身在日月帝国武魂觉醒室,立身六枚黑石之间,身后天使虚影舒展,掌心流转日月荣光。
那时的他挣扎求生、步步为营,在夹缝里艰难立足,从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身着至尊帝袍,登临这天下最高的位置。
登基诏书落音,洛叙躬身退至一侧。
大殿短暂寂静一瞬,随即响起震彻天地的朝拜之声。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行三拜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穿透大殿、越过宫墙、席卷整座皇宫,最终响彻整片星罗城。宫内宫人、宫外禁卫、城中百姓层层跪拜,此起彼伏的呼声汇成磅礴海潮,回荡天地之间。
徐晏离立在龙椅前,没有立刻开口让人平身。
他静静站着,任由满朝文武长跪在地,任由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任由坚硬的石面硌着他们的膝盖。
山呼海啸的余音还在殿宇梁柱间回荡,古老又厚重。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清清淡淡,稳稳的落进每个人耳中,穿透力十足:“朕知道,你们中间,有人不服。”
没有怒意,没有威压,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实话。
阶下跪着的不少朝臣身形微僵,心底骤然一紧。
徐晏离语气依旧平淡,继续说道:“朕也从没想过,要你们真心臣服。”
“朕坐这把龙椅,不靠你们拥戴,不靠朝野舆论。你们心里服气也好,暗藏怨怼也罢,甚至背地里暗自咒骂,朕统统不在乎。”
他目光缓缓扫过一众低垂的头颅,眼底清冷无波。
“但朕唯独在乎两件事。”
大殿空气骤然凝滞,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朕要这片大陆彻底一统,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流离。朕要奸邪尽除,祸乱皆平,该清算的一笔不落,该落实的新政件件到位。”
话音微微放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至于你们心底那点蝇营狗苟的算计,朕没兴趣窥探。但你们最好记清楚.......”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悄然凝聚出一点混沌色神光。
光点不大,仅仅拇指大小,在明亮的烛火下泛着温润诡异的光泽。可就在这道神光现世的瞬间,整座大殿温度骤降,刺骨寒意席卷全场。
跪地的文武百官齐齐打了个寒颤,不少人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心底的恐惧疯狂滋生。
这不是魂力压制,是层次碾压维度的本能敬畏。
“朕能坐在这里,不是靠什么虚浮天命,更不是靠你们推让。”
徐晏离指尖轻轻一捏,那团混沌神光瞬间碎裂,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洋洋洒洒飘落,落在众人肩头、发间、手背。
“朕登临帝位,只凭一个理由,朕,比你们所有人都强。”
光点落身的瞬间,不少朝臣闷哼出声,浑身巨颤,几人直接撑不住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
没有攻击,没有惩戒。
仅仅是他的力量余威,就足以让这些凡俗朝臣体会到彻骨的恐惧。
“所以,别在朕面前耍任何花样。”
淡淡一句警告,轻飘飘落下,却比任何酷刑威慑都管用。
徐晏离收回手,转身径直落座龙椅,慵懒靠在椅背之上,随意翘起二郎腿。冕冠玉串轻轻晃动,光影明明灭灭,衬得他眉眼冷淡又桀骜。
“朕的耐心,向来不多。”
整座大殿死寂一片。
满朝文武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方才藏在众人眼底的不甘、怨怼、私心算计,此刻尽数被极致的恐惧碾碎,消失得一干二净。
侧旁座椅上的许家伟,看着眼前这碾压朝野的一幕,脸色灰败得如同风化枯石。他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喉咙却干涩堵塞,只挤出一丝破旧风箱般的气音,再无半分帝王姿态。
“平身。”
两个字轻落,跪地众人如同蒙大赦,慌忙起身垂手而立,头颅埋得更低,身形僵硬,半点不敢造次。
徐晏离懒懒靠在龙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众人。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群人里,有当年背弃长公主、落井下石的叛徒;有暗中参与刺杀他的帮凶;有勾结圣灵教、祸乱朝局的奸佞;更有表面恭顺讨好,背地里肆意诋毁、骂他野种的伪君子。
所有人、所有事,他尽数记在心里。
只是他不急。
旧账不必一次性算完,恶人可以慢慢清算,恩怨可以慢慢了结。
这场登基大典,还远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流程繁琐枯燥,耗费人心力。祭天、告庙、颁诏、赐宴,一套规制流程从头到尾走完,从清晨一直折腾到午后。
徐晏离端坐龙椅,全程神色淡然,无喜无疲,稳稳撑完所有仪式。
反倒底下一众官员苦不堪言,尤其是年迈老臣,跪起反复,膝盖早已肿痛发麻,却没人敢有半分怨言,只能咬牙硬撑。
午后时分,所有繁琐仪式终于落幕。
百官尽数退朝,空旷大殿只剩徐晏离和几名贴身内侍。
他靠在龙椅上,双目微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节奏缓慢又慵懒。
不多时,洛叙轻步快步入殿,俯身凑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徐晏离缓缓睁眼。
“带上来。”
洛叙领命退下。片刻后,几名禁卫押着六名朝臣走入大殿。
为首之人是位头发花白的三品老臣,一身朝服规整,腰板硬挺,脸上没有惧色,只剩一股破罐破摔的执拗。身后五人皆是朝中中层官吏,品级不低,此刻个个面色铁青,垂头丧气,不敢抬头直视龙颜。
“跪下!”
禁卫低喝一声,抬脚踹在老者腿弯。
老者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磕砸在金砖地面,剧痛刺骨,却依旧硬撑着不肯弯腰,死死梗着脖颈,紧盯地面,不肯服软。
徐晏离看着这名老者,忽然浅浅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只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张阁老。”他语气随意,像闲聊家常一般,“朕听说,你私下串联朝臣,诋毁朕身,骂朕是野种?”
老者身形骤然一僵,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身后其余五人更是瞬间面无血色,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心底只剩无尽恐慌。
“不止这些。”徐晏离指尖依旧轻敲扶手,语调平淡无波,“朕还查到,你暗中联络天魂帝国残余旧势,想趁着朕新朝初立,根基未稳,里应外合,颠覆星罗新朝。”
老者嘴唇剧烈哆嗦,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最后灰败如枯树皮。
他想辩解、想求饶、想自证清白,可对上徐晏离那双毫无波澜,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事,桩桩件件,全是事实。
“昨日偏殿议事,朕给过所有人机会。”徐晏离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晴空,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朕当众问过,朝野内外,还有谁心存异议。”
“彼时你沉默不语,默认臣服。”
他微微垂眸,重新看向瘫硬在地的老者,淡淡道:“看来,是朕高看了你的底线。”
老者彻底崩溃。
他猛地俯身狠狠磕头,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上,三下两下便磕出鲜血,嘶哑的求饶声破碎不堪:“陛下恕罪!老臣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陛下开恩!饶老臣一命!”
徐晏离懒得再看他一眼。
目光扫过身后五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甚至有人失禁失态、满地狼狈的官吏,眼底不起丝毫涟漪。
“拖下去,他们既然贪恋过去,那么就按旧朝律法,从严处置。”
话音落定,禁卫上前,如同拖拽死物一般,将六人强行拖出大殿。
凄厉的哭喊、求饶,哀嚎,咒骂层层交织,在大殿中回荡片刻,便随着人影远去,彻底消散无踪。
殿内重归安静。
空气中残留的异味混杂着烛火烟气,略显沉闷。洛叙连忙让人开窗通风、燃香净气,一番忙碌,才彻底驱散殿中浊气。
徐晏离依旧端坐龙椅,闭目养神,指尖敲扶手的节奏从未改变,仿佛方才的惩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稍许,他忽然开口:“长公主旧部,都安顿妥当了?”
洛叙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回话:“回陛下,尽数安顿完毕。长公主旧部三百七十二人,家眷单独安置,府邸、俸禄、职司,全按陛下此前拟定的规制落实妥当。”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几位老将托属下转告陛下,他们的性命皆是长公主所救,此生感念恩情。如今能亲眼见证陛下登基立业,此生无憾。往后只要陛下需要,他们纵使年老体衰,亦愿披甲上阵,死守山河。”
徐晏离沉默片刻,心底微动,语气轻了几分:“替朕转告他们,好好安度余生。”
“昔日旧恩,过往纠葛,无需他们偿还。朕的江山,自有朕来守。”
洛叙垂首应声,眼眶悄然泛红。
就在此时,徐晏离腰间的通讯魂导器,骤然疯狂震颤起来。
不像是日常传讯的轻微震动,而是急促,猛烈,十万火急的连续震颤,力道极大,震得腰侧发麻。
殿内仅剩的几名内侍瞬间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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